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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燃已经慌不择路了:“你不能撒谎骗我,你不能这样做!”
“……”商榷终于从满脑子的理论里抽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露出极委屈又极焦灼的神色,终于是没忍心,抬手用他一贯安抚简燃的动作在他脸上轻抚两下,“我不会食言,别害怕。”
“那你承认我是我吗?”
听完这句,商榷突然像找到了方向:“比起我承不承认,你自己承不承认或许更重要。”
商榷问:“简燃,你认同自己吗?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
失忆会改变记忆的主体性,并不是所有失忆患者都会认同记忆前的自己,也并不是所有失忆症患者都执着于找回记忆。
简燃怔住了。
他认同自己吗?他近乎执拗的认为自己和失忆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是因为商榷爱的是失忆前的简燃。而他也想要分得这份爱。
但他是吗?
简燃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想法居然是:如果可以,他希望另一个自己不要存在。
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
“我是。”简燃坚定地说,“商榷,你也要爱我。”
商榷没说好与不好,他的回答是撇开头岔开了话题,“我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开车,叫代驾吧,去医院。”
简燃:“……”
商榷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
从简燃的角度看,他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即便在光线并不明亮的车厢里也能看见他脖颈连到锁骨的一大片齿印和吻痕,昭示着这个男人刚刚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凭什么……
简燃嫉妒地烧心。
代驾不过十分钟就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而唐钧那行人早已自觉驱车离开。
代驾上车时,下意识往车后座看了一眼,简燃在代驾来前就用外套罩住了商榷,看见代驾往后瞥来的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找死吗?
代驾浑身一震,赶紧把头扭了回去,专心开车,再也没敢多看一眼。
医院。
挂号问诊的等待过程中,商榷满面愁容地给远在异国的程凌打去了一个电话。
商榷现在的形象实在不能算好,略显凌乱的头发,扯出褶皱的衬衫,还有脖颈处星星点点的红痕,就连神情都混杂着一股累极的疲惫,靠在医院的铁皮座椅里,一手举着电话,电话里传来程凌疑惑的声音:
“您的意思是,简燃不认同那是他自己?”
“不是,”商榷有气无力地说,“他能认同,但是他将自己称为‘我’,而另一个自己称为‘他’。”
“……很抱歉商总,根据您的口头描述我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我只能给出两个可能。”
商榷点头,“你说。”
“第一种情况,可能是自我同一性混乱。失忆中断了他对于自我的连续性与认同性,使他产生了‘两个自我’的错觉,没能形成统一的自我意识,缺乏明确的自我认知。这种情况并不复杂,通过心理治疗的手段重新构建自我认知,大多都能治愈。”
程凌说完,顿了顿,语气忽而严肃:“至于第二种,就有些棘手了。”
商榷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程凌:“这很有可能是……人格分裂。”
==作者有话说:==
[注]:内容纯属虚构,没有科学依据也没有参考文献,不要信不要深究。
第37章
——啪哒。
商榷手中手机没拿稳, 穿过两张座椅之间的缝隙重重坠落在地,撞出一声脆响。屏幕朝上,没有挂断的通话界面从缝隙中一直闪烁到商榷眼底。
人……人格分裂?
商榷像是突然听不懂字了一样, 脑海里被这四个字撞出沉重剧烈的回响, 好半天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什么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人格分裂?
眼前天旋地转,商榷一时没坐住,往下弯了半截腰, 脑袋离地面越来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商榷!”
他的肩被扶住了。
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 映出一张焦急担忧的脸, 这张脸蹲在他身前,微仰着头,嘴唇开合:“商榷,你怎么了?”
清晰不过片刻, 商榷眼前又重新归于模糊, 然后视野在清晰与模糊之间反复交替,连带着眼前的人都出现了重影, 好像有千个、百个人在他眼前。
简燃……
商榷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动作迟滞,然后毫无预兆地栽倒下去。
“商榷!商榷!”
简燃手上原本端来给商榷的热水洒落, 他双手扶住商榷, 商榷的额头触到他肩上,传来一片滚烫的热意。简燃意识到什么,一手探上商榷的额头, 立即被那温度烫得一惊:“商榷!”
商榷发烧了!
简燃生气于自己的粗心大意, 怪不得从刚刚开始商榷的状态就一直不好,都烧成这样了他居然没发现!
简燃简直气得想骂自己两句。
他二话没说, 打横抄起商榷,奔着楼下的急诊科狂奔。
……
……
似乎是个梦。
商榷睁开眼,最先听见的是满树榕叶被风吹响的沙沙声。树叶晃动中缝隙间挤进阳光,轻飘飘的树叶撞在一起,竟也能发出如此聒噪的声音。
“谢谢。”
忽然,在满树榕叶的声音里,插进一句少年清澈的嗓音,即便只有两个字,也如同盛夏中一汪甘泉。
一瞬间,树叶不响了,骄阳灿烂,将面前的人撒了满身。
青年伸出手,将那本《寂静的春天》从商榷手中抽走。地上原本分立两边的、毫无交集的影子由一本书悄然连接。
商榷的目光原本停留在书本上,下一刻却像是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眼,见面前的年轻人正在盯着他。
那目光好像融进了太阳的温度,投射过来的视线温暖如安静午后最热烈的一缕光束。在那目光下,商榷承认,他有一瞬间的悸动。
他有一瞬间在幻想,和眼前的青年拥抱在一起的光景。
他的怀抱一定非常温暖。
商榷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原来是个很容易让人陷入幻想的类型。
商榷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不客气。”
……
……
“怎么又进医院了!?”
唐钧都抓狂了,在医院的病房外对着简燃比出两根手指:“就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没见啊!倒霉熊都没有这么拍的,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比你俩更背的了!”
简燃紧抿着唇,靠在墙边脸色难看的没说话。角度原因他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短,徒生一股穷途末路之感。
唐钧一看他这蔫样,有气都不知道朝哪撒,伸手用力指了他两下,放弃了。
医生说商榷是情绪病,当人长期焦虑、压力大或情绪大起大落时就容易生病,修养一阵就好,没什么大事。
但这并不能让简燃的脸色好看一点。
他焦躁地掐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混乱的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两个字:商榷。
商榷发现了,发现他并不是失忆……怎么办,该怎么办……他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简燃,你就不该出现,你真该去死……
“喂!”
唐钧看着他迅速变差的脸色,甚至已经趋近于灰败惨白了,吓了一跳,推着他的肩膀:“你咋了啊?你不会也要倒了吧?!”
简燃:“……”
简燃没说话,忽然低垂着头从墙边直起身,影子跟在他脚下,一人一影一言不发地朝着走廊出口走去。
“诶诶诶,”唐钧看着他游尸一样离开,追上几步大喊:“你干啥去啊!?”
简燃低沉死气的声音向后传来:“去看病。”
-
医院,三楼精神科。
“你是说,你患有人格分裂症?”精神科的问诊医生面前摆着几张薄薄的患者资料,她深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简燃坐在对面,低垂着头,面无表情,“从我六岁开始。”
“小时候有遇到过什么创伤吗?”
“……”简燃沉默,没有回答的意思。
“好,没关系。”医生说,“人格交替的情况多久出现一次?”
简燃还是沉默,在医生以为他又不会回答、已经打算换下一个问题时,他垂下眼淡淡说:“四年,和更久。”
医生一愣,“什么?”
简燃:“另一个人格长期占据身体主权,上个月出了意外导致他休眠,我才能出现。”
医生:“长期是多久?”
“从我六岁开始,一直到我22岁,都是他在占据身体主权。”
“所以你现在是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吗?”
“……”简燃闻言,依旧低垂着头,眼前碎发晃荡,在额前打下细碎阴沉的阴影,看不见他的双眼。
过了半晌,他才轻声说:“我想让他消失。”
医生:“?”
医生微微睁眼,拉伸的面部肌肉导致她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了一段距离,她默默看着面前英俊的年轻人,滞然片刻,才伸手将眼镜推回鼻梁上。
医生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以专业知识将这个年轻人引回正道:“另一个人格是组成‘你’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将灵魂整合,使之成为一个最初的、完整的‘你’,而不能说消灭另一个人格。”
医生:“这位患者,我希望你接受正规治疗,而不要再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简燃:“……”
简燃没说话,医生只能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他:“你既然选择来医院问诊,一定是有接受治疗的意愿,我希望接下来这段话能帮助到你。”
“人格分裂的人不是疯子,也不是精神病,是灵魂为了活下去,把自己拆成两份或多份以应对社会环境,这些被视为分身的人格被称为‘人格面具’,都是灵魂独有的一部分。”
“纯粹的多重人格是少见的,更多见的是多重人格倾向,例如,用自信的人格应付竞争,用脆弱的人格赢得同情等。这些分裂的人格以用于应对不同的环境,以象征性的逃跑来保护脆弱的自我,防止自己崩溃,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医生尽量把话说得动听:“多重人格并不会妨碍一个人成为杰出的成功者。”[注]
“……”
又过了好久,简燃抬起脸,面部的阴影从眼下的位置往上缩短,终于有了点细微的人气:“如果我的爱人不接受呢?”
医生问:“为什么?”
简燃回:“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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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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