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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乔笛——”温德尔回头,夏风吹乱他的短发,飞舞着遮住他深邃的眼眸。
我用手背遮挡阳光:“什么?”
“给十年后写一封信,写什么都行。”温德尔像是早有准备,指向轮椅扶手上的手提包,“我带了个饼干盒子,里面有笔和纸,我们现在写,怎么样?”
我往手提包里探去,果然摸到一个冰凉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散发着曲奇饼干的香气。
“你不能提前偷看我的信噢!”我狐疑地看着他。
温德尔笑着跟我保证:“谁要偷看你的,我跟你约的十年后。”
说着,温德尔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就扬声道:“我写好了!”
可我落笔时却有迟疑,写什么呢?还是写给十年后?
十年后,我和温德尔都会变成大人,留起胡须,身穿西服,在人群遥遥相望,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消磨时光。
我思忖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那就写一封告白信吧。
写给温德尔,我最亲爱,又无从放下的小主人,我将永远追随你,爱你在心,情难言。
【作者有话说】
上卷大概还有两三章就结束?
第24章 假面舞会
饼干盒子最终被埋于后山坡。
我的心事也如同种子踏实埋于土地,不再惶然自揣。
翻新泥土黝黑湿润,我仔细压平后才起身,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少爷——”
温德尔眯起眼:“索恩?他不是在家里带孩子吗。”
我拍了拍手,朝索恩打招呼。
索恩一路跑过来,大汗淋漓:“找你们半天了,可算找到了!”他气喘吁吁,望向我们周围,我连忙挡住他的视线,“走吧,一起回去。”
“在忙什么?”索恩问。
温德尔略有不悦:“麦茜恢复得怎么样?”
索恩笑着解释:“家里都好,我特意提前过来,听说你们往后山了,有点不放心。”
原来不是索恩擅作主张,恐怕是莱兰先生或是夫人的意思。
毕竟温德尔有自杀未遂的经历。
还好我把心事深藏心底,否则温德尔身旁遍布眼睛,我如何能够侥幸逃过?更别谈,其实我想留在温德尔身边,为家中减负。
那天暑假,温德尔和我一前一后过了十八岁生日。
夏季的联谊舞会也悄然开始。
起先不少伯爵夫人来温斯特庄园做客,特意打听温德尔近况,似乎有意邀他一同前去,莱兰夫人本欲推辞,温德尔却托管家传话,说他愿意去。
主厅的几位女士顿时面带喜色。
结果临到舞会当日,温德尔非要拉上我,我连连拒绝:“我又不联谊——”
“去吃点好吃的总行吧?”温德尔神秘一笑,“舞会上有很多苹果派,绝对让你吃个够!”
说到美食,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响,“说好了,我就是去作陪衬,你要是想联谊……你自己去应付!”
其实我是不愿意面对温德尔终有一天走向别人。可他总有办法让我心软。
出发前我换上了定制西服,温德尔看见我时,腼腆的侧过脸,只说了句‘走吧’。
我只看过白石小镇的集体舞会,小伙子们衣着简单大方,姑娘们穿着干净、漂亮的裙摆,一同在屋子里相约跳舞,乐手现场演奏歌曲,人们边唱边跳,空气里飘着朗姆酒气息。那算是小镇上最大的集体活动。
但我们今天去的这个地方,让我对集体舞会有了新的认识。
场地定在公爵宅邸,从花园到主宅,一路铺上地毯,屋子里灯火明亮,觥筹交错,男士们绅士而谈,女士们更是衣着精美,发丝都透着精致与端庄。
温德尔进来时,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好奇且诧异的目光投递过来——
有人在轻声议论着,我下意识看向温德尔,他却面色坦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空气里涌动着苹果派的甜香,温德尔仿佛看穿我:“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我握紧轮椅扶手,“那你呢?”
一旁的莱兰夫人和煦笑道:“我先安排温德尔去客房稍作休息,就在一楼左手边的房间。”莱兰夫人抬起手腕,指向不远处,她的蕾丝手袖扬在半空中,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妇矜持。
“去吧,乔笛。”莱兰夫人慷慨道。
我穿过陌生人群,朝餐饮区走去。这几年跟在温德尔身边,我学会诸多礼仪,让不少陌生人产生误解,笑着过来打听我是哪家的公子。
我谦和一笑,说自己是莱兰家族、温德尔·莱兰的学伴,对方眼里兴致暗褪,但终究是体面一笑,祝我玩得愉快。
简单挑了些食物果腹,我便准备去找温德尔了。
这时大厅上方响起乐声,公爵先生身穿燕尾服,朝众人微笑,抬手间已让侍从分发半遮面面具,示意化妆舞会开始。大厅迅速变开阔,男男女女戴上各色异样面具,让舞会变得神秘。
我也选了一个,是个鹅黄绒珍珠面具。
等我刚戴好,男士们已陆续站一排,女士们站对面。
我想穿过人群去找温德尔,却被留在最后一位,“舞会开始了。”一个陌生男士对我说,“有喜欢的姑娘吗?”他笑了笑。
下一秒,飞扬音乐声飘响在半空,凯尔特竖琴空灵、悠长,拨弦清脆而急促,节奏在挑拨中平缓一段,又在极个别清浅拨音,混上绵密宝思兰鼓,‘嚓——嚓嚓——嚓’。
人群躁动起来,整齐舞步齐刷刷踢响,无数双精美鞋靴踢踏着,裙摆微弹又豁然洒开,转圈,再随节奏垂下,掀起一道淡香,男士们已笑开怀。
“嘿——嘿——!”女士们合唱。
男士们松开手,两拨舞浪散开,相撞间已牵上各自的舞伴。
我站在边缘,恰好没凑上女伴,一时有些尴尬又莫名兴奋——音乐太美了,席卷我的听觉,不自觉也跟着跳,没有女士相伴也跟着跳起舞步。
手风琴连贯饱满,将乐曲融成丝绸,乐声相织,恢弘又充满自由。我抬头望向璀璨灯火,耳畔轰然,背脊遍布战栗感,偶有少女注意到我,会优雅踱步过来,慷慨给予伴舞。
我虚抬手,她便翩跹若蝶,偌大裙摆在脚下起旋,蓬松张开花朵形状,很快,她又回到原来的舞伴身边,赠予飞吻过来。我礼貌一笑。
人人佩戴面具。
此刻没有贵族公子与贵女,没有平民乔笛。音乐让众人平等,让一切退回到最初。
随着宝思兰鼓声渐重,凯尔特竖琴拨弦更快,轻盈急促将旋律推向高潮,人群豁然散开,回归原位,男士们又站成一排,叉腰跳起独舞。
“噢——噢~”男士们悠扬合唱。
人们手牵手,荡起手臂,又垂下来,我正准备松开手时,忽觉左手被谁握住。
是个男孩,好像刚来不久,落单了。
集体舞还没结束,我拉着他的手跳了一段,乐声高昂时人群又散开,纷纷滑向舞池寻找舞伴,我依然缺女伴,这下好了,我忍不住笑出声,大声道:“就剩我们了——”
男孩也在笑,朝我绅士伸手。
我蹩脚又无可奈何地跳上女士舞步,不自觉看下脚下,生怕自己跳错。
他跳得真好,黑皮鞋‘踢踏’直响,舞步变换不断,我光顾着去看他的脚了,他牵着我的手,手心稍抬,我配合着转圈。
我飞旋着远离,又在琴声中,缓慢靠近。
再次牵手时,他用了点力,我几乎撞进他怀里,面具遮住他的眉眼,我只看见他在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毋庸置疑,面具底下绝对是一张惊艳的脸庞,他笑得飞扬而自信。
第二段弦乐高潮时,我与他分散开来,他已吸引到女伴,步伐柔和,身姿挺拔而颀长,我若是女士,想必也会倾心。
之前合舞的女伴又找到我,我与跳了一段。
众多双人舞在舞池摇曳,旋转移步间我又撞上那个男孩,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我心跳如雷,在乐声缓慢回落中重新站回他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我小声问他。
男孩不予回答,只是安静一笑。
当合唱响在大厅,将一切推向巅峰,女和声高昂丝滑,如风笛悠鸣,男士们粗粝回应,一曲戛然而止。我已浑身鸡皮疙瘩直起,等我再回过神,身旁男孩已消失不见。
他是谁?为什么让我觉得熟悉又陌生?在我心里掀起巨大海浪?
众人纷纷摘下面具,似乎在寻找各自的舞伴。
我慌忙看向四周,终于在廊檐处看到男孩背影,“抱歉,麻烦让让——”我拨开人群,忙不迭跟上男孩的步伐。
“噢……需要香槟吗?”角落处走来一个侍者,我差点儿撞翻他手里的托盘。
我笑着拿了一杯:“多谢!”说完一饮而尽,又在下位侍者出现时,将空杯放上去。
男孩绕过廊道,从侧门进入二楼,我一路跟随,只像知道他面具下的脸庞。他似乎松开燕尾西服纽扣,走廊有风,吹得他衣摆轻微鼓起。
“喂——!”我喊了他一声。
男孩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摸向后腰,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也许是察觉到有人跟他,他三辆步跨上楼梯,等我爬上去,只听见‘咔哒’一声,廊道里无数房门紧闭,我竟跟丢了,不知他进了哪一间。
我气喘吁吁地撑在窗户旁,过了一会儿,第三间屋子发出落锁声,这一次我躲在暗处,看到男孩出来,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
我飞快地走过去,对方闻声转过身来,我的笑容瞬间凝固:“雪雀?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认识吗。”雪雀迟疑道,似乎试图辨认。
我摘下面具,“是我啊,乔笛!”我看向他的礼服,跟刚才的男孩一模一样,但为什么他变矮了一些?
雪雀松了一口气,语气懒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当是谁呢,吓我一跳。”
他抬脚向前,不打算与我寒暄,“你还有事吗,能不能别跟着我?”
“我来找一个人,戴麻雀灰面具,你见过他吗,我刚刚看他上二楼了,但跟丢了。”
雪雀不答反问:“你不应该跟着温德尔吗。”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抱歉,我忘了他现在尚不能行动自如。”
是,我理应跟着温德尔,无论任何时候我跟在温德尔身边,我是他忠实的好朋友,但那个少年只用一首曲子就深深地吸引了我,将我俘获。
我如大梦初醒,怔怔点头,“我知道了。”
雪雀走向亮光处,转角处投来一个健硕的身影,我眼皮直跳——不好!是西里尔!
我火速下楼,奔向莱兰夫人舞会前说的一楼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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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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