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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写生的地方在庄园附近,莱兰老先生没有大张旗鼓派人跟着我们,只让索恩推着温德尔去后山上,我帮忙拿画板。
而我的狗——白雪,在管家的帮忙下,再次来到了我的身边。
不出所料,在我离家上学这段时间,母亲将它照顾得很好,原先剪坏的狗毛已经变得蓬松轻盈,一团雪白在草地里匍匐着,用湿漉漉的狗鼻子戳我,也舔舐温德尔的手心,连索恩都忍不住摸它的脑袋。
温德尔伸手,示意索恩把画板拿过来,还对我说:“你去那边坐着,把狗带上。”
我蹲在他身旁神秘一笑,温德尔蹙眉催促:“快去——”
“温德尔,”我喊他,“你想放风筝吗。”
夏日余烬挂在云层,给他白皙的脸庞镀上一层粉金,微风吹乱温德尔额前的碎发,敞口衬衫在臂弯间抖动,起伏着手臂的曲线,他看向远处,最终朝我缓缓摇头。
“我来放,飞起来给你。”我不死心,从背后拿出一个卷着的手绘油纸风筝。
温德尔严肃的脸庞闪过一丝欣喜,在不情不愿中点头。
索恩坐在远处的苹果树底下,遥声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谢谢!”我大声说。
风筝在我手中挣扎,抖着狭长燕尾乱飞,好几次扑跌到草丛深处,我一次又一次拾起,奔跑着向前,松线,轻拽,再用力一扯,终于飞起来了。
高空中风速更佳,黑燕变成一个黑点,飞稳后产生轻微拖拽感,我开始收线,但无论它怎样飞,都离不开我的手心。
我缓步回到温德尔身边,将风筝线递给他。
温德尔终于笑了,一手拿着线轮,另一只手腕抬起,轻轻拽了两下,黑燕依然高飞,在风中轻微挣扎。
“好玩吗。”我笑着问。
温德尔轻轻点头,在风速渐小时把绳线递给我:“快掉下来了。”
风筝在空中盘旋着下降,我赶忙接过跑了一段,黑燕重新飞起来,但离温德尔已经很远了。
远处的索恩用帽子盖住脸庞,看起来正在打瞌睡。
不管了,把风筝飞高吧,温德尔好像开始画风筝了。
白雪对着高空中的黑燕乱叫,我拍它的脑袋,它‘嘤嘤嘤’不停,最终夹着尾巴回到温德尔身边,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好嘛,这才多久,白雪就对温德尔自来熟了?
学校里也教美术课,不过我的绘画实在不怎么样,只能化静态的山峦,远处湖泊,再画一个太阳吧,就这样,我敷衍了事地完成写生。
太阳往下沉,青草气息蒸腾,热浪扑面。
温德尔见我过来,收了画笔,说想坐在草地上,让我把画筒拿过来。
我递给他,温德尔却快速卷起素描画,‘嗒’一声,扔进木质画筒中。
接着,我扶着温德尔起身,他的大部分重量压在我肩头,跟随我一起坐在草地上时,他发泄似的推了轮椅一把:“终于可以换个地方了。”
温德尔的衣裤在草丛显得格外整洁,皮鞋上几乎一尘不染。他倒了下去,枕着双臂闭上眼,深呼吸,好像在感受空气里的味道,还伸长手臂抚摸草丛深处,白衣袖像一道溪流。
我坐在一旁收拾风筝,油皮纸窸窣响着,燕尾处忽然冒出温德尔白皙的手背:“借我用一下,光线好刺眼。”黑燕风筝扑向草丛深处,遮住温德尔的上半身,翩跹的尾翼散落开来。
他睡着了?
要不怎么半天没有动静,那个封装好的画筒近在眼前,让我抓心挠肝。
温德尔究竟画了什么,还神秘地卷起来,往画筒里一扔。
草丛寂静无声,连白雪也起身撒尿,正在远处刨坑,时机到了——
我拧开画筒盖子,取出纸卷,轻轻展开,是幅素描写生,远处庄园若隐若现,湖泊闪着细光,山峦延绵起伏,幽深树林晕染开来,宽阔的草坪上奔跑着一只狗,一个少年手里擒着风筝,回过头笑。
这样对比来看,山林和苹果树都是粗写,唯有少年的脸庞勾勒得十分细腻,柔软蓬松的短发,遮挡眉毛,笑起来的模样跟日光相融,略有重叠,光晕落在棉麻衬衫,下面是还算得体的长裤,背带从后腰蜿蜒至双肩,裤缝附近的褶皱都在描绘奔跑的动作。
风筝只是草草几笔棱形,连燕尾都没有。
是我吗。我心跳加快,赶忙收拾画卷,却听到不太愉悦的声音:“谁让你看了?”
“……”我盖好画筒,无从辩解,只是侧过脸看向温德尔。
温德尔的脸庞藏在风筝下,油纸呈现半透明状,在他脸上留下模糊光影,显得眼神深邃锐利。
他大概是不喜欢有人碰他的东西吧。
我低头收拾好画筒。
“乔笛?”
“嗯?”我凑过去,单手撑在草地上,“有什么吩咐?”
温德尔拂开风筝,露出漂亮但不太愉悦的脸:“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噢。”我怕他为刚才的事生气,这才说话格外小心,没想到更惹得他不快,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边缘的建筑,“那是个什么?”
“灯塔,”温德尔顿了顿,“海克力灯塔。”
我凝视着远处,塔身洁白,涂抹着红色标识,在一望无垠的海平面,像一只猩红箭羽屹立在礁石从中,“真漂亮,要是能爬上去就好了。”
温德尔单肘撑在地面,动作艰难,似乎是想起身,“过来帮忙。”
我去扶他,一股莫名的力量却拽着我往下,视线晃动间,我已跌进草丛深处,狗尾草错乱交织,天空只剩一块柔软的白,温德尔在笑:“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又是他的恶作剧,我木着脸说‘嗯’。
温德尔挑眉,像是习以为常。
想来他应该不生气了,我安心躺在他身旁,但那张巨大的风筝戳着我的耳朵,我真想……把它拿开!
窸窣抖动声在耳边放大,震颤着飞扑,就在我即将推开风筝的时候,温德尔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我慌忙扒开草丛。
温德尔皱眉,手往身后探去,“有个东西硌着我了,你能帮我看看吗,在后背。”
我坐起身,试着扶温德尔起身,却被他拒绝:“我还想躺一会儿。”
好吧。我只能侧躺在他身边,费力地伸到草丛深处,手背触碰到温德尔的衬衣,湿濡,热潮,他在出汗,继续往前探,我摸到了那个石头。
“找到了!”我用另一手伸过去,跟温德尔形成即将拥抱的姿势。
石子掏出的瞬间,温德尔靠在了我的臂弯,嘴角带笑。
好啊!他又戏弄我!!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很慢热?少年戏大概20章以内的样子……
第14章 我算什么
暮色将至,索恩在远处喊道:“要回去吗?”
我收拾好风筝,将歪倒的轮椅扶正,温德尔坐起身来,朝我伸出手。
我稍一用力,温德尔就站了起来,如果他能正常行走的话,应该比我高很多,我搀扶着他坐下,索恩就走了过来。
远处烟雾弥漫,榆树林蒙上一层灰,马儿踢踏作响,猎枪‘嘣嘣’震耳,还有人在吹口哨。
“看来他们收成不错。”索恩推着轮椅,“晚上有大餐了!”
三道影子落在草地,温德尔并没有看往庄园,显然对狩猎活动兴致不高,索恩弓着背脊推轮椅,只有我背上斜插风筝,左右胳膊挂着画筒,两手不闲地拿着画板和支架,倒是像个刚打完猎回来的野人。哈哈。
顺着山坡下来,路面逐渐平坦,离温斯顿庄园也越来越近了。
人声渐清晰,是一群青年人骑着马聚集,争先向莱兰老先生献上‘战绩’——需要四个人携手抬起的野猪、野兔子、数只斑鸠,还有被倒提着的狐狸……
篝火已经架上,火星子噼啪作响,女仆们送来银质餐具,另一些男人将煤油灯挂至围猎露营幕布周围,面前人影绰绰,磨刀声霍霍入耳,看样子要户外烧烤了。
“有只鹿……”路过笼子时,我被那双深邃湿润的眼睛吸引。
轮椅辘声随之戛然而止。温德尔侧过脸,手背不知何时已抬起——是索恩及时停了下来。
“死了吗。”温德尔问。
那个小家伙看上去没成年,顶着一双稚嫩的鹿角,蜷缩着右腿,很明显受伤了。
温德尔收回视线,眼里波澜不惊,看不出有丝毫怜悯,“烤鹿肉很好吃的——”
我认命般地闭眼,“走吧。”
“又不是烤你?”温德尔语气不悦。
一个猎户模样的男人朝笼子走过去,伸手就要揪住鹿茸,我扣紧画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去看看。”温德尔对索恩说。
索恩身材高大,跟对方说明来意,两个人攀谈了片刻,索恩随即指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对方瞬间眉眼舒展,将笼子彻底锁上,交由索恩处置。
很快,索恩走过来,“少爷,怎么处置?”
“给乔笛,他要的——”
轮椅继续碾压石路,我追了上去:“我又不是医生,不会救它……”
温德尔看着我:“是啊,你又不是医生,为什么要救它?”
我还以为他大发慈悲了,原来还是那副铁石心肠。
管家找了几个帮手,抬着笼子跟上我们,那个小家伙呜咽着,好像牵扯到伤口了。
上帝……我闭了闭眼,算了,实在不行我去找母亲帮忙,她一定有办法!
我回过头,急切地想要逃离这场狩猎狂欢,不料莱兰老先生看到我们,略带疑惑地皱眉,手里还拿着酒杯。
“莱兰老先生好像在喊我们……”我说。
“不用理他。”温德尔冷冷道。
那栋恢弘府邸逐渐映入眼帘,染上傍晚的露气,周身显得模糊而潮湿,一个窈窕的身影守在大门口,身穿灰蓝色缎面裙,举手投足尽显高贵,天鹅颈白皙,面带愁绪。
脚步声逼近宅邸,她终于回过头,喜出望外:“温德尔!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温德尔沉声问候。
上次医院匆匆见过面,我只记得莱兰夫人泪眼婆娑,却不想她这样年轻、美丽,她的眉眼颇有几分少女灵性,却因身居莱兰家族,不得不恪守礼仪,而备显束缚。
屋子里点起蜡烛,脚步声错乱,混着野鹿呦鸣,温德尔又是不悦,吩咐道:“把这个东西处理一下,伤口,我说。”
一行人跟在温德尔身后,莱兰夫人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温德尔说没什么胃口,“送几片吐司到书房就行。”
“那怎么行?太没有营养了,你需要好好康复……”
没等她说完,温德尔打断她:“虽然我称您一声‘母亲’,不代表您要这样事无巨细,你说是吧,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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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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