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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短暂地握手后,温德尔终于放下汤匙,银匙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恰好截断了维西的话头。他用食指敲击着木制桌面,话锋直指维西:“你又有什么事?”
卡森忽然呛了一下,用餐巾挡住呼吸,肩膀抖动得像是听到冷笑话。但我感觉他更像是在用夸张反应,化解温德尔那句话带来的低气压。
餐桌上方气氛压抑,看得出来,在这个铁三角里,维西和卡森都听温德尔的,所以温德尔总是不怒自威。
维西脸色不太好看,好在很快就消化了情绪:“做不了朋友,总不至于做仇人吧。”
温德尔手指交叉,“我对泛泛之交没有兴趣。”
卡森在一旁听着,原本半开玩笑的脸庞也恢复正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维西和温德尔,又看向我,心下仿佛有了什么主意,低声让维西专心用餐。
餐桌只剩下无声尴尬,这时候雨势渐大,温德尔放下刀叉,我主动提议道:“走吧?”
温德尔点头。
索恩走过来推温德尔,而我则拿着两个人的餐盘走向回收区域。
雨水汹汹,食堂门口站满了人,水汽弥漫,每个人都穿着校服,一时之间,我竟然有点分不清谁是谁,就在我认出索恩和温德尔,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是维西和卡森。
“我早说了,他不可能跟我们一块儿了,你偏不信——”
“我以为已经两年多了,他放下了。”维西的声音弱下去。
卡森不以为意:“他怎么放下?我看你替他摔断腿,他才能放下。”
“卡森,你是墙头草吗?!”微恼的语气。
卡森叹了口气:“欸,如果想重新靠近温德尔,也不是现在这么个办法,真是脸蛋漂亮,头脑空空,书都白读了。”
“那你去劝和啊,只会在我面前逞强。”维西抱怨。
“维西,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臭脾气,活该温德尔不惯着你,连我都要受不了……”
雷声掣肘着天空,掩盖人群声音,雨幕模糊温德尔的侧影。
我找来雨伞,跟索恩商量着怎么出去。我们共有两把伞,索恩提议让温德尔自己打伞,他来推轮椅,这样可以尽快达到宿舍。
温德尔不同意,最后是我给索恩打伞,温德尔用伞遮好腿部,我们三个才冲进雨帘。
晚上八点多,舍监逐一查房,确认同学们雨天都安全在校,轮到我们这一层时,我刚洗漱完,听见隔壁有谈话声,好像是建议温德尔取消路程较远的选修课程。
温德尔说了‘谢谢’,“还能坚持。”
“好孩子!”
皮鞋踢踏着走向楼上,我探头看向隔壁,温德尔已经换好睡衣,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书。
“可以进来吗。”我敲了敲门。
温德尔抬眸,短发松软,削弱了平日的冷峻感,“随便坐。”
说完,温德尔开始继续看书,我被书架高处的素描吸引,画框里是三个少年,中间那位眉眼明亮,笑容极富感染力,是温德尔,他左右簇拥着年纪相仿的少年。
是维西和卡森。原来他们以前真的是铁三角。
温德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帮我拿下来。”
我回过神,取下书架上的画框,朝他走过去,没等拂去灰尘,被温德尔抢了过去,动作利索地解开画框背后的锁扣,素描画就这么被取出来了。
撕扯声响在空气里,温德尔将空画框扔在一旁,碎纸悉数丢尽垃圾桶,脸上并无情绪起伏,也没有晚餐时见到维西那种微妙的紧绷感。
“怎么了?”温德尔看着我。
“没什么。”也许温德尔并不喜欢有人过问他的朋友,我找了个椅子反坐着,抱住椅靠问:“你没感觉什么不舒服吧。”
“还好。”温德尔言简意赅。
母亲常说,因为温德尔常年坐在轮椅上,缺乏锻炼,抵抗力会比一般人弱,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发烧,让我平时一定注意照顾他。
眼看也没有话要讲,我准备回去休息了。
临走时,温德尔忽然喊住我:“乔笛。”
“嗯?”我回过头看他。
温德尔说:“不必对他们俩客气,我和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好。”
“也不要靠近他们。”
“……”我应该点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们——”温德尔抬手,示意我进来,并把房门关好。
我照做,接着,我听见他说:“他们俩都是疯子,不正常。”
第8章 他失踪了
“……哪种不正常?”我试探着问。
温德尔用大拇指抚摸书脊,手指落在黑绒布硬皮封面上,“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没等他说完,索恩从盥洗室出来,擦着鬓角朝我打招呼,“乔笛也在?”
我点头。
温德尔又开始看书,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模样,我没有再问下去。
经温德尔提醒,有时在走廊上遇到他们,我也尽量装作没看见。
维西对温德尔的热情果然冷却许多。
卡森不再冒然出现,我猜是温德尔的冷漠起了作用,彻底跟两位‘挚友’绝交了。
五月份气温回升,阳光慵懒充足的下午,温德尔穿着白衬衣和黑色羊绒马甲,专心写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下意识推我的手肘:“帮我拿个东西,在外套口袋,是只钢笔。”
挂衣架放在教室后排,我起身去拿,摸到温德尔口袋的东西,本能地推开钢笔盖,拇指滑过去,刺痛感让我迅速缩回手,瞬间怔住——
指尖冒着殷红鲜血,浸湿指纹。
温德尔想吃水果,大可不必用这么锋利的刀。我连忙吮吸伤口,用另一只手还原钢笔盖,再悄无声息将钢笔塞回我的袖子里。
温德尔依然坐姿端正地伏案写作,我朝座位走去,看见温德尔伸手:“给我。”
“没找到。”我心跳很快。
温德尔转动轮椅,我取回外套递到他面前,他皱眉掏了半天,低喃着:“奇怪……我明明有带……”
自由讨论时间已到,老师开始检查大家的辩题写得如何,那一整节课,我的心都七上八下。
不回温斯顿庄园的时候,温德尔喜欢四处转一转。
索恩一向有求必应,温德尔说想去塔楼,我们就去塔楼,就连距离教学楼最远的旧花房也不在话下。那天花房只开放了部分展区,玫瑰盛开得正烈,旁边紫蔷薇碎了一地。
温德尔望向玻璃天花板,脸上带着淡淡愁绪。
“有什么喜欢的吗,”索恩贴心提议:“如果有喜欢的花,可以差人送。”
温德尔松开手,任由花瓣坠落,语气短促:“不用。”
索恩无奈朝我抬眉。
回去时途径校医务室,温德尔说最近睡眠不太好,找医生开了几粒安眠药。医生嘱咐每次睡前只服用1粒,暂时只能给他开三天的量。
安眠药?
我有种奇怪的直觉,请求索恩千万不要把事态夸张化,避免我的猜测有误,给温德尔带来困扰。索恩答应了。
三天后,索恩推着温德尔再次去了医务室,医生问他睡眠是否好转,他继续摇了摇头。
事后我悄悄问索恩那些药片还在不在,索恩说:“原封不动,都在纸袋里。”
我从口袋取出一个东西,“这是维生素片,麻烦替换一下。”
索恩检查药袋封口,看到上面医生手写的信息后,收下了药片。
平时温德尔坐我旁边,要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并非难事。
我总感觉温德尔总心不在焉,有时我的手肘碰到他的,他会略微不耐烦:“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可是他说完我,眼里总闪过一道不忍,潮湿的、闪烁的情绪,我看不懂。
我收回课本,规矩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中。
如果去图书馆,他也不喜欢我跟在他身边,索恩没有学生证,进不了图书馆。我只好站到更远处,从书架缝隙悄悄留意温德尔。
温德尔看了一会儿书,又把书放回原处,接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在跟谁打招呼。
图书馆管理员恰好路过,推车上堆满书籍,礼貌地请我让一下,我侧过身,等我再回过头,温德尔已经自行转着轮椅,跟着一个同学朝走廊尽头走去。
“抱歉——”
我忙不迭推开管理员,疾步追上去,仍晚了一步,他们好像聊完了——
温德尔转过轮椅,身后站着维西。
接着,温德尔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路过,维西也准备走了。
我本能地拦住维西,气喘吁吁道:“你们和好了?”
“和好?”维西双手环胸,手肘处的衬衣挤压出褶皱,更显得他的衣襟熨烫得力挺,“抱歉,我们从小一起读书,亲密无间,根本不存在闹翻,还请你——乔笛·哈特,不要多虑。”
我努力辨认维西的情绪,这张俊秀的脸庞实在光彩耀人,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好。”我先一步转身。
维西喊住我:“你不生气吗?我意思是作为温德尔的朋友……”
“没事,”我对维西笑了笑,“对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宿舍门牌号吗。”
“温德尔让你问的?”维西显然来了兴致,戒备感淡下去,又矜持地抬起下巴,偏头看向我:“我就住在你们楼上啊,311房间。”
他漂亮得如同一只花蝴蝶,如此傲慢都难以让人生厌。
“那么,卡森呢……”我试探性问。
一提这个人,维西不知冒出哪门子的火:“还嫌他骚扰我不够吗?”他脸色泛红,最后还是善心大发:“312,问完了吗,你。”
“问完了。”我礼貌地朝他点头,在他略微吃惊的表情下,追上了温德尔。
重新握住轮椅把手,我的心脏恢复平稳跳跃,温德尔侧过脸:“看不出来你跟维西还挺熟?”
他在讽刺我?我懒得同他一般见识:“没错,我要熟悉你的一切。”
温德尔的耳朵忽然红了,略不自在地目视前方。
出了图书馆,索恩跟在我们身旁,温德尔似乎察觉到我今天有点反常,“你没发烧吧?用不用去看医生?”
“不用,我的体温再正常不过,”我把轮椅推到平整的路上,低头问他:“不是你让我远离卡森和维西吗,你怎么主动跟维西来往了?”
温德尔说:“他是疯子不错,只有我能控制得住他。”
“是吗。”我不以为意,“我可没看出他哪里疯了,他看上去比你正常多了。”
“停!”温德尔像是为发泄不满,突发奇想地想来一杯咖啡,“去咖啡屋。”
索恩推着温德尔去找座位,我则拿着零钱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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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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