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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着围裙的背影被杜郁文看着，莫名叫他委屈地鼻酸了起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就好比现在，方知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不自觉地哼着某一首老歌，而杜郁文的心里则悲凉地响起了《二泉映月》。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方知转过身，眼神柔和地和不知道站在身后多久的杜郁文打招呼，“郁文回来了。洗个手，休息一下，桌上有凉拌西红柿你先吃点，不过别吃太多，一会儿咱们就开饭了。”
话音刚落，灶台上的汤锅开了，于是方知又赶忙转回身，打开了锅盖。
多么体贴、多么温柔、多么周全。
乐景衬哀情得，让杜郁文的难受在此刻真是更上层楼了。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兀地叫了一声，只好臊眉耷眼地先吃两块凉拌西红柿垫了垫肚子，随后就像个漏气的抱枕似地瘫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的动静和最后方知走出来喊他吃饭的声响。
晚饭在很诡异地气氛中开餐了。
杜郁文中午点菜的时候有多豪气冲云，眼下就有多食之无味。方知花了大半个下午做的一桌子菜摆在他眼前，活像是他失意后的安慰。
他心情低落，完全没注意到方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两人手边位置摆了两只红酒杯，在落座之前，他又去拿了在醒酒器里醒好的红酒。
等红酒倒入杯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杜郁文的思绪才稍微回归了些许。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丈夫为收假而特意做的一顿好饭，但杜郁文今天郁闷了一整天，他再也憋不住，决定狠狠向方知吐槽一番才能平心头之痛。
就算此时此刻丈夫要举起红酒杯向他表白说“郁文我爱你”，杜郁文都铁了心似地，一定要为当下旖旎浪漫地氛围撕开一个现实的口子。
果然，他看着丈夫举起了酒杯，似乎酝酿着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我真的要抢在方知开口之前破坏气氛吗？对上丈夫的眼神，杜郁文却又突然犹豫了。
几秒钟思考的功夫，他就听见方知开口了。
“郁文。”
大概是方知喊他名字时足够温柔，杜郁文好像一下就被摸顺了后背上刺挠的毛发似的，瞬间心都静了下来。
方知的声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算了，算了。我不是浪漫氛围破坏者。杜郁文心软了下来。若换做以前的他，完全是有槽就吐，有情绪就发泄的性格。刚和方知谈恋爱那会儿，他比炸药桶还一点就炸，永远要占据先发制人的话题主导权。或许连杜郁文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开始在日复一日的婚姻生活里变得把握分寸、知道包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要无条件优先承接他的坏脾气。
情绪没有优先级，但爱情可以让他默默让步，一如方知很多时候对他那样。
“嗯，怎么了。”杜郁文在很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了自己，努力表现出平静而微微充满期待的模样。不过，语气里那一点点低落到底还是没藏住，不过好在，无伤大雅。
方知的酒杯轻轻碰上他的。杜郁文看着丈夫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还喝了一口酒来缓解紧张。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紧张从何而来。
下一秒，他就看见方知打开了他的手机，点击某个页面后，把手机推到了他的面前，同时郑重地开口，“郁文，现在我不是作为丈夫，而是作为作者向作为编辑的你发出投稿申请。我有一部算不上作品的作品，不知道能不能入你的青眼呢。”
事情转变得太快，以至于杜郁文一时之间还没把这句不算太难懂的中文消化明白，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因为方知的动作而落在丈夫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博客网页。上面赫然写着——《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
第85章 我爱你
一张桌子，两个男人，三台电子设备。
方知的手机已经熄屏，杜郁文把他和自己的电脑从书房拿了出来，并排摆在餐桌上。
“你说，你是谁。”杜郁文面无表情，审犯人似地发问。他摁下开机键，然后方知输入密码，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页面，正是那个杜郁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此时此刻也出现在他电脑上的博客网页。
只不过和他平常看到的不一样，方知电脑上显示的是作者页面，甚至消息栏上的第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给杜郁文的那条“我想是由我这边找那位老师寻求合作”。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面的dddd没回消息。
因为此时dddd本人正坐在know本人旁边，神色复杂，一会儿看左边的电脑，一会儿看右边的电脑。
“所以。”杜郁文的声调没有起伏，眼睛盯着屏幕。他深吸一口气，一开口却是对方知说话，“这个know，就是你。”
“嗯。”
“这部《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是你写的。”
“对。”
“今天下午狠心地、无情地、冷酷地拒绝我出版请求的人，也是你。”
“……是。”
“方知！！！”杜郁文“腾”地一声转过身子，双手握拳，竭力克制着自己试图揪住方知衣领的冲动，“你知道我从多早之前就开始关注这本书，就想出版这本书吗？我找过你那么多次！那么多次！每一次都是客客气气、小心翼翼，尽我最大的诚意来向你约稿，可是你呢！你不知道你对象就是干出版的吗！你还要把它的出版交给别人？”
“来来来，你告诉我，你好好告诉我，你心里那个‘白月光’，坐评委席上的出版编辑和公司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倒要看看，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杜郁文被气得昏了头，冲着丈夫就是一套语无伦次的输出。
“郁文……”杜郁文胸膛几个起伏之后，方知才终于开口。他本想伸出手摸一摸杜郁文稍微炸毛的脑袋，但是看着对方马上要喷火的表情，他还是止住了动作，转而拿出手机，再一次把屏幕亮到杜郁文面前，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无辜，还有不想让炸毛的对象更加炸毛的小心翼翼，“拒绝你，这话说的是也不是。因为我真正想约出版的编辑，就是你啊。”
“我……”杜郁文脑子没转过弯来，一根筋似地又问，“你不是下午才拒绝我了吗？”
他现在正处于完全上头的阶段，已经缺少了根本的思考能力。
方知没有第一时间接他的话，哪怕此时杜郁文整个人都被愤怒的余温、疑惑的满点和稍微没转过弯来的迷糊占据了大脑。
而方知也只是在他电脑的触控板上划了几下，再把电脑转到杜郁文面前，举起双手，自证无辜。
方副教授的解释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响起，理智而冷静，“冤枉，线上聊天，你一开始就没说你是谁。”
杜郁文脑子里“嗡”地一声，像炸开了一锅刚出炉的焦糖爆米花似的，他跟着方知的动作不自觉把脸往屏幕前凑，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作为“dddd”和“know”的第一句聊天。
dddd：“老师您好，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出版这部作品呢？”
好言简意赅，好开门见山，全是对淘到一部好作品的激动和认可，就是没有一上来自报家门，自我介绍。
情势倒转，铁证如山，容不得他有半句狡辩。
杜郁文：……
他还想挣扎两下，“那可是我后面难道也没……”
方知打断他，“后面也没有。”
杜郁文彻底哑火。
大脑里的某个神经元像突然通电一样接通了起来，霎时让他想起过去一段时间的各种片段——方知曾有意无意提起过出版、作品的事儿，那时候杜郁文还打趣他是不是要出版学术会议的论文集；甚至就在不久前那个他们和顾风楼盛容一起吃饭的晚上，方知在那次亲密后执着于问他“是否介意出现在文学作品里”，而那时候的杜郁文却因为过度的快乐而麻痹了神经，迟钝得完全没有和这本书产生任何可能性的联想。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职业敏锐度，居然在丈夫面前直接跌落到和他一个属性了——
零。
手边的白色汤匙此刻成了他举在手里意作投降的“小白旗”，杜郁文磕磕巴巴地问：“那……那是不是……如果……我一开始就说我是谁……咱们这个事儿就不会那么……艰难险阻啊……”
方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纠结着要不要说出让杜郁文痛呼后悔的回答。
“现在也不晚，郁文。”最终，方知这么开口对他说，语气真诚，“尽管如你所说，你很早之前就来找我商量作品出版的事，但我也不得不如实回答你，我确实是最近才彻底做好出版的准备。”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刻意安慰，渐渐消解了杜郁文的懊恼，却再次让他疑惑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杜郁文回想起自己每一次虔诚认真的邀约，他相信不止自己，其他有意请方知出版的人应该也是如此，“你的顾虑是什么呢？版费，出版以后的销量，还是市场对作品的评价？”
他脑子里想过很多答案，那些两个人披着马甲交流时或许方知不方便透露的答案。如今他们彼此身份明牌，杜郁文觉得丈夫应该可以给他一个最终解释。
脑子里预想了很多，杜郁文却猝不及防听见方知只回答了一个字：“你。”
“什么？”杜郁文一愣。
“你说的那些，都不是我考虑的范畴。”方知合上电脑屏幕，和杜郁文没有阻碍地对视，“版费也好、销量也罢，或者你说的市场对于一本书的评价。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部作品总会遇到喜欢它和不喜欢它的人。但那些都不是我的顾虑。郁文，决定出版与否最重要的、唯一的因素就是你。”
……
这一天稍晚一些的时候，know的博客主页又更新了。
不过不是正文，而是一小段文字公告。
“亲爱的各位读者朋友，很高兴大家对《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长久以来的支持和关注。我们很荣幸地和大家分享这个消息：《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不日将以书籍形式出版发行，这是作为作者本人和作为出版社编辑的作者对象的共同决定。后续出版信息，还请留意本博客。”
“落款：konw&dddd”。
有深夜登上博客看到这条消息的读者眼尖地发现，这个dddd似乎就是之前在博主评论区里维护博主、和发恶评的网友据理力争的人；还有人发现，konw新增了一个关注，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关注，就是这个dddd。
更有甚者循着线索点进dddd的主页，发现此人发表的为数不多动态，全都围绕着一个核心——他要签下《探讨婚姻关系中丈夫形象的形成与构建》。
于是，konw的评论区在这个深夜因为这条公告而热闹起来，大家兴奋地说着恭喜出书，八卦地探讨着konw和神秘的dddd一起撒的狗粮，起哄着说互联网真是神奇，七嘴八舌地分析着他俩到底是先结的婚还是先签的作品，感叹着六人定律永远在被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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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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