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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宁盯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已经躺在床上大半个钟头了，却毫无睡意，心绪无法平静。
心里似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只要一想到他心里的猜测可能属实，绍宁就心口发紧，整个人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滋生，但他不敢去深想那到底是什么。有些东西一旦摆到台面上来，就要面临失控的危险。
他终是从床上坐起来，靠坐在床头，摸出手机，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不起眼的app。
app打开，页面跳转。
屏幕里显现出地图，一颗小红点在地图某一处停滞不动，处于静止状态。地图下方，显示目标对象同步的实时心率、压力指数、心情状态图标等等一系列监测数据。
绍宁指尖缓缓滑动，开始往前查询app记录，前几天的小红点的路径。
翌日，闵厘放学回家时，发现骁骏已经在家了，他有些惊奇：“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公司倒闭了？”
骁骏今天是特意把工作放一边，提前下班回来完成本该昨天晚上就完成的任务，不料他弟弟现在已经变得这么毒舌，一句话堵的他要噎死。
他哑了哑，假装无事：“今天哥下班早，就早点回家来陪你。”
闵厘把书包一甩，捞起派派抱在怀里走了过来。
他在骁骏身边坐下，阿姨从厨房紧忙洗了水果端了果汁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骁骏放下手里的手机，抱过派派放怀里，让他把水果先吃了。
闵厘打开电视调好频道，眼睛看着电视，一边自己吃一边也不忘给骁骏喂一点，弄的两个人嘴巴一时间都有些忙。
骁骏几次话到嘴边都被打断。
于是在闵厘又一次给他喂过来之前，骁骏嚼着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水果阻止他：“你自己吃小宝。”
闵厘乖乖“哦”了一声，手腕顺势方向一转，把水果送到自己嘴里。
骁骏调整了下坐姿，看了眼怀里的派派，好像想从派派身上获取什么力量似的，他又动了动屁股，有些别扭的清了清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又自然。
“……小宝，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吧？”
闵厘目光黏在电视机上，漫不经心点头：“嗯嗯。”
“咳，在学校和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骁骏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闵厘不知道他干嘛这么问，但为了不让家长担心他在学校的社交，他敷衍的继续点头：“都还行都还行。”
“哈哈，那挺好那挺好。”骁骏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那、那最近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呀，比如男、男同学之类的呢？”
那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亏他反应快，及时改口。
闵厘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回答：“和男同学就正常相处，没什么新朋友啊。”
骁骏：“那……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男同学呀？”
闵厘终于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视线，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还有点被烦到的不耐：“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问乱七八糟的问题？”
骁骏暗自懊恼自己太心急，连试探都做得这么笨拙。
他清了清略显沙哑的嗓子，刻意摆出兄长沉稳的模样，避开闵厘探究的眼神，语气故作随意：
“哥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刚转来这边上学，身边没个亲近的朋友，哥怕你孤单。”
这话听着倒合情合理。
闵厘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秒，见他神色看着还算正常，便没再多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随口应着：
“不孤单啊，在学校有李莱陪我玩，挺好的。”
“有没有男、男性朋友呢？”
闵厘小嘴巴嚼吧嚼吧，闻言停了一下，问他：“哥，你今天到底想问啥呀？”
骁骏真不擅长跟自己弟弟聊这类敏感的东西，他眼神左右飘忽，最后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就义般开口：“小宝，哥问你，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人？”
闵厘接受信息，处理信息。
终于明白了他哥今天为什么那么反常，他直接反问：“哥，你是想问我有没有……”他思考了一下，补充：“早恋？”
骁骏也不再扭捏，直接点头。
“哥，你早说呀，绕那么大弯子，搞得神神秘秘的。”
闵厘把嘴里的水果咽干净，随手放下果盘，侧过身子看向骁骏，眉眼间带着少年坦荡的直白，半点都不闪躲。
“我没有早恋，也没在学校喜欢上谁。”
闵厘这么直白，反倒显得骁骏前面扭扭捏捏、拐弯抹角的样子特别不敞亮，弄得他都有些面红了。
但同时又觉得心里那块儿大石头终于放下去了。小宝说没有，那就是没有，都怪绍宁，才让他整了这一出。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背也不僵了，话也不结巴了，屁股底下也不坐立难安了，派派要走，他微笑着直接松手放猫自由。
小猫咪轻巧跳下沙发，与此同时，旁边传来闵厘天真又坦荡的声音。
“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在学校里。”
第71章 骁骏的自责与内耗
骁骏的耳朵瞬间嗡鸣。
脑子里像是炸开一道惊雷，轰隆隆碾过所有思绪，连带着呼吸都顿住了。
绍宁说的竟然是真的？
没事的。
骁骏安慰自己，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早恋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嘛，十七岁了，正是情窦初开，很正常，很正常……
他拼命控制自己的表情，竭力不让自己太失态。
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对上少年清澈纯净的眼眸，声音有些发飘，带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冀，问出他真正在意的问题：“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吧……”
闵厘压根没察觉他心底翻江倒海的小心思，眉眼依旧坦荡率真。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什么，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是男的。”
是男的。
一句话话落，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两人都安静下来，只剩电视机还在发出嘈杂不合时宜的嘈杂背景音，衬得这份沉默越发压抑。
闵厘终于察觉他的反常，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疑惑的看着他，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怎么了？哥，不可以吗？”
骁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在反思，他在想原因。
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弟弟会喜欢上男人？
是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里，属于父亲这个位置的情感缺席吗？
是他作为哥哥，却没有尽到义务的失职吗？
是藏在十七年岁月的缺失、是日积月累的亏欠……
是这些原因，所以才导致他弟弟在无人看重的青涩时期，对男性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寄托吗？
因为原生家庭没有，所以就会向外求。
是这样吗？
他很想问问闵厘，想把这些话问出口，但他不敢……
骁骏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轻颤，呼吸急促。
闵厘担心起来，凑的更近，一双手攀在骁骏的肩头，眼含关切的看着他：“哥，你怎么了？”
骁骏忽然伸手，猛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死死抱在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刹那泛红的眼，和自己已然失控的表情。
他把自己埋在闵厘的肩颈处，呼吸沉重。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闵厘不知所以，但他乖巧的被抱住也不挣扎，只一双眼睛懵懂看着骁骏背上的布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的，轻轻的拍着骁骏的肩背，笨拙的安抚他。
哥哥不能接受吗？
为什么，看上去好伤心？
大概过去许久，闵厘感觉自己腿都要麻了，骁骏缓缓才放开他。
再次看见骁骏的脸，他已然勉强收拾好了自己，神色恢复得平静自然，看不出太多波澜。
闵厘这才放下心来。
骁骏的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低哑，定定看着他，轻声问他：“可以告诉哥哥，他是谁吗？”
闵厘对上哥哥的视线，虽然有些许羞涩，但还是坚定的向哥哥坦率直言：“是……”
“绍宁。”
短短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骁骏的头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但……
怎么会是绍宁呢？
怎么能是绍宁呢？
怎么可以是这个，自己亲手送到弟弟身边的人呢？
是他满心信任、格外倚重的，亲手送进闵厘生活里的绍宁。
他的所有心理建设，都在顷刻间崩塌得粉碎。
汹涌的自责如同翻涌的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他再难克制自己的内心的痛苦，转过身背对着闵厘，痛苦的闭了闭眼。
原来是他的问题，是他促成了这一切。
闵厘亲眼目睹骁骏的情绪骤然崩溃，心头一下子慌了，他着急，跪坐起来想要绕到他身前去看清他的模样。
骁骏抬手轻轻拦住他，背脊紧绷，声音沙哑艰涩，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责与疲惫：“……小宝，你让哥哥，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闵厘的动作顿住，看着骁骏紧绷的背影，心里慌慌的，却不敢再上前。
他抿着唇，乖乖坐回原处，指尖攥着沙发边缘，小声应下：“好。”
少年声音轻软，带着藏不住的关心，骁骏背对着他，指节攥得泛白，却始终没回头。
他不敢看闵厘干净的眼睛，每多看一眼，心底的自责就重一分。
是他亲手把绍宁安排在闵厘身边，是他放心把弟弟托付给对方，是他从未留意过两人之间的异样。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有沉到骨子里的愧疚，压得他胸腔发闷。
他不需要找任何借口，一切都是他的疏忽，他的失职。
身后没再传来动静，只有少年浅浅的呼吸声，骁骏闭了闭眼，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平复后的冷静：“哥没事，你先回房间休息，我静一静就好。”
闵厘抬头看了看他僵直的背影，眼底满是忐忑不安，却还是听话地站起身，脚步迟疑地往房间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满心都是无措。
客厅里只剩骁骏一人，嘈杂的电视声被他抬手按掉，瞬间陷入死寂。
他捂住脸，满心都是懊恼——是他的大意，让十七岁的闵厘，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闵厘带着无措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靠着门板想要听听客厅里的动静，但外面始终安静。
他莫名有些紧张，心跳加快如擂鼓。
哥哥的种种表现，是不想要他喜欢男人，还是不想要他和绍宁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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