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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一整晚的绮楼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佣人打扫的窸窣声响。梁钟端了半杯白葡萄酒,径自朝那间最大、最豪华的独立梳妆室走去。
掀开幕布,绕过回廊,一条曲径直通幽处。
最大的那间,此刻正亮着灯,隔着窗户透出一层淡淡的旖旎的黄色。
门没关,只是放下了珠帘,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里面一道纤瘦的身影,坐在镜子前,似乎若有所思。
梁钟无声地走进去。
听得一阵珠子的拍打声响,刚卸去戏妆的祝南亭抬眸,从镜子中看见一张他等了很久的脸。
梁钟站在他身后,右手伸过去,攥住了祝南亭的下巴。他的掌心很大,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弯月眉,驼峰鼻,朱砂唇。最画龙点睛是还是那双含情目,此刻似乎含着泪光似的。
“今晚唱这么好?怎么躲在这里哭?”他用指尖拭去祝南亭眼下的那点潮湿,在祝南亭身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吧,哭什么。”
祝南亭很慢地吸了下鼻子,声音有点干哑:“没有哭……只是有一些话,要对您讲,所以有些感慨罢了。”
“哦?什么?”
“第一句,祝您生日快乐……这句话到现在才有机会讲,不知道会不会晚了。”祝南亭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充满诚挚地看着他。
“不会。”
“第二句……”祝南亭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莲湾的修缮工作快差不多了,我想跟梁董道别。这段时间,感谢您的收留跟照顾。”
他的眼眸很湿,看起来带着点晶莹,眼下哭肿的红痕水光融滑。
“所以今晚上才要唱《霸王别姬》?”梁钟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双发红的眼睛,内心非常满足——一双微红的、含着泪光的眼睛,胜过千言万语。
跟过他的情人很多,热辣的、缠绵的、纠缠不休的……只有祝南亭跟那些人不一样。说起来,似乎更“传统”一些,传统的含蓄,传统的欲说还休,传统的“欲语泪先流”。
有一种稍显笨拙的真心,却是他纵横多年,极少见到的。
更何况,这样的真心,居然长在这样艳绝的一张脸上,充满着矛盾气息,拉出巨大的吸引力,令他不自觉深陷进去。
他见过很多美人,大多都美则美矣,内心空洞,毫无灵魂。眼前的美人却不一般,带着一种倔强的矜贵,这份矜贵难得可不是人人都有。
他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玩物。
“不敢。我只是个假虞姬,梁董才是真霸王。”祝南亭弯了弯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思绪却开始走神。回忆起晚上在台上的那一幕。
他拿着发着寒光的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台下那一双充满悲悯的眼睛。
在那一刻,台上的“虞姬”完成了真正的告别。
窗外愈发大的雨声清晰入耳,祝南亭恍惚了一下,看到对面梁钟的脸。
是了。他还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心头那些藤蔓疯长的情绪被揪住了、撕烂了、丢掉了,飘飘荡荡平复下来。
“今晚管家留我在琼苑住,安排好了住宿。”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梁钟“您要走了吗?”
梁钟看了眼窗外的雨,幽幽的说:“是啊,据说今晚有暴雨。再晚些,这雨就更大了。”
“那……”祝南亭咬着嘴唇,神色间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能让我送送您吗?从这里走到地下车库,还有一段距离……”
“求之不得。”梁钟勾起唇,跟祝南亭很慢地朝外走去,司机撑着伞要过来举着,他摆摆手,拿过那一柄黑伞自己撑着,遮住两人。
墙边有一株芭蕉长得茂密,但顶不住今夜的暴雨,叶片倒伏了不少,呈现出一片颓然。
穿过回廊,走入绮楼正厅,角落便是直达vip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梁钟的车就停在电梯口不远,一辆银灰色的库里南,占据了一大片空地。
他上了车,兀自坐进后排,司机已经点亮前排的车灯,非常亮,将一大片地下车库照的亮如白昼。
“回去吧,我要走了。”梁钟缓慢地放下车窗,露出半张脸,看着祝南亭。
三。
二。
一。
他故意数得很慢,视线在祝南亭脸上停留。
四目相对数秒,有什么东西开始点燃、发酵,在这个瓢泼的雨夜。
果然,祝南亭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步,近乎乞怜的目光,靠在车窗上。
“您今晚……能不能不走?”他颤抖着双唇。
梁钟半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精彩的脸。悲伤、不舍、哀怨……种种情绪喷薄出来,令这张原本淡漠的脸,变得愈发精彩无比。
美人过分平淡亦是无趣,要情绪激荡才能迸发出浓烈的艳香,魅力动人。
“上车。”
他从窗户中伸出手,摸了摸祝南亭的脸。
车门“砰”地一声关紧,后座的隔板被升起。
此刻,暴雨已至。
梁修凛送施采言回到家,掉头便往琼苑赶。
10分钟前,沈灼发来了消息。是一张照片——梁钟跟祝南亭的“合影”。位置似乎在绮楼门口的那株芭蕉那里,照片上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脸颊也靠在一起,宛若接吻。
但光线昏暗,无法看得分明。
沈灼在消息里面吞吞吐吐,只让他赶快回琼苑。
作为跟在梁修凛身边最久的家庭医生,今晚他也被请来琼苑看演出,结束后,饰演项王的那名昆曲男演员忽然在梳妆室心梗晕倒,他立刻赶去急救,一顿忙乱后,病人的情况得到缓解,又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沈灼松了口气,刚走出房间,在绮楼的白墙边看到这一幕。
消息发过去的时候,对面立刻显示“已读”,却久久没有回复。
沈灼靠在墙面上,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的“多嘴”到底是好是坏。
雨势越来越大,黑色的柯尼塞格在夜色中横冲直撞地穿行,像一只鹰隼,很快便停在了琼苑门口。
梁修凛拽开车门,伞都顾不上拿,猛地冲进雨帘里。
戏台。没有。
后园。没有。
所有的梳妆室。没有。
他穿一身黑,浑身湿透,带着寒气更加鬼气森森, 沉默地在整个绮楼像个幽灵般的游荡。
最后朝地下车库奔去——来不及等电梯,一头钻进了楼梯间,快步朝地下停车场奔去。
楼梯间灯光昏黄,有一只灯泡被穿堂而过的风吹的摇晃不已,忽明忽暗,刺的人眼睛生疼,梁修凛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微微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这喘息声变大了,跳出了自己的胸膛——他在下一秒才意识到,不是自己发出的,而是来自于别处。
声音更细,带着某种欲的沙哑与轻晃,听得出难耐的情意,与另外一种喘息纠缠在一起。
非常明显,是两个男人的。
梁修凛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不顾一切地加快脚步,一把推开楼梯间的门,出现在地下停车场。
正对着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库里南。梁钟公开行程的时候常坐的那一辆,为了方便媒体围追堵截拍照,车窗玻璃并没有镀上黑色防窥纳米薄膜,而是纯色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
两个男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波浪一般上下起伏。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洁白光裸的脊背,整个暴露在视线里,蝴蝶骨异常明显,正随着身体的动作耸动。
一只白生生的手死死撑在玻璃上,指背暴露的青筋透出翠色,五指张开,在全部春光。
那只手忽然在玻璃窗上狠抓,伴随着低喘的声音,还有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响。
梁修凛觉得耳边静的出奇,所有的声音在此刻归于沉寂。
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在身体深处碎裂成两半。
那片白皙的脊背软了下去,低了下去,无限情意地靠在梁钟身上,梁钟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用一只手懒洋洋地拥住他。带着皱纹与青筋的苍老的手,覆盖在那片白玉般的肌肤上。
车窗缓慢放下,视线变得完全清晰。梁钟的脸露了出来,半眯起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继子。
“你怎么来了?”
“爸。”
两句短句异口同声,在空气中对冲。
祝南亭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人劈开,几乎是本能地抬眸,眼前映入一张英俊却阴翳的脸。
脸的主人站在一片阴影里,一身黑,带着潮湿的水汽,几乎要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眸色像开了刃的剑,正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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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章,我也要痛死了,在这里啰嗦几句:
这章是关键剧情,是全书除了“复仇”之外的第二个“文眼”。这章过后,再回转过去看,大概就能明白为何开篇那几章的梁修凛,那样暴躁易怒偏执,跟回忆线的这部分判若两人……
但也正是这样,他的爱才显得更难得与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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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本文是泼天狗血+恨海情天,已开文时就在文案+首章作话排雷,趁现在没什么数据的时候打个预防针:如果有的宝宝看了接受不了的可以及时止损,不要吵架骂战or骂我,小糊逼第一次写狗血文还没练成大心脏(哭哭)。更不要因为看文影响心情,快乐第一,不爽了就去骂梁老登,反正他早晚都得噶。。。
作者写文不易,一切情节均为剧情服务。
第34章 “他强迫你的是不是”
祝南亭浑身的血都冷了。
他从未想到,梁修凛会出现在这里。
梁修凛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折返,还选在这个时候……
这个他最不堪、最痛苦的时候。
车窗大开,寒风鱼贯而入,吹得他从内而外都冰冷刺骨。
羞耻、悲愤、迷惘……
祝南亭觉得自己像被裸身投入冰棺,曝光在那里供万人亵玩。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本能地想找一块干净的布,盖住自己丑陋肮脏的身体。
可是却没有。
天下之大,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处干净的庇护之所,可以荫蔽他的罪恶与肮脏。
余情还未散去,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像僵化多年的死肉,麻木、丧失感知,偏要伪装成活肉的样子,主动逢迎。
那一刻到来的时候祝南亭想,要是有人给他捅上一刀,死在这里,可能也好过当时。
但他却不能,只能咬着牙捱过去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梁钟很凶猛,没有任何温存,只有对猎物的攫夺。结束之后祝南亭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结果一抬眸,便看到梁修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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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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