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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郁文重重地关上家门,这么大的声响却没有激起室内的任何动静。方知没骗他,回学校忙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他甚至比杜郁文回来的还晚些。
杜郁文拍了拍落在呢子大衣肩头的水珠,撑着玄关的柜子换了皮鞋,吸了吸鼻子,噼里啪啦打开了客厅大大小小所有的灯。
身心俱暖。
理智随着温度一起回归,还没换上家居服,他便掏出手机给方知发消息。
读语文:回饭?
他给方知发的消息已经从最早的大段情话剖白心意到简单表述,以至于现在,能简写绝对不扩展到程度。“回饭”如果让方知来问他,一定会被填充成:“郁文,晚上有回来吃饭吗?如果有回来的话,想吃点什么?”
然而哪怕曾经拥有这样同款扩写能力的杜郁文累了一天之后也只想打两个字表达一下对丈夫的关心。
等他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和方知同款但稍微小一码的珊瑚绒家居服之后,手机屏幕才亮起来,显示对方发来的消息——
“郁文,你到家了吗?老教授请客,晚上不回来吃了。冰箱里留了去学校前简单做的炒饭,你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还算你有点良心。”杜郁文边看手机边往厨房走,嘴里嘟嘟囔囔,高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但是打出去的回复,还是一如既往简单的“1”。
方知的贴心早已是习惯。从恋爱到婚姻,杜郁文毫无负担地享受着,也受用成了习惯。
炒饭旁边还有一份用小一号饭盒装好的例汤。杜郁文分两次把它们放进微波炉,又用空气炸锅给自己炸了一锅盐酥鸡。方知很少吃这些,冰箱里大部分垃圾食品都是他买回来,杜郁文消耗。他们配合默契,一如恋爱时去学校后面南门的小吃街一样,方知拎着装了鸡蛋堡、烤冷面、淀粉肠、钵钵鸡的塑料袋,用竹签挑起一口,自己不吃,手却拐着弯地一样一样往杜郁文嘴里送。
他不吃,但会在约会结束,杜郁文吃得心满意足以后把人拉回学校,在教学楼最后一间不开灯风扇还坏了的教室里,把杜郁文压在门后,或者讲台桌上接吻。
方知往往在这个时候表现的不那么绅士,不那么体贴。他会用力扣着杜郁文的后脑勺,把对方紧紧地往自己身上贴,急迫地用舌尖撬开杜郁文的嘴,勾住他的舌尖,摄取他的呼吸,哪怕那时那刻杜郁文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油点子,呼吸里还是冷锅串串吃完后辣椒油的味道,方知都照单全收,不管不顾,直到杜郁文缴械般艰难地伸出手,手指轻扣他的掌心,意作投降。
“郁文,吃饱了吗?”方知喘着气这么问他,弦外之音,意有所指。
“呼——呼——”杜郁文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一脑袋扎进方知怀里,任他抱着自己慢慢缓过神来。
等方知过了片刻后准备继续时,杜郁文适时地打了个饱嗝,延迟般地用行动向方知表示着——“他真的饱了”。
太煞风景了。
方知只能苦笑一声,又把杜郁文抱进怀里。杜郁文在方知胸口前闷闷地笑着,剩下半点旖旎的氛围最终被两个人都无奈的笑声冲得灰飞烟灭。
微波炉“叮”的声响把杜郁文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的呼吸尚未平复,记忆的回溯让他在这个室内室外都算不上温暖的冬天久违地感受到了燥热。所以他无知无觉地拉开微波炉,试图徒手拿出高温转了三分钟的玻璃器皿,并很不出意外地被烫到了手指。
“嘶——”杜郁文赶紧下意识抓上耳垂,这会儿才惊觉刚才那几分钟的回忆时间,热意竟然攻城略地到了耳朵上的皮肤。
“该死的!”杜郁文暗骂一声,不知道是骂这热烫的玻璃器皿还是自己的色欲熏心。
他瘪了瘪嘴,带上隔热手套把晚餐取出来以后又给方知发了条微信。
读语文:“回来的时候买盒套。今晚很想。”他难得地打了长句,详细而直白地向丈夫表达自己的渴求。
先吃饭,再回忆,最后实战。食色性也。杜郁文觉得自己把这句古人的感叹参透得明明白白。
他用叉子送了一大块盐酥鸡往自己的嘴里,然后又扒拉了一勺炒饭,没什么风度地吧唧出声,好像又回到了那条充斥着各种味道、不算宽敞又十分拥挤的南门小吃街。
厨房沥水架上放着杜郁文刚洗好的碗,水滴滴到水槽里,发出规律的声响,嘀嗒、嘀嗒,片刻后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等杜郁文洗完碗,收拾完餐桌,方知依然没回来,手机也没收到他的回复。家里只有刚才杜郁文开着当吃饭时背景音的电视里放着的天气预报结束时的音乐。
杜郁文却没生气。
他知道方知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在亲密关系这件事上,方知永远是行动派。杜郁文曾经分别尝试过以一副正儿八经学术讨论的架势和插科打诨的态度用语言试探过方知,谁知对方表面八风不动,可暗暗紧咬的后槽牙还是出卖了“正人君子”的内心想法。
方知对杜郁文的身体有着极强的探索欲和占有欲,他的渴望远远超过杜郁文想象。自从那两次的试探最后都以杜郁文被方知狠狠“身体力行”作为结局之后,他再也不敢以身犯险,当一个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的小丑。
曾经对于亲密关系的羞于启齿或小心试探,在婚后都变成了直接的表达。
杜郁文因为自己发的那条微信而心情大好,他想象着方知在许多人的饭局上突然看到自己这样一条直白大胆的短信时,连藏在高领毛衣下的脖颈皮肤都会变红,而且因为开车,他甚至不能用喝多了酒当借口。
丈夫吃瘪,自己却有一种独坐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胜利感。杜郁文笑出了声,暂时将晚上这一场事儿会有多激烈、方知会怎么咬着牙把他折腾到失神的后果抛诸脑后,决定先自欺欺人地利用好心情的延续加会儿班。
……
加班果然会让人心情变差,变得很差。
杜郁文所在的出版社今年总体效益走下坡路,该说是整个行业都碰到了寒冬,还是因为社长眼瞎,没签到畅销的作品,总之,连杜郁文这样一毕业就进公司,属于元老级人物的老编辑,都在这一段时间频繁地出入总编和社长办公室,听着两个老板有意无意地感叹他的KPI完成得一般,别灰心、能不能再试试、趁着今年还没结束再坚持坚持……
杜郁文自诩在床上都没对方知说过这么面上鼓励实则不满的话,因为方知不需要。
然而他作为资深编辑的能力却被否决,杜郁文很不开心,却无能为力。
他太需要签一部能让他重振雄风的作品了。
杜郁文对着电脑上那个名为来年书籍选题策划案,实则一片空白的word文档托腮发呆。以至于方知拎着便利店塑料袋一开门进来,就看到杜郁文垂头丧气地坐着。
“郁文。”方知喊他。
杜郁文听见了,可几个小时前他的愉悦和期待已经被狗屎一样的工作搓磨得分毫不剩,他用鼻音懒懒地回了一个“嗯”,就继续这么丧着,连方知脱了外套洗了手朝他走过来都没什么反应。
“郁文。”方知又喊了一次,同时手里传来窸窸窣窣掏塑料袋的声音。杜郁文明明还在郁闷着,可心跳却无法抑制地快了起来。不是“烟灰水”饮用过量,是逐渐靠近他的方知带来的下意识反应。
直到被方知就近按在沙发上,着急地拆掉用品包装,随后准备就绪地狠狠进入主题后,杜郁文才再次哼唧着愉悦了起来。
他整个人陷在软软的沙发里,黏腻又潮湿,急切地承接着方知沉默但有力的进攻。
转不动的风扇,亮不起来的灯,吱呀作响的老木头门……色彩鲜活的旧日记忆和眼前白色的天花板、沙发旁立着的散发出暖黄色灯光的落地灯重合在一起,就连杜郁文记忆里方知急促的呼吸声都和此时此刻作为丈夫的方知在自己耳边发出的喟叹声频率重合。
杜郁文伸出手,不是为了求饶般轻扣对方的手掌心,而是搂住知晓他心意而配合着俯下身来的方知。在窗外冬雨趋于停歇的此刻,他终于再次心满意足起来。
第3章 你真的很鸡贼
直到杜郁文脱得几乎什么都不剩但仍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发出低电量提醒的声音时,夫夫间的亲密交流才堪堪结束。他裹着方知递过来的厚毛毯,就这么赖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耍赖似地不想动了。
杜郁文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地毯上摆烂,懒懒地抬起手,甩了甩胳膊,鼻音浓重地对方知说:“方知,给我的手表充个电。”
不久前,电子设备又向戴着它的主人发出了两次10分钟内连续高心率的提醒,像个尽职尽责的家庭医生一样关心尖叫着颤抖的杜郁文。然而杜郁文和方知都无暇顾及,他们的战场早就从沙发转移到了地毯,杜郁文把粘腻全数蹭到了半个月前方知才洗好的地毯上,扭动着身子、不知餍足地要求着更多。甚至因为消息提醒而震动的动静在彼时正如攀高峰的杜郁文看来,轻微得还不如方知脖颈上的汗珠滴到他胸膛前来得明显,直到他攀着方知的手最后无力地垂落到身侧,电子手表终于不再发出关照的提醒。
“3分钟前你还发着抖叫我‘老公’。”方知难得把一些因为事后满足感不能得到延续的负面情绪表现出来,他皱着眉,脸上吃饱喝足和意犹未尽的表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深沉的别扭。方知嘴上这么说,但他仍重新跪坐到杜郁文身边,把人连着毛毯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以后又解开他的手表带,再把杜郁文的手裹进毛毯里,拿着手表往充电器那走,同时打算去浴室提早放满浴缸里的洗澡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任劳任怨地像头老黄牛,“杜郁文,连名带姓叫我这么让你爽吗?”
说完这句话以后方知脚步一顿,他才发现三个字的名字连名带姓叫起来,确实很爽。
从两个人能说得上话以后,方知对杜郁文的称呼就只有“郁文”。他上一次这么庄重地叫杜郁文,还是结婚时司仪让他喊着对方名字,发誓自己会永远爱他的时候。
从此以后不管吵架还是冷战,方知永远都叫杜郁文的名。
“杜郁文。”于是方知又喊了一遍,声音喑哑的,情感缱绻的,幼稚得不像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严谨的态度倒确实又符合他大学讲师的身份,所以方知十分客观地点评道:“嗯,是挺爽。”
“闷骚。”杜郁文倒在沙发里,有些无奈地翻了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白眼,看着方知从浴室走过来,再次向对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裤腰,指腹刮过方知的腰际,上面还淡淡留着不久前自己咬在上面的牙印,“我要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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