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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他从开始学戏的时候起,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喝一碗甜面汤保养嗓子。
他端过碗来,像以前那样把面汤一饮而尽,张开有些苍白的嘴唇,清越的戏腔再屋内响起——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太久没唱,嗓子又干又涩,尖细的唱腔牵动着喉咙很痛,痛得像在咳血。
没一会儿,耳畔响起冷酷的声音:“你嗓子确实退步不少,连得月楼新来的那个男旦都不如。别唱了,睡觉吧。”
一只温热的掌心伸过来,覆住了他潮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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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要涂药怎么不叫我”
这一觉祝南亭睡的很沉,一宿无梦。
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地下室的窗帘拉开了,但仍然幽暗,只有绵延出去的院中上方一块四四方方的天井似的洞口,用来漏下光亮。
梁修凛不在,枕畔是空的。
祝南亭撑着床头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体轻盈了一些,也恢复了些气力。手跟脚的铁链仍在,但似乎被加长了一些,看起来活动范围比昨天要大,至少可以在房间、院落行走。
他很慢的下了床,朝卫生间走去,链子在地面拖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角跟嘴唇上犹带着残红,睡衣领口大开,锁骨的淤青露了出来。
痕迹不止这一处,身上也留下了不少,暗示着野兽般的昨夜。
祝南亭沉默着脱了衣服,拿过放在一边的药膏涂上,薄荷、迷迭香、龙脑等中草药气息弥漫开来,渗进皮肤带着舒适的凉意。
祝南亭正弯着腰,用指腹摩挲着大腿内侧的一片青斑,一双手伸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要涂药怎么不叫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手机,可以跟我单向联系。”梁修凛嘬吻着他嶙峋的蝴蝶骨。
很烫的嘴唇覆盖在骨头上,像在灼烧。
“小梁董这么忙,涂药这种小事,还是不打扰为好。”祝南亭很冷淡的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即不挣扎,又不反抗。
梁修凛眯起眼睛,指腹沾着药膏,揉搓着他雪白的右臀,上面有一片未消的掌印。
“不要叫小梁董,换个称呼……”他的手逐渐开始不老实起来。
祝南亭挣脱不过,颤声改了口:“……梁……梁先生……”
“啪”地一声,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叫我的名字……”梁修凛拧着眉,揉捏着手中的那团软肉。
“……梁修凛……”
“很好。”
梁修凛这才松了手,伸手去帮他穿衣服。祝南亭后退一步,一把把衣服攥在手心:“我自己来。”
“你很怕我?”梁修凛看着他,嘲讽般笑了,勾起嘴唇说:“也对,毕竟做过亏心事。”
祝南亭沉默不语。
他没想过已经出门的梁修凛又会折返,毕竟麒凛的事务繁多。此刻开始担心,自己今天会不会又被他虐待纠缠,他的体力实在吃不消。
但梁修凛竟然没做什么,只是用看猎物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祝南亭就在这纹丝不动的眼神里穿好衣服、刷牙、洗脸。
梁修凛没久留,很快离开了。
“乖,我晚上再回来陪你。”
走之前他捧过祝南亭的脸,吻了吻他的唇。
他的吻有跟祝南亭同款牙膏的味道,茉莉花的香气久久萦绕在口腔。
门关上了,屋内又陷入一片阴暗。
祝南亭站浴室前,有些发愣地看着卫生间的玻璃。
自己向来都不是个意志软弱的人,毕竟几乎算是死过的人了。如今身陷“囹圄”,与外界彻底断联,他一度灰心丧气,又疑梁修凛要杀掉自己,身体与精神上的侮辱双重袭来,心灰意冷,觉得再死一次,也不足为惧。如今仔细盘算了当下的境况,虽然梁修凛阴晴不定,自己不确定他下一步的想法,但想来暂时,自己应该可以性命无虞。
只要活着,就有下一步的希望。
身上只是多了副铁链而已,再糟糕的情况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祝南亭眼前浮现那些几乎不堪的画面,心中冷笑。
精神上雀跃了些,也有了些胃口,于是按了桌面的铃。
5分钟后,便有人推门进来,祝南亭抬眸,眼神中略过一丝惊讶:“秀叔?”
月余不见,梁家的这位老管家似乎又苍老了些,额前的皱纹平添了几分,见到祝南亭,浑浊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喜色,又看到他手臂跟双腿锁着的铁链,流露出不忍之心。
这种情况下,熟悉之人的一丁点关心也会令人倍增温暖。祝南亭勉强扯起一丝笑容,佯做轻松地摇了摇手臂,锁链碰撞发出金属的声音:“他让您来照顾我?”
“是。祝先生有什么吩咐?”秀叔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一瞬。
“我有点饿。”吃饭才能最快的恢复元气。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马上送来。您想吃什么?”秀叔立刻递过来一张写了菜单的精致纸笺和笔。
祝南亭接过来,目光随意地在上面扫视一圈,有些意外。
纸笺上写满了各式菜肴,荤素汤品糖水种类俱全,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准备的,清淡温补为主。
祝南亭淡然地垂眸,低头随意勾选了几样。
不到10分钟,饭食便送了进来,在碗盘里发着热气。冰糖银耳建莲、什锦彩蔬、还有一小碗绿莹莹的翡翠虾面。
管家站在一旁为他布菜,一边观察着祝南亭的的脸色一边说:“祝先生,您不要多想,安心在这里休息……其实……少爷对您的事情很上心的,这些都是他的安排,厨房24小时都有人轮班……”
絮叨琐碎的言语,一句一句地飘进心里。
“谢谢秀叔。”祝南亭拿着只银汤匙,很慢地搅动着碗中的银耳羹,心头微酸,泛成说不上来的情绪。
管家一直立在一边,神情复杂。从过来人的角度,他不是不知道少爷对眼前这位祝先生的心思,但那一天,他却亲眼看到老爷带着祝先生进了卧室。从那以后,洛洺的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少爷从小丧母,很多时候都是他在照管,打心眼里,他是更偏向梁修凛的。
如今老梁董新丧,公司繁琐事务压在梁修凛头上,他这个管家日渐年迈,想要帮忙却又力不从心。
前几天少爷忽然通知他,把洛洺山庄的地下室打扫出来,要住人,一应安排十分用心。
他本以为是要在此金屋藏娇哪位小情人——模特、演员、亦或近日当红的昆曲艺人,还觉得惊诧。昨日深夜,他接到通知在门口等候,眼见着梁修凛抱进来一个瘦弱的、头发很长的男人,手臂上带着淤青,一张巴掌大的脸藏在梁修凛怀里,他上来帮忙的时候才看清楚模样,却当场愣住——居然是祝南亭。
他已经年逾六十,不理解也看不透年轻一辈的爱恨纠葛,只是觉得梁修凛近两日似乎比往常话更少了些,周身透露着阴鹜,而那位祝先生昏迷很久后醒来,也是淡淡的。
很奇怪的氛围。
但他只是管家,只听吩咐做事,他只牢牢记住了自己的任务——要把祝先生照顾好。
好不容易今天人愿意吃饭了,他不敢不尽心,全程站在一边候侍。
祝南亭吃完饭,觉得精神恢复了些,才发现今天房间里似乎加了灯,暖白的光芒,像是置身于阳光之下,但窗帘依旧几乎紧闭。
“祝先生要去院子中散散步吗?”秀叔立刻过来,伸手欲搀扶着他,神情殷切。
祝南亭点点头,跟着走出房门,透过那类似天井一样的孔洞,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
想到了古代闺阁女子的绣楼,也是层层叠叠,烟锁重楼,禁锢着不让人出去。
脚踝上的铁链撞击在一起的声响依旧,实在讽刺。
他冷笑一声,一眼看到院内立着只墨绿色邮筒,里面放了叠报纸。从“天井”漏下来一阵风,纸页飘然坠地,落到他的脚边。
他弯腰捡了起来,目光随意地落在上面,下一秒,却怔住了。
“佳偶欲天成,梁施两家流露联姻意向”。
一号黑体加粗的头版头条新闻标题,异常分明地呈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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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吃家了喂,梁修凛。
吃的真好……蒽……
第6章 “别辜负施小姐”
“新闻上……说的是真的?”祝南亭举起那张报纸,弯起一双笑眼,对管家晃了晃。
“是真的。”管家不敢不答,便按照梁修凛吩咐的那样,一切如实相告:“今晚施家会举办家宴,请了少爷,他可能会回来得晚些。”
“好,我知道了。”祝南亭神色如常,看着管家笑着说了句“很般配”,眸中却极短地划过几分寂寥之色。
管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
“秀叔,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手机?”祝南亭略显无奈地耸了下肩:“我想给我的私人保镖季青打个电话……他找不到我,肯定会着急。”
“……抱歉……”
“那能给我一台笔记本电脑吗?我浏览浏览网页、看看视频跟新闻,也好打发时间。”
“……抱歉……少爷吩咐,您不能用任何带通讯跟网路的设备……”管家为难地说,又立刻安慰似的找补,指着墙面那电视:“您要是无聊就看电视吧,内置了硬盘,视频种类很丰富,足够您解闷了……”
“如果您想看书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我派人买了送来……但您不能对外有任何联系……”管家语气为难。
“行,我知道了。”祝南亭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站在院中,抬眸扫视周围。虽说是地下室,其实是独立一层的巨大空间,套房连接着一个小院落,中间甚至还种了一棵白兰花树,靠着周围连片的大功率的灯提供照明,花竟然也是开着的,白兰花的甜香沁人心脾。树下放了一只巨大的陶缸,飘着海水的腥味,仔细一看,里面有一只硕大的黑蝶贝在沉睡。
“是您之前在莲湾养的那只……少爷派人取回来的。”管家说。
“谢谢。”祝南亭弯了弯唇角,低眸盯着缸中黑沉沉的海水,眉心紧蹙。
梁修凛对自己还真是看管严格,如此密不透风,那些表面功夫倒也做得细致,宛如最精美的糖衣炮弹,看似甘甜,实则剧毒。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自己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要想方设法递消息出去。既然梁修凛与施采言的联姻事宜已在推进,那么在这个关键节骨眼,梁家的地下室囚着继父生前的情人的这件事,传出去也是丑闻一桩,是这样的大家庭最忌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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