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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尔眼里闪过难以描述的柔光,闭眼时瞬间熄灭。
那句‘对不起’终究没有从他骄傲的双唇中说出。他的视线停在那份论据上,那副认真的模样,不像是被论据说服,更是像挑起了些许兴趣。
第10章 杀气腾腾
早在我决意跳进泳池,拽紧温德尔那一刻,从没奢望过温德尔会感激我。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除了跟我聊课业内容,再无多的话可讲,只一点发生了改变——他不再长时间独自发呆,会时不时像监工一样盯着我。
我在学校忽然变得很出名,有时在食堂排队取餐,都会有人过来拍我的肩,说我好样的。
这时候温德尔的视线会探过来,饶有兴致地用手背抵住下巴,修长的手指垂在空气里,坐姿略带放松,像是在剧院里看戏。
对方约我改天一起游泳,我婉拒了他的好意,端着餐盘穿过人群,左肩忽然被谁揽住,我侧过脸,下意识笑了:“卡森——”
他依旧走路带风,背脊挺直,一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稳稳端着和我别无二致的餐盘,整个人看起来从容自信,“叫你爱出风头,这下好了吧,全校都认识你了……”
卡森偏头,用额角抵住我的,左肩一股力道随之传来,将我带得不得不躬身抵住,我从人群中捕捉到温德尔,他的眼神忽然像凛冬结冰,倨傲地侧过脸,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又杀气腾腾。
“温德尔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卡森的声音随之而来。
“啊?”我愣了一下,礼貌地笑笑:“没有。”
温德尔没有再看我们了,我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只想赶紧回去陪他吃晚餐。
卡森并不打算结束话题,声音很轻:“乔笛,麻烦你告知温德尔,请他不要随意使唤维西,虽然他漂亮又愚笨,毫无怜悯之心,虚荣又惶恐。”
“……”这是我能传的话吗,我低头说:“我管不了这些事——”
“不,”卡森语气坚定,瞥向温德尔所在的位置,又笑着看向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他肯定听你的。”
顺着人群往前,我们离温德尔越来越近,我忽觉背后被推了一把,卡森的声音听起来意味深长:“快去吧……宝贝。”他停顿了一下,“维西也是我的宝贝,温德尔利用了他,他本不该被记大过,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拜托了,乔笛。”
话说到这里,我猛地反应过来——
是,这些天以来,学校的关注重点在温德尔及心理健康教育上,无人顾及被记大过的维西,都不用细想,维西怎么会明知温德尔有自杀倾向,还带他去泳池?
在维西和温德尔众所周知的决裂关系中,维西百口莫辩。
记入档案那一笔,即便维西成绩优异到从A班毕业,也如一道阴影,将长久缠绕他的未来。
我应该干涉其中吗?
如果不干涉,岂不是辜负卡森帮我找到温德尔的好意;如果干涉,温德尔原本跟维西有家族旧恨,温德尔又会怎么看待我?
每个人都想要公平。但温德尔被困在轮椅上,又有什么公平可言。
没等我回答,卡森潇洒地转身,朝另一侧走去,我在人群中看到目光闪烁的维西,正紧张地看向卡森身后,眼尾泛红,最终沉默地坐在了卡森对面。
等我坐到温德尔对面,忽然发觉他已经快吃完了。
温德尔吃东西向来慢条斯理,况且晚餐时间充足,他今天确实有点反常。我把熏肉切片塞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见温德尔问:“好吃吗。”
我打量温德尔的神色,他看上去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飞戾的情绪像冰刺逐渐融化,凝固成嶙峋痕迹。
“还可以。”我快速吃光盘子里的食物,瞥见温德尔眼眸闪过一丝不悦,赶紧给自己找补:“但我没吃饱。”
温德尔略微诧异,近乎脱口而出:“哪里没吃饱了?”他将餐巾丢在一旁,双肘抵在桌面上,先是无奈地扫了我一眼,又压低声音:“想吃什么自己去拿。”
就这样,我又去拿了许多食物,吃得好撑。
由于温德尔自杀未遂,莱兰老先生在男校安插了更多眼线,比方食堂某位卷发阿姨,人工湖的清理工,教学楼安全维护员等等。
要不是温德尔反感身边人过多,莱兰家族说不定会给索恩增加三个护理帮手。
那太窒息了。因此我每周写信给母亲,委婉地讲述温德尔的近况,我猜这些信,一定会辗转出现在莱兰老先生手上。
没过多久,莱兰老先生找来手巧的匠人,给温德尔换了一把轮椅,外形更精巧,除去纯手工制作的木工,轮椅里增加了齿轮,只要按住扶手,轮椅会自动刹车。
——这种阴影可能是源自泳池那把自动滑行的轮椅?
对于换轮椅一事,温德尔表现得不排斥,但也谈不上喜欢。
当索恩扶着温德尔起身,将温德尔暂时交给我,“乔笛,扶一下,温德尔可以稍微站立,我把新轮椅推过来,马上就好!”
宿舍门外站着几个工匠,手里提着工具箱,看起来会根据温德尔的反馈修缮轮椅。
我扶住温德尔,温德尔单手撑在书桌上,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站起来,温德尔很高,至少比我要高,过完暑假我就16了,还是瘦得厉害,不像温德尔,从身形来看更接近成年人。
“好了吗……”温德尔的肩膀在发颤。
我的手下意识从温德尔腋下穿过,听得咕噜车轮声,索恩铺上柔软的垫子:“很快很快!”
话刚落音,轮椅忽然被卡住,木工顾不上失仪,直接进来按下扶手开关。
温德尔蹙眉侧过脸,正巧撞上我的视线,我只觉呼吸困难,而温德尔近乎是同时掌心打滑,整个人失控地朝我靠过来。
我托住他,环抱住他的背脊,温德尔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熟悉的橡木气息扑面而来,真好闻,原来不只是在他手腕内侧,他衣领里也有这种气息。他耳朵瞬间变红,想推开我,我不肯松手。最终他无力地靠在我肩头,反抱住我的肩膀,呼吸变得游离,目光迟疑着透过空气,在我脸颊上寻找着陆点。
好在新轮椅很快恢复正常,索恩托住温德尔的手臂,慢慢扶他坐下。
温德尔低垂着视线,耳朵烧得绯红,不肯看我。
刹车键带来某种自控的安全感,温德尔比之前爱外出,我和索恩换着推他去看夕阳,或是早上的露水。
这天早上,索恩刚好去了洗手间,留下我和温德尔。
我看着温德尔心情不错,试探性问道:“你知道维西被记大过了吗……”
温德尔漠然地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在说谁:“维西?”
我点头,“他要被你吓死了……”
温德尔忽然笑了,早上天气微凉,他衬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还穿了件黑缎马甲,自从上次看见温德尔站立,我总觉得他的背影应该在清晨湖畔高声朗诵。
“他活该,”温德尔略带戏谑,“我之前差点死了,吓吓他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敢再多说话了,花园可没有杏仁饼干堵住我的嘴。
“怎么?”温德尔抬起下巴,像是在努力回忆:“维西……不,卡森找你说了什么吗。”
我不敢提‘公平’或者‘利用’这样的字眼,只说:“卡森说维西是他的宝贝。”
温德尔似笑非笑,却是一股翻旧账的语气:“这话不错,他真是宝贝、宝贝死了维西,枉我以为卡森跟我才是兄弟,我真是自作多情。”
“他说你们是铁三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维西没发疯以前的确如此。”说到这里,温德尔忽然顿住,用一种高年级看低年级的表情看着我:“不会吧,乔笛,你到现在连这个都没搞清楚?”
我愣愣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我怕他说我木讷,又说:“或者你可以告诉我。”
“算了吧,”温德尔兴致缺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已经警告过维西很多次了,不许他发疯,他还是这样——”
“那你还找他带你去游泳池……”我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明知道他不会拒绝你。”
“你知道?”温德尔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以为你是呆子。”
我不知道他和我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低声说了句抱歉,“我只是感觉。”
“那你最近感觉到了什么?”温德尔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期待。
我答不出来。
温德尔失望地移开视线。
其实我一直没理解温德尔说的‘发疯’是什么意思,维西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只不过事涉温德尔,维西就会变得更为脆弱又骄傲。
“我不知道你说的发疯是什么。”我实话实说。
这回换温德尔愣住,他很是无奈地手指交叉,一副谈判即将收尾的模样:“有机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发疯’,维西,我说。”
眼看索恩就要走过来,我连忙说:“你不要去刺激维西。”
温德尔终于不耐烦:“维西——维西——卡森、卡森,你就对他们那么上心吗?”
第11章 细雨热吻
温德尔真的脾气很坏……
想到他才历经生死,算了,我懒得同他计较。
话剧社招贴宣传海报那天,走廊黑板前围满了人,我做梦都没想到温德尔要演一个年过六旬,家产无数,却形单影只的老翁。
维西和卡森的名字赫然穿插其中,维西饰演老翁漂亮又才华横溢的女婿,卡森则是被迫逃离老翁的儿子。
另一些名字穿插其中,看起来像一幕家族大戏。
老师们对温德尔主动参与活动倍感欣慰,只有莱兰老先生听闻消息后发来电报,让温德尔不必为难自己,不喜欢的人,就不要接触好了。
温德尔回:流言蜚语,近观方知其伪。乔笛在侧,无虞。
这张并不避讳我的电报,让我感觉温德尔在把我当做朋友。
除去竭力跟上课程,我的另一些时间用在了陪温德尔对台词上,不得不说温德尔选得这个角色堪称挑大梁,大段独白,用词又十分晦涩。
别说是背下来,就是让我念,都需要好几遍才能读通顺,真不知道他是怎样只字不差地说出台词。
至于他的几位对手戏演员——维西和卡森,听说也在紧赶慢赶地记台词。
温德尔和维西的对手戏堪称重头戏,那个漂亮又虚荣的女婿,借妻子名义来探望老丈人,巧舌如簧,满嘴尽显恭维,老翁起初十分受用,不断施以钱财。
随后女婿胃口大开,老翁逐起疑心,层层套问下,得知女儿已染病去世,女婿欠下巨款无力偿还不说,还变卖了女儿生前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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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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