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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契据涉及信托项之下特定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位于兰开夏郡普雷斯顿市的斯特林纺织厂50%的股份、伦敦梅费尔区伯克利广场123号之公寓房产及其附属收益。”
“其次,因阿尔杰农·斯特林先生,已于上月1号逝世,根据信托契据原第七条之规定,剩余共同受托人必须在自最后一位受托人逝世之日起十四日内,获得所有成年、且在世的受益人,对上述资产当前处置方案进行书面确认……”
卡森忽然抬起头,眉眼焦灼:“我父亲——?”
我心头一紧,职业本能让我面不改色,只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此时维西缓缓抬头,再多方监视下,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又专心记录起来。
卡森眼里的泪意瞬间压下去,深呼吸:“您继续。”
“若上述确认未能如期完成,该部分资产将自动转入‘冻结状态’,直至所有受益人达成一致或经法院裁决。
在此期间,任何收益分配及处置行为均告中止。今日为10日,时限仅余四日。”
我记下了剩下一段话,声音故意大了许多:“若受益人能展现其已摒弃过往之放浪行迹,并于国家危难之际恪尽公民职责,以端正品行服务社会,则受托人有权,亦有义务,在上述资产解冻后,将‘伦敦梅费尔区房产’之完整所有权,及纺织厂股权之半数收益,优先划归该受益人名下,作为其安身立业、重归正途之资。”
伦纳德·肖副官像是极为赞同,十指交叉:“老先生的确深思远虑——”
好了,成功骗过这些家伙,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受益人卡森·斯特林,您接受以上内容吗。”
维西恰好抬起眼眸,目光深深地停在卡森身上。
卡森明明看着我,最后却瞥了一眼维西,声线铿锵有力:“我接受。”
“请您在这里签字。”我推来一式两份的合同,指向页面左下角,声音很轻:“这里。”说着,手指不自觉滑过页边,提示卡森看竖着的英文单词。
卡森握着笔,手腕停顿了良久,太阳穴紧了紧,最终签下了他的名字。
伦纳德·肖副官不停地看表,“好了吗?哈特先生?”
我缓慢起身,“好了。劳烦您。”
“谈不上,”伦纳德·肖副官兴致缺缺,“还请您不要写信来骚扰指挥官,如您所见,军队每天都很忙,没空处理这些芝麻大的小事,虽说斯特林家族的遗产的确不少,如果能捐献给军方,那应该也不错。”
我笑着点头,“我会带话给卡森先生的长兄。”
肖副官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律师就是讨厌,永远文绉绉,不会说人话!”言毕,他气咻咻带人离去,背影挺拔傲然,连带着卡森也一并随他离开。
维西故作挺直的背脊瞬间塌软,试着深呼吸,眼泪也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儿,半晌才憋回去,我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在我的坚持下,马尔科姆·里德少校的副官虽充满疑虑,还是允许维西终进入温斯特庄园,“请不要过夜,安全起见。”
“明白!”我利落地保证道:“只是一起用个晚餐。”
副官抬了抬手,示意我们赶紧进去。
维西没能见到温德尔,却也惊讶于温斯特庄园的改变——旧时彰显贵族地位的贵重物品全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实用物品。
廊道各处有人放哨,就连我们一起吃饭都有人在门口逗留。
“我得早点回去了。”维西擦擦嘴,原本软弱的情绪瞬间变得坚硬,“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还会来的,今天谢谢你——”
我没有过多挽留他,就在维西准备出去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低声呵斥:“谁让你们监视的?马尔科姆少校呢?”
“少跟我谈规矩,这里我就是规矩,让开!”
‘轰隆’一声,橡木门被推开,温德尔挺拔的身影闯进来,维西像鸟儿一样扑上去,温德尔稳稳地接住他:“好久不见,维西宝贝。”
这一声‘维西宝贝’,是我们在男校时,卡森对维西的爱称,让维西瞬间潸然泪下。
温德尔回头,管家识相地关上门,“好了,我会把他捞出来,你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2章 漫长思念
送走维西,我身心俱疲回到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寄信人是小妹妹艾琳,随着信纸展开,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亲爱的哥哥:
家中一切安好,父亲已能生活自理。镇上还没有停课,但人人自危,前两天教拉丁文的老师无故离开了,学校放了我们半天假。
我跟随母亲出诊,已掌握基本皮试、输液打针技法(但这通常发生在被医治着无力负担过多医疗开支),期望战时赶快过去,我真想立志做一名医生,有执照的那种。
母亲常让我不要给你写信,怕打扰你,我又忍不住想念你。
自我记事起,哥哥每年圣诞才回来,若家中没有哥哥接济,我们恐怕要露宿街头。哥哥放心,家中的钱够用,你要保重自己!(这封信是背着妈妈写的,她和我一样盼你都好)
——艾琳·哈特”
艾琳字迹清秀亦如她的脸庞,我心中踏实许多,正要把信塞回信封,耳畔响起一道声音:“看完了?”
橡木气息包裹而来,臂膀从我身后紧紧抱住我,热吻贴着耳廓往下,每一寸呼吸都灼热无比,温德尔咬着我的耳垂,低语道:“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混进第十一军营的……”
“雕虫小计。”我试着回应他的亲吻,温德尔手臂收得更紧了,高挺的鼻梁撞到我的,鼻息处发出轻笑,像是极为意外,“不提前打个招呼?能耐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充满柔情,睫毛漆黑纤长,视线久久地停在我脸上,我被他盯得耳热,略不自在想要躲开,他却掰正我的下巴,笑意玩味:“要是你和维西都因欺诈罪被扣住了怎么办?”
“我没想那么多。”我把下午的情形实话实说。
温德尔握住我的脖颈,神情逐渐变严肃,“那个叫肖的副官,长什么样?他桌上除了你们的文件,还有什么?”
“个子很高,五十多岁,大部分机密文件都被收起来。”我仔细回忆着,“他好像知道很多卡森的事,特别是在我念到‘品行端正就能继承房产’这里。”
温德尔赞同似的点点头,“写得真不错,陆军部那帮官僚,最近正愁找不到些浪子回头,要用为国尽责的‘感人故事’来填满征兵海报。你那份文件‘品行端正’……来得正是时候。卡森·斯特林现在听起来像是个现成剧本。”
“好了,少说他两句——”我忍不住蹙眉,想起卡森胡子拉碴,与夕日贵公子相去甚远,心里止不住地难过,“他已经很倒霉了。”
温德尔啧啧道:“上帝,你到现在还维护他,要不是你总在他和维西之间劝和,他们俩早该分了,用得上这个节骨眼撞到枪口上吗。”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温德尔还是得理不饶人。
我忽然沉默了,呼吸粗重,想起在伦敦经济政治学院那几年的好时光,无一不跟卡森和维西有关,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对他们视而不见。
温德尔抚摸我的脸颊,声音很轻:“有时候我很嫉妒他,能得到你倾心相助……”
“我没有舍命救你吗?”我忍不住瞪着他。
温德尔幽蓝的眼眸终于掀起涟漪,言归正传道:“陆军部在找几个‘模范士兵’调去后勤做宣传,一个月后,你以帮他母亲送信的名义,再见他一次,估计就差不多了。”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你已经开始暗中操作了?”
“多打几个电话,贡献一些物资而已,”温德尔用拇指摩挲我的下巴,声线变得轻柔,“不过,我需要你帮个小忙。”说着,他凑到我耳边,气息温热。
我虽疑惑,还是跟着温德尔来到书房。
他从成堆的文件中找出一份卷宗,递过来:“看看,西里尔近五年的交易记录。”
我接过卷宗,回形针上别着一封撕开的书信,‘西里尔·莱兰’的名字迅速映入眼帘,我呼吸一滞,他还活着?我以为他已经死于那场舞会。
纸张哗啦作响,我快速翻阅了一遍,表格栏的项目多到惊人——大豆、煤炭、橡胶、金属……交易数额大到惊人,“他在用这场战争喂饱自己?!”我听到自己声音干涩。
温德尔抬眸,“继续往下看——”
接着,我看到一个叫‘信天翁’的代号,字迹与西里尔狂放潦草的风格一模一样,频繁地出现在每处签字页,“你要我找的,是这只‘鸟’?”
“对。”温德尔应声。
我继续翻阅支付页,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支付方是‘北海航运’,拥有皇家特许状,背景干净,收款方……全注册在维尔京群岛、开曼这种影子公司,最后汇入苏黎世联合银行账户。”我抬起头,“他在洗钱,而且规模……”
温德尔走过来,俯身撑在我身旁,指尖在‘信天翁’三个字上敲了敲,“找到这只鸟,才能找到这个账户的真正主人,以及谁在替西里尔,把战时特需品运出。”
“但西里尔和‘北海航运’已经把这条账做得天衣无缝,得看钱出来后去了哪里,它被谁取现,又通过什么方式回流伦敦,变成了豪宅、古董,或者……”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温德尔:“……或者,变成了收购兰开夏郡土地的资本?”
温德尔嘴角浮现弧度,语气肯定:“有一部分是。”
西里尔真是阴魂不散,谋划周全,为的就是扳倒温德尔。
我合上卷宗,“我们需要他在伦敦本地的交易记录,不是这种从瑞士银行流出的、洗干净的‘终点资金’记录,而是他尚未完全洗净的现金或短期票据,比方中介交易、物业收购、艺术品拍卖记录。那里面最可能留下‘信天翁’的羽毛。”
“但这类记录,分散在几十家律师事务所、地产经纪、拍卖行和私人银行手里。它们受《客户保密法》保护,没有法庭搜查令,根本拿不到。而申请搜查令……”
我皱眉看向温德尔,“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能说服法官的理由,去怀疑一起尚未报案的‘跨国洗钱罪’。我们现在连受害人都没有。”
“是卢卡·科斯塔?还是他的上级詹卡洛·罗西,那个白手套。”我想起之前追到律所的杀手,
“都不是。”温德尔摇头,点了支雪茄,歪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支在地面,翘着二郎腿,冰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却像瞄准镜一样锁定我:“詹卡洛·罗西是明码标价的鬣狗,咬一次算一次。而‘信天翁’……”他向前倾身,雪茄红光点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是养着这些鬣狗,并告诉它们去哪儿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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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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