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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先生,如果你是拉姆利的律师,你将如何为当事人辩护?是请瓦格纳小姐继续回来唱歌吗?”
课堂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暗自庆幸没被当场点名。
我想了想:“根据普通法原则,个人服务契约是不能被强制,法律无法像执行财产分配一样,要求瓦格纳小姐继续服务于原剧院,不过,拉姆利经理可以要求金钱赔偿。”
“书呆子——”
埃里克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深色西装稍显磨损,缓慢穿过人群走向讲台,背影清瘦笔挺:“太教科书了,哈特先生,那么我想问问,赔偿金仅仅是拉姆利支付的定金吗?”
周围同学窃窃私语,我不自觉背脊发紧,“不,应该是违约导致的可预见性损失,比如剧院票房收入,剧院声誉等影响。”
埃里克走回到讲台上,双手撑在台面,“好,现在你就是法官,你要如何计算这笔损失?如何量化表演价值?”
“这老头子太坏了……”有人小声抱怨。
我不自觉沉默,感觉案例所涉赔偿远超法律明文规定。
良久,埃里克示意我先坐下,而后一字一顿道:“其实这个案子的价值在于,法官们给出突破性判决——他们禁止瓦格纳小姐在合约期间内为任何人演唱。”
我恍然大悟,举手继续答道:“法律的意义在于平衡多种关系,相互设置边界,对吗?”
“没错!”埃里克难得笑了笑,“你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至少代表你的脑子还没锈掉。”
课堂又陷入一片笑声,我耸了耸肩,接受教授的评点。
好像自那以后,我与埃里克的交流多了一些,有不懂的案例也可以私下找他探讨,他虽言语刻薄,对年轻求问却十分友好。
秋末时,埃里克邀请我参加他的周末沙龙,“去长长见识,乔笛。”
我忙不迭道谢,问他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放轻松,社交而已。”老头坦然笑道。
我如约到达布鲁姆斯伯里区,这里毗邻大英博物馆,聚集了大量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也有不少先进人士定期办沙龙,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
埃里克家中富足却不显豪阔,妻子有法国血统,是位钢琴师,还和女儿四手联弹钢琴,整个沙龙氛围轻松愉悦。
我借着老师的推荐,认识了不少先锋人士,不过鉴于我资历较浅,未能上二楼听那些老法官们的从业经历。
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酒杯相撞声,雪茄升起腾雾,混着刚出炉的杏仁饼干,有种呛鼻的清甜。我原是要走的,却瞥见一道身影,单手抄在西裤口袋,翘着二郎腿,黑袜包裹住脚踝,谈笑间轻微抬脚,又立定放置地面,俯身时心口垂下一枚怀表。
银质怀表轻微泛光,有人过来碰杯,他将怀表收到口袋,修长手指握住杯口,略抬手,杯身斜撞过去,发出清脆声响。
——太像温德尔了,我痴痴地看着,竟忘了女主人过来送甜点。
师母端着甜点盘,“进去啊,乔笛?”
我慌忙回过神来,趁着门缝打开,往屋内看去,人群却错综起来,笑笑走走,遮住沙发上的人影。肯定不是他,温德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我鬼迷心窍。
那天沙龙后半场我有些心不在焉,跟几位年轻人简单聊了聊,准备回去了。
出来时外面开始下雨,有人喊我的名字:“带伞了吗,乔笛?”
我回头,是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比我高一年级。
‘怦’一声,黑伞完全撑开,笼罩在我上方,我笑着问:“你住哪里?改天我来还伞。”
男孩腼腆一笑,“不着急,你先用。”
说着,他把伞递过来,我正要接过,他忽然包裹住我的手背,街对面顿时响起一道尖锐鸣笛,车灯刺亮雨夜,显得雨势汹涌。
灯光照亮他的脸庞,他短发稍长,浓眉,一双眼深邃含笑,褐色瞳孔,跟他发色一致,白衬衣领口翻起,外面系着灰色克拉巴特领巾,衬得他脸庞沉寂,英俊而有攻击性。
“我住学生公寓A9栋,说找卢西恩就行。”他松开手。
哦,他叫卢西恩,我道了谢谢,拿着雨伞转身走入黑夜。
也是因为这把伞,我和卢西恩后续有了接触,卡森经常对我婉拒他的邀请而愤愤不平,那天他找到图书馆,看见我和卢西恩在图书馆自习,竟赌气坐在我们对面。
卡森没好气地扫了卢西恩一眼,装模作样看起书来,趁着卢西恩中途去洗手间,压低声音警告我:“乔笛,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别这样,他是我学长。”我继续低头看书。
卡森‘啧啧’两声,意味深长道:“就凭我的直觉,他肯定别有所图。”
我皱眉看向他:“我有什么可图的啊……”穷得只够吃白面包了。
卡森正要开口,这时卢西恩恰好回来,他连忙坐回自己的位置,奋笔疾书起来,没过多久推了一张纸条过来,上面赫然写着:美色。
我冲卡森翻白眼。
论美色,难道不是卢西恩更胜一筹?他在学院里很受欢迎,人缘也比我好。
有时候我借不到某些书,卢西恩总能想到办法。
卢西恩经常约我外出散心,不过我比较忙,去得比较少。
为了补贴家用,我还在课外时间兼职家教——给菲奥娜的妹妹补习数学,菲奥娜自高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了,跟姨妈一起经营画廊,生活比从前悠闲自在。
有时我结束家教工作,在学校碰到卢西恩,看见他和新的朋友一起散步谈心,眼神也似看我时温和友善,我向他打招呼,卢西恩连忙朝我奔来,留下身后的男生脸庞落寞。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忙不迭看向卢西恩身后。
卢西恩大方一笑:“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可是普通朋友,卢西恩为什么在背风处紧紧拥抱住对方?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我再遇到卢西恩,发现他手臂打着石膏,鼻梁青肿,他见到我总是绕道而行,我对此匪夷所思:“你怎么了,卢西恩——”
卢西恩不耐烦地皱眉,他本就五官英俊,属于浓颜系长相,此时情绪更显放大:“离我远点,我可惹不起你,乔笛。”
他径自往前走,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那天晚上我在教务处接到一通电话,埃里克说有人找我。
我拿起听筒,听到一道熟悉声音,语气冷淡略带质询:“是乔笛吗。”
教务处老师们步履匆忙,我心脏仿佛要蹦出来,埋头于众多试卷当中,“……是我,有什么事吗。”
听筒那端传来轻咳,周围亦有脚步声,“听着,你跟女人谈恋爱我不管,但跟男人不行。”
我顿时怒不可遏,不自觉抬高音量:“是你!”
“是又怎样?”温德尔语气波澜不惊,“他三心二意,还用左手摸你。”
【作者有话说】
温德尔OS:你要是和男人谈恋爱,为什么不能是我?
第29章 肯定追你
“或者你再跟他走近试试,我不介意打断他两条腿。”温德尔接着说。
我真恨不得冲进电话揍温德尔一顿!碍于在教务处接到这通电话,我只得压住怒火:“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再这样……”
温德尔悠然接腔:“你怎样?你要告我?”他饶有兴致,话音带笑,“好,哈特先生,我等您的传票——”
不等我回复,他‘啪’一下结束通话,我脸上火辣难耐。
我一时气昏头,直到走出教务处才反应过来,温德尔肯定在监视我,上次沙龙所见之人是不是他,我不得而知,但泊在雨中那辆汽车,一定是他的人。
——要不他怎么知道卢西恩摸我的手?
都是男人,被摸一下又怎么了,我真服了他。
卡森对卢西恩悄无声息消失似乎相当满意,还扬言道:“还得是温德尔出手,才能把那个讨厌的家伙弄走。”
我眯了眯眼:“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我!”卡森连忙否认,双手环胸,手肘支起风衣外套,整个人看上去雅痞十足。
维西有些日子没来伦敦经济政治学院了,卡森经常翘课跑去牛津,还让我代他签到。我是从那时开始接触经济学,知晓哪家公司为何盈利,私下也经常围观股价波动。
周六那天下午,我结束家教工作,婉拒菲奥娜家中邀约晚餐,“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吃点苹果派吗——”菲奥娜扬言道。
再不走今日股价要停盘了,我慌忙道别离开。
每天下午五点前,街头市场都在发生大量交易,我一般去咖啡馆等消息,股票经纪人会通过电报,传递场内消息。
那阵子殖民资源股波动异常,橡胶、锡、黄金矿,一天一个价。
新兴工业股也开始冒尖,我们平时乘坐的火车票价,所逛百货公司业绩都随之牵动价格。我是个穷学生,除去给埃里克教授打杂挣外快,就是用家教挣来的钱补贴家用。
勉强存下来几个钱,只能在咖啡馆试试水。
这天卡森已经先到了咖啡馆,他每次玩儿得挺大,各类股票都会买一点儿,还提醒我:“别买新兴工业股,听着空间大,骗局最多。”
“不过我很看好‘银星动力’这家公司,发动机压缩效率不错,”我抿了一口红茶,“听说创始人研发资金紧张,无力生产。”
卡森吸了一口烟,又把烟夹在指缝,翻找连日以来记录的数据,哂笑道:“千万别买,”说着,他在报纸圈画起来,念道:“‘该基金重要出资方之一莱兰家族信托——’”
“搞不好他们会急转抛售,散户亏得血本无归。”卡森继续道。
又跟莱兰家族有关,我暗自愤懑,想起上次温德尔监视我一事,拿起报纸仔细阅读起来,不自觉被银星动力股价波动图吸引——
银星动力股价先从8先令跌至5先令,一个月后又飙升至22先令,刚好对上当时的收购时间,现在股价稳定在18先令。
“欸,有办法弄到银星动力的正式收购文件吗?”我用手肘戳了戳卡森的胳膊。
卡森抿了一口威士忌,专心看向咖啡馆吧台,那里有个小黑板,每隔半小时都会有人更新最新股票价格。
“欸——!”我又拍了他一下。
卡森这才摘下眼镜,“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我耸耸肩,“我不能了解内幕吗?凭什么每次都是温德尔捉弄我啊……”
卡森差点儿呛到,朝我竖起大拇指:“有志气!哥帮你找!”
没过多久,我通过卡森的关系,认识了券商戴维,拿到一份算是半公开的收购要约文件,整整23页,我读了两个通宵,终于缕清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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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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