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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啊,我真是对不起你啊。”一个红绿灯的间隙,江照月终于从后背紧贴着座椅的姿势中放松下来,他顾不上自己一后背的冷汗,转过身去看半躺半靠在车后座的杜郁文,“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坚持住啊!”
杜郁文正艰难地掏出他那碎了屏的手机打算给方知打电话。之前杨绪和江照月手忙脚乱把他好一通抬,好不容易把人在后座安置好,杨绪又被行政一个电话叫回办公室说有客来访。无奈只好江照月一个人把杜郁文送去医院,可怜的伤号坐在后座,还要充当导航指路的角色,提醒江照月转弯超车要打灯,下个路口得右拐。
“没事……没事……”杜郁文摆摆手,强装镇定地安慰江照月,可随着手里电话接通,传来方知的声音时,一路强装坚强的杜郁文再也忍不住,缩在后座就是一阵哀嚎:“方知——啊——嗷——”
江照月瞠目结舌地看着杜郁文龇牙咧嘴地跟方知打电话,灰溜溜地转过身子,等待漫长的五秒绿灯倒计时。
医院距离大学城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可杜郁文才等了二十来分钟,就看见新一波从电梯出来的人群里的方知。
彼时杜郁文还等在诊室外,江照月去帮他问护士排队的进展,不远处电梯门打开,他应声抬头望过去,就这么在第一时间和率先从人群里冲出来的方知对上了眼神——
他的丈夫低头和挡在前面的人低声说了什么,也许是抱歉,也许是借过,然后他越过人群,在视线锁定杜郁文之后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郁文。”转眼方知就跑到跟前,他人还微微喘着粗气,早上出门前打理好的头发此刻已经跑得乱七八糟,条纹衬衫一双袖子拉到靠近胳膊到位置,领口的扣子松开着,领口翻了一边进去,一侧的衣角也从裤子里跑了出来,整个人像一棵杂乱无章的树,但此刻却稳稳地蹲在杜郁文身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眼里的关切和紧张藏都藏不住,隔着眼镜片都看得真切。
“到底是怎么了?”方知确认完杜郁文脸上只有一处蹭破的油皮,才把视线转向他挽起裤管的腿,说话间声音里都打着哆嗦,简直比杜郁文本人还惊魂未定,“怎么就从楼上摔下来了……”
杜郁文才不管自己现在是三十岁还是十三岁,面对匆忙赶来的丈夫,他大有将所有脆弱都展现在方知面前的冲动。
他指了指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还有膝盖一处破皮流血的伤口,皱着眉苦着脸,倒豆子一样,“搬了一箱书去地下室,嫌坐电梯麻烦就干脆走的安全通道,谁知道没留神脚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方知,好疼啊……”
杜郁文边说边把上半身往面前的丈夫身上倒,方知也赶忙挺起身子,稳稳接住杜郁文,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手抚上杜郁文的后背,从上而下轻轻抚着,安慰他,“乖,我再看看,医生怎么说?”
杜郁文把硬挤出来的两滴眼泪擦在方知的衣服上,又慢慢坐起身子,拉着方知坐到自己身边,把受伤较重的那条腿缓缓放到方知的腿上,指给他看,“左腿还好,就是膝盖那儿破了皮,流了血,来之前用水冲了一下,一会儿让医生再帮忙消消毒。右脚不太行,脚踝往上一直到大腿内侧疼得不行,动不了。”
“等着拍片呢,江照月帮我去问医生了。”
正说着,江照月拿着病历走回来,看见方知,他差点有腿一软,跪到地上道歉的架势——毕竟如果不是他麻烦杜郁文去帮忙取书又放到地下车库,眼下他那可怜的上班搭子也不会这般光景。
“方……方教授……”江照月拿着病历的手停在半空,迎着方知实在算不上友好但又尽力保持礼貌的眼神,他哆哆嗦嗦地朝那夫夫俩鞠了一躬,“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杜儿也不会……”
在有外人的情况下,杜郁文就会习惯性地收起只面对方知时候到软弱,他本想很大度地说没关系,可那个“没”才刚开口,他一回头瞥见方知阴沉下来的脸色,后面两个字生生噎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他丈夫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杜郁文的脖子也缩了起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方知。
一个杜郁文,一个江照月,一坐一站,简直比方知那两个把毕业论文初稿写成一坨屎的硕士生还惨。
“方……方教授,真的是对不起。”诡异的沉默之后,还是江照月鼓起勇气打破了尴尬,他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把道歉进行到底,“当时确实是我实在走不开,才拜托杜儿去帮我取了书,没想到导致他摔了一跤,非常抱歉。”
方知“嗯”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杜郁文也反应过来,他赶忙接着江照月的话,“也是怪我,偷懒没坐电梯,还没开楼道的灯,这才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方知,这事儿不怪江。”
他边说边伸出手去拉方知。食指指节那儿也蹭破了点皮,手背也擦伤了一小块。伤口落到方知眼里,又让他脸色一沉,小心地回握住杜郁文的手,也不知道是消气了还是更生气了。
就在江照月寻思着要不真给他们两口子磕一个的时候,护士救世主一般的声音传过来,“杜郁文,杜郁文在哪里?过来拍片。”
江照月如获大赦一般,只差跳起来,“杜啊,到你了,我扶你……”
他的服务意识在眼神和方知对视上之后彻底收回,赶紧把主动权交出去,“额,方教授,您……您陪着杜儿去拍片,我在这儿等你们,成不?”
“不用了。”方知先把杜郁文搭在自己腿上的右腿慢慢放下,再把杜郁文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慢慢扶着人站起身,总算是跟江照月说了一句完整的长句子,“这边有我就行了,江老师还是先回去吧,不麻烦你了。”
“啊……我……”不用和正在气头上的方知待在一起当然是江照月心中所想,但道德感又让他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儿等杜郁文的拍片结果。
“没事没事,你先回吧。”最后还是杜郁文出声解围,“江你一堆事儿呢,出来这么会儿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了,赶紧回去吧,这有方知就行。”
“那,那我真走了啊……”江照月反复确认。
“走吧走吧,一会儿我真怕你被……”趁着方知低头帮自己拿包的空隙,杜郁文朝江照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同时朝他摆手,做了个“快跑”的口型。
“行行行,那我先走了,杜啊,有啥事儿你……”江照月甚至连“有事你联系我”都不敢说完,就趁着方知抬头前脚底抹油地跑了。
护士又来喊了一遍,方知应了一声,这才背起杜郁文往检查室走。
好在结果不算太坏,不过也不算太好。
“骨裂。”医生的结论下得言简意赅,手里的笔点了点x光片上出问题的地方,“脚踝这儿,看见没,骨头有点错位了。”
听医生这么一说,杜郁文只觉得自己的脚踝疼得更厉害了。
“医生,那我爱人这情况需要住院吗?”方知站在旁边,弯下腰凑近去看x光片,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医生转过来看看方知,本想说一句别小题大做,但看着病人家属脸上的忧色不似作伪,也还是认真叮嘱,“住院倒是不用,夹板绷带固定,再外加开点药吃,小一个月就能好。”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还有皮肉伤,这几天就先别沾水,用湿毛巾擦拭就行,实在想洗澡,也一定要记得避开伤口。最重要的是——”医生看着一站一坐手还握在一起的两人,咳嗽一声,“避免剧烈运动,这是最重要的是,切记切忌!”
杜郁文一噎,想松开方知的手,却被他的丈夫察觉到意图一般,把手握得更紧了。
方知在护士站借了台轮椅,把杜郁文从检查室里推出来。
杜郁文怀里放着一袋子药,右腿上缠了绷带固定了夹板,正僵硬地翘着。可他闲不住,硬是要转过头来跟推着他走的丈夫聊天。
“方知,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两人等了两趟人太多的电梯,终于等到一趟空的。
方知把杜郁文推进电梯,摁下负一层的按钮,这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下午没课,正在改他俩的论文初稿。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以为我试图强行改变他人命运的报应来了。”
杜郁文一愣,随后才听懂他丈夫的冷幽默,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哈,那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方知面无表情,“我一接通电话就听见你鬼哭狼嚎,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那一下手都是抖的,什么也没想就一脚油门赶过来了。”
想起自己在江照月的车后座十分没有风度地打电话给自己丈夫哭诉,杜郁文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哎呀,实在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等方知把他抱到副驾驶,把轮椅还回去,终于坐上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带人回家,杜郁文又开口了,“方知,你刚刚是在……对江照月生气吗?”
方知想都没想,转过头来看着杜郁文,“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杜郁文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坦率,不禁疑惑,“为什么?”
方知看着杜郁文,视线从眼睛落到杜郁文贴着创可贴的手,又往下到他磨破的西装裤,再到缠着绷带的脚踝,眸色越来越沉,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又霸道又不讲道理,“你因为他受伤了,郁文。”
杜郁文“啊”了一声,再想说些什么,就见方知已经转回去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虽然楼梯是自己踩空的,跤是自己摔的,但是他的丈夫此时此刻的不讲道理简直太对杜郁文胃口了。
“啧,刚忘记问了。”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路上,杜郁文小声嘟囔。
“什么?”方知目视前方,却能分出心神听杜郁文的动静。
“没什么。”杜郁文眼珠子一转,不说话了。
刚刚忘记问了,杜郁文心里想,剧烈运动不行,自己上位姿势的应该行吧,不那么剧烈的,嘿嘿。
第36章 居家养伤
杜郁文居家养伤的日子开始了。
杨绪是见识过杜郁文摔在楼梯间的狼狈模样的,他这人到底还算是个有良心的老板,再加上很多工作其实在线上一样能完成,于是杨社长非常慷慨地让杜郁文最近先居家办公,等恢复得差不多再回社里。
江照月听说杜郁文平安回家,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但是他短时间内不敢上门看望怕触霉头,遂外卖叫了一堆好吃的水果零食送到杜郁文家,聊表歉意。
杜郁文回到家,在方知到帮助下换下那一身昂贵但战损的西装,心痛地把它们装进袋子里,等有时间了去店里补一补,然后就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指挥方教授帮他把江照月买来的水果洗干净,装在果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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