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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艾琳挽起长发,“那怎么行?你还没有吃过我做的面包,我做的肉松可好吃了……”
正说着,房门轻响,是母亲回来了。
她拍拍衣裙,温柔地拥抱住我和艾琳,“真好,你们都在!”
艾琳抱怨道:“哥哥说下午就要走,还说不用打扰爸爸……”
母亲却笑了笑,拍着我的肩头说:“没事,他早就气消了,你去看看他,他心里会好受点。”
我硬着头皮往主卧走,甚至做好了爸爸劈头盖脸骂我的准备,还没等我推开房门,看到过道的墙壁上裱着大量的报纸,我凑近了看,每篇稿件署名都是一个叫‘乔笛·哈特’的执笔人。旁边还写着歪扭的字迹‘好!’,左下角是个笑脸。
看得出来是父亲笨拙的字迹了。
“爸爸,是我。”我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屋子里传来咳嗽声,没人应话,我只好不请自入,门开了,窗外光线很好,父亲正坐在单人椅里看报,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是,身上穿着干净的粗布衬衣,只是膝盖上盖着偏厚的毯子,他放下报纸,抬眸看向我,眼神怔仲了片刻,又古怪地低头。
我走到父亲面前,蹲在他身旁,“爸爸,是我。”
“哼……”他似有不满,捏着报纸说:“你还晓得回来?”
“我要回来,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不能回来?”我眼眶胀得发酸,鼻音也重起来。
父亲忽然瞪向我,“我以为温德尔那家伙把你的良心也吃掉了!”
我破涕为笑:“那不至于……”
第57章 梦中婚礼
我早做好准备被劈头盖脸骂一顿,报纸窸窣声响在空气里,却没有砸下来。
我抬眸,父亲坐在靠窗的阳光下,固执看向窗柩,嘴角紧抿,呼吸粗重,眼里有水光,很快又凝下去,变成一道无力叹息。
“非要跟着他,就跟着吧……”父亲声音从喉间滚出,脸庞不复往日神采奕奕,面部肌肉略显松弛,连嘴角颤抖都清晰可见,“别死在外面了。”
我趴在父亲膝上,蹭着毛毯,觉得父亲还不如揍我一顿,也好过用沉默压垮我,我像被甩在石磨上的玉米棒,一捆一捆地砸下来,被摔得粉身碎骨。
‘叩叩——’
房门轻响,我起身开门,是母亲,问我们中午想吃什么。
父亲转动轮椅,背对着我们。
我朝母亲笑了笑,“都可以。”
母亲的眼眸湿软了一瞬,随后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他就这样,别介意——”
我当然不会介意,作为儿子,我有什么资格介意?
“哥哥,”艾琳忽然凑近,下巴抵在母亲肩头,“要去看看你的房间吗?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还能休息,不至于把你赶到报社去睡觉!”
母亲也跟着笑了,“难得回家,待两天再走。”
我回头,父亲戴着眼镜,正在专心看报纸,“也好!”我语气松快。
晚上,我和家人一起吃了猪肉饼——说是猪肉饼,猪肉却少得可怜,只在厚饼上撒了一层肉沫,还好桑迪太太的牛奶依然醇香,艾琳烙得玉米饼味道也不错。
餐桌上方倒映着四个影子,时不时传来笑声,原来粗粝的食物也能带来巨大满足感。父亲以前爱饮酒,如今因身体抱恙不能饮酒了,我们用牛奶干杯,也算庆贺团聚了。
时隔多年,我再次回到二楼房间,里面堆了些杂物,艾琳爱整洁,用白布都罩起来了,我的单人床依旧干净温馨,枕头上锈着一个小熊圆脸。
躺在熟悉的床上,我睡了个最沉的觉,没有战争,没有股票浮动,一切美好如初,像海克利灯塔附近的微风,托起燕子风筝,飞啊飞,好像永远不会停。
父亲不能向往常一样劳作,镇上的人总帮着母亲和艾琳背柴火,有时也送煤球过来。
现在我回来了,当然得为家里遮风挡雨。一大早,我雇了辆毛驴车,拉着我和艾琳一起上山,她欣喜地换了条粗布裙子:“要去砍柴吗,哥哥?”
我扔了粗绳和零钱袋给她,“帮着捆柴,等我们忙完,再结账给车主。”
她掂了掂零钱袋,驴车颠簸不停,她的脸庞也跟着晃动,这时候太阳升起来,她不得不眯眼,“你还会劈柴?我以为你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瞎说。”我牵住毛驴,顺着山路往上走。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半山腰,我劈了不少枯树,艾琳在捡碎木,树林里寂静一片,直至头顶光线渐烫,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才知已经近晌午了。
艾琳啃完干面包,对着满车的柴火喜不自胜,“够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摘下手套,大口喝着水,不自觉远眺,从半山上竟然可以看到灯塔,那个红白相间的建筑,在浓雾散去后格外清晰,幽蓝海面来往着不少船只。
我想起温德尔的愿望,他好像一直想去海克利灯塔上面看看,只是年少时行动不便。
“在看什么?”艾琳凑上前问。
我笑了笑,移开视线,“灯塔。”
“海克利灯塔……”艾琳若有所思,又兴奋道:“我之前跟着罗宾他们去过,上面有个观鸟台!看海鸥的。”她飞扬地侧过脸,微卷的长发在阳光下泛光,美极了。
“是吗,”我摘掉帽子,忍不住细看,“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上去。”
艾琳耸了耸肩,“战前应该可以,现在被征用了。”
我收回视线,想起罗宾,问:“罗宾家里还好吗?我记得他有三个孩子。”
艾琳垂着眼眸,樱桃嘴也瘪起来,“最小的玛莎因病去世了,他太太精神不太好……家里总是吵,但日子总得过。”
难怪那天我问罗宾的孩子们如何,他避而不谈。
晌午气温回升,艾琳脱掉外衫,侧坐在驴车上,单手压住成捆的柴火,随我一同下山。
白石小镇如拼图烙在不远处,艾琳侧过脸,“哥哥,他对你好吗……”她的脸颊被晒得通红,鬓角流着汗,说话间还喘着气,像是在怕惹恼我。
“你见过他吗。”我不答反问。
艾琳摇头,“没见过他本人,不过你抽屉里有张毕业照,妈妈说最好看的那个男生就是他……”
我忍不住笑了,“那倒是。”
“那、”她迟疑着,“我要叫他嫂子吗,好奇怪啊……”她懊恼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嫂子?我满脑子都是温德尔发疯的模样,他可当不了什么好嫂子,脾气上来了,不把家里掀翻那就叫不错了。
我压下心头情绪,“我和他认识快十年了。”我揉揉她的长发,“你呢?有没有心仪的人?”
艾琳骤然羞红了脸,决然道:“没有!”她抿着嘴唇,眉头紧锁,“我要陪爸妈!”
我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想来是我离家太久,艾琳不得不承担家庭责任,“现在我回来了,爸妈有我,艾琳……”我回过头看她:“多考虑自己,别留遗憾。”
艾琳后知后觉道:“哥哥,我没怪你,是真的没有,镇上很无聊,我不愿意困苦一生。”
我没再劝说,艾琳说得对,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受苦。
到了家门口,母亲和我一起卸下柴火,厨房都要堆不下了,她送了一些给桑迪太太,感谢她常年送我们牛奶,艾琳则在一旁跟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我和母亲去了厨房,她揉面,我生火。
不算宽敞的厨房干干净净,别有一番温馨,鼓风时我没用多大力,免得尘烟乱飞。母亲看着窗外,低头笑道:“艾琳也不小了,以后嫁人,我和你爸爸该多不舍。”
我宽慰母亲:“我问过她了,她没那个心思,只想照顾你们。”
“照顾我们?”母亲不以为意地笑,“那她以后怎么办?也得有人照顾她。”面团在母亲手里变得柔软光滑,她接着说:“要是嫁近点就好了,但镇上都是苦人家。”
我问:“艾琳现在除了帮忙打针,还在忙什么?”
“也没忙什么。”母亲说。
我想了想,“让她来报社吧,她好像很爱看书,写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一周去个一两次,不用坐班,这样也能时常回来。”
母亲顿时笑了,又担忧道:“别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什么麻烦啊,妈妈——”我不满地看着她,“我们是一家人。”
“那再好不过了!”母亲扬起嘴角,将面团切成一个个小挤子,圆滚滚的。
原本我打算过完周末再回报社,不料天黑后,一辆马车气咻咻停在我家门口,是个粗嗓子的车夫,“哈特先生在吗?朱利安捎来口信,请您加急回报社!”
“有什么事?”我靸鞋出来,这时候小镇上的人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
车夫脸庞黑黢黢的,只能看见牙齿,“说是温斯特庄园的事,他已经到报社了,就等你。”
和家人匆匆告别,我上了马车,心如擂鼓般不安,这些天以来我一直没回温斯特庄园,也不知道温德尔近况如何。
深夜,我终于抵达报社。
一楼临时办工桌前亮着台灯,却不见朱利安,我锁好门,扬声喊:“朱利安?”
“上来,乔笛!”朱利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很快探在楼梯拐角处,依然西装革履,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帮忙写份征婚告示,投放在专栏,下版报纸就发。”
我急忙上楼,脱掉外套,利索地找到笔和纸,快速坐到办公桌前:“说吧,要多少字?年龄、财产分布、家中人口最好清楚……”
朱利安靠坐在一旁,轻笑道:“这你应该最清楚,帮温德尔抬高一下身价。”
握在手中的钢笔忽然打滑,我按捺住慌乱,掌心稍用力,整张纸都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阿尔盖公爵拿乔,在跟温德尔谈条件,你也知道,莱兰老先生久病卧床,帮不上温德尔什么。”朱利安额头上的伤全好了,一头柔顺的金色短发蹭在脸颊旁,依然如初所见,是个缜密且护主心切的秘书,“我只好想出这种馊主意……”
我闭了闭眼,试着深呼吸,“说吧,他想要什么样的淑女?”
朱利安抿了一口茶水,“他让我自己看着办,那我就直说了——”
“至少出身贵族,新贵族也行;容貌出众,正值婚龄;身量要跟他般配,可以有点性格,要是能掌家就更好了;若有实力合适者,条件可放宽到寡妇……”
我秉承撰稿人的职责,笔尖忽然停下来,不吐不快:“我看他是想气死阿尔盖公爵。”
“差不多。”朱利安放下杯盏,“谁让阿尔盖公爵的掌上明珠是个独生,想跟温德尔多提点要求也无可厚非。”
贵族们结婚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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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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