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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杜郁文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方知起床的动静。隔着门,他听着方知和父母的交流,意识模糊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管了,先补觉再说。杜郁文卷着被子,一翻身,后腰和大腿上传来的阵痛让他好一阵龇牙咧嘴,瞌睡虫跑了大半,但身上还是累,又酸又疼,比咸鱼还翻身艰难。
所以他很快又昏迷了过去。
等杜郁文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时近中午。
卧室里很安静,身边也没有了方知的温度。杜郁文坐起来,打了个哆嗦,揉了揉睡成鸡窝一样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尽量不抻到他那一碰就疼的后腰。
父母都不在家,方知见他醒了从卧室推门出来,在他刷牙洗漱的间隙用微波炉帮他热好了早餐。
“我爸妈呢?”前一晚的体力消耗过大,在疲惫和困倦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后,填饱肚子是第二个大问题,杜郁文半张脸埋进碗里,扒拉着阳春面,咬了大半块午餐肉含糊不清地问。
“爸妈出去了,说是晚上吃了晚饭才回来。”方知慢条斯理地拉开杜郁文旁边的餐凳,坐在一旁陪他吃,“郁文,咱们今天也出去逛逛吗?”
春节假期难得的阳光明媚,十分适合来一场city walk。
杜郁文很久没回老家,也的确想带着方知逛一逛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行啊,那我们就四处转转。”于是他速战速决,很快就把一碗面连着面汤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杜郁文的手被方知牵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两个人晃晃悠悠,沿着杜郁文读初中时上学的小路往前走,巷子的尽头就是杜郁文的初中。
“要不是现在在放假,我都想带你回去学校看看老师。”杜郁文面露遗憾。
可他的遗憾很快就被迎着他们的面走过来的人群给冲散了。
“嗯?奇怪,今天学校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杜郁文踮着脚,视线越过人群朝校门口看。
“你是杜郁文吗?”很快,他就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
杜郁文收回视线,落在了站在他和方知面前的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对方穿着短皮衣,牛仔裤和马丁靴,加上健康的小麦肤色,实在有点那个狂野公路的味道,脑袋上甚至还顶了副雷朋墨镜,卡在喷了发胶的大背头上。
“郁文,真的是你啊!”这人见到杜郁文看向他,两人眼神相对,终于确认一般地兴奋说道。
杜郁文还没开口,他身边的方知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个看上去和杜郁文这么熟识的同龄男人。
“郁文,认识吗?”方知没跟男人打招呼,只是微微上前一步,侧过身低下头询问杜郁文,有意无意把杜郁文圈在自己的身侧,十足地宣誓主权。
杜郁文却无知无觉。他看着男人半晌,一边露出纠结的神色,一边开始在脑海里留下的无数张人脸中扒拉着对号入座。
他发愣片刻后,眼睛里也染上惊喜的神色,手一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带着声调也提高了不少,“唉!是你!”
“对,是我。郁文,好久不见啊。”男人朝他笑了笑,又向着方知点点头。
方知罕见地没有礼貌地回应。
杜郁文在状况外似地,窝在方知口袋里的手攥紧了对方的手,看着方知疑惑中带着不满的表情,热络地说,“哎呀!你刚刚不是记得人家叫什么嘛!我初中同学,任识啊!”
第7章 他暗恋你
初五之前没有什么店开业,最后三个人只能找了间麦当劳坐下叙旧。
杜郁文被方知拉着坐在了自己旁边靠窗的位置,然后看着方知在自己身边坐下,正对着任识。
不过杜郁文似乎暂时对那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没有察觉。他一门心思都在手机的点餐小程序上,给自己先点了薯条可乐和麦旋风,又把手机自然而然地递给方知,后者摇了摇头,杜郁文这才把手机放到任识面前。
任识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没有想吃的,杜郁文这才收回手机,恨恨地又给自己点了个汉堡。
片刻后方知起身,习惯性地想帮杜郁文把吃的拿到位置上。杜郁文对此习以为常,坐着等丈夫把东西端回来。可还没等他准备翘起二郎腿乖乖等吃时,又突然被方知一把拉了起来。
“干啥?”杜郁文想不通,拿份麦当劳难道还要两个人去?
“去洗个手。”方知拉着杜郁文的袖子,不管他同不同意,都把他带离了任识斜对面的位置。
折腾了一番,直到杜郁文跟着端着餐盘的方知重新落座,三人才开始寒暄起来。
“好久不见啊,郁文。”任识开口,目光紧跟着杜郁文由站定到落座,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真的好久不见了!”杜郁文一坐下就拿了根薯条,蘸着番茄酱就打算往自己嘴里送,可突然被方知握住手腕拐了个弯,送到了他的嘴里。
“想吃自己拿呀!”杜郁文瞪了方知一眼,这根薯条他看了好久,是那一份里最长的。
杜郁文显然没注意到自己丈夫正在吃一些意味不明的醋。
方知就着杜郁文的手把薯条吃了,然后拿了张纸把杜郁文手指上沾到的盐粒擦干净。
杜郁文没所谓地又把两根手指头蹭上加冰杯装可乐,沾着杯壁外的水珠权当“洗手”,不理会方知,转而继续和任识聊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呢?现在在干什么工作?今天学校怎么这么多人?”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又被方知喂了一大口麦旋风。冰凉的感觉自口腔霸道地冲向气管,又到了胃里。杜郁文不可自抑地抖了抖,牙齿打颤。他睨了方知一眼,报复一般也用木勺子挖了一大块纯冰淇淋,不带一点奥利奥碎的,往方知嘴里送,叫嚣着让他张嘴,放弃抵抗。
一张桌子泾渭分明,杜郁文打闹着,方知沉默地配合。
任识把自己对面两口子的亲昵行为尽收眼底,他耸了耸肩,一个一个回答,“过年放假就回家了,现在在当编剧,不过也不是什么专业编剧,什么本子都接,算是自由职业吧。今天学校团拜会,你不知道吗?”
“啊……团……团拜会?”杜郁文一噎,手里的空了的木勺子尴尬地举着,另一只手还拽着方知的衣领。他想起自己刚刚带着方知走到学校附近时,还说想带他进去看看。
“不过这会儿已经结束了。”任识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补充道,“你要是想带着你对象去,可以等下次。”
“啊哈哈哈,下次,下次……”杜郁文尴尬地笑着附和。他用余光偷偷看着坐在身边的方知,对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杜郁文只在某些时候见到方知这样冷冷不说话的样子。比如假期的时候他给手里带着的研究生开线上会,听着学生们汇报着稀烂的论文进度时,方老师脸上就是这样一副随时打算让学生延毕的表情。
说是作为老师的“痛心疾首”,杜郁文认为更像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在我面前编出什么瞎话”的压迫感。
哪怕再努力活跃气氛,杜郁文也有尴尬冷场的情况。
从见面到现在,他终于发现方知情绪不太对劲。可自己与任识许久未见,上次见面还是在自己和方知回老家办的婚礼上,他想不明白丈夫对于一个基本和路人甲乙丙丁没什么区别的、自己的老同学,哪里来的这么明显的不满。
“郁文……”任识开口,话说到一半却被方知不太礼貌地打断了。
“他姓杜。”方知语气冷冷的,眼睛却直视着任识,把这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气氛不对,杜郁文甚至觉得方知下一秒就要开始以“他姓杜”开篇,气势十足地来一段喊麦。
可此时此刻,饶是杜郁文再迟钝,也该发现了,他的丈夫好像在吃醋。
吃任识的醋。
“方知,要不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吃飞醋这种事不好明说,万一自己误会还容易让任识尴尬。杜郁文借调了自己在职场上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灵敏,打算采取迂回战术,带着方知先走为上。
“方先生,你别误会,也不必对我这么有敌意。”任识又出声了,比起方知的稍显失态,他倒是八风不动。
“嗯?”方知甚至懒得开口,只鼻子嗯了一声。
“啊?他为啥要对你有敌意?”杜郁文一头雾水地看向任识,随后又找补似地开口对丈夫说,“方知,那什么,任识就是我一普通的初中同学,我不过是在他生病请假的时候帮他带过几次作业,跟他的交集到高中就没了。后来就是在咱们结婚的时候他来参加婚礼,之后再没其他了!”
他有点语无伦次,只是尽可能地挑重点的说,主要是想向方知强调,眼前这个身高优越、长相优越、礼貌客气、气定神闲的黑皮帅哥真的就是自己的普通初中同学而已。
“也不算是完全的普通同学。”任识语气淡淡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惊天动地,“郁……杜郁文,你老公好像都发现的事,怎么你这么迟钝?”
“啊?”杜郁文一脑门子官司。发懵的间隙,他居然还有时间感叹,任识还挺尊重方知的,在听到对方不太客气又莫名其妙地强调自己姓杜以后,任识居然还真的规规矩矩地连名带姓叫他。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应该喜欢过你。”方知揉了揉眉心,大概是因为任识的坦诚,他也终于不再绷着脸色和情绪,在替“情敌”解释原因的时候,语气冷静地像在给学生论文补充上漏掉的页脚注释。
“不是‘应该’,是‘的确’。”任识像个上来修改批注的,“你是一点没看出来啊,杜郁文同学。”
不久前吃下去的那口麦旋风好像这时候又重新让杜郁文浑身发冷了起来,也许他的脑袋上还冒着阵阵白气。
——大过年的,哪跟哪啊?
大概是他的震惊太过明显,刚才还冷静表白的任识倒有些慌了,“别误会,都说了是以前读书的时候,现在我可没这想法。”
杜郁文还没反应,方知倒是先双手在胸前交叉,“嗯”了一声。
“你知道?”杜郁文转过头,看着重新换回惯常气定神闲状态的丈夫。
“我刚知道。”方知回答得言简意赅,眼睛看着任识,等他的解释。
任识自然心领神会。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任识和杜郁文开始像考试结束后对答案一般复盘十几年前的经历。
“所以,就是因为当时我给你带过几次作业,你就对我……”“喜欢”这两个字太烫嘴了,杜郁文说不出来,他斟酌着总结道:“产生了崇拜之情?”
“对啊。”任识回答得很坦率,“那时候我身体不好,总生病请假,个子不高,在班上存在感也不强,所以很感谢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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