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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颊贴着那块白色的墓碑,只觉得冰凉透骨,终于放声大哭。
头顶落了一片阴影,形成遮罩,挡住不断砸下的雨水,不时有雨珠拍打的噼啪声,祝南亭勉强瞪大一双哭肿了的双眼,抬眸向上看,发现是一把黑伞。
梁修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正半蹲在他身边,撑着一把伞,伞面大部分朝着他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跟右臂被浇透了大半。
“别哭,你别哭。”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温柔,温热的掌心伸过来,替他擦去眼泪。
动作是那样轻,那样柔。
仿佛回到了两人初遇的时候。
祝南亭心中一酸,更多的眼泪落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再也忍不住,心口好痛,像被针扎一样,他抬手,攥紧梁修凛的手臂, 哭着对他喊:“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骗你……可我……我……”
他更紧地抱着那只墓碑,泣不成声。
“我知道。”梁修凛用掌心接住他的眼泪,但很快又被温热的液体淌满,溢出来,滴到潮湿的地上。
如此往复。
“我知道。”梁修凛低声说,重复了很多遍。
雨还在不停地下,砸在雨伞布面上,喧嚣刺耳。
他终于紧紧地把祝南亭抱住了,把眼前那个纤瘦的、很薄的身体拥进自己怀里,敞开风衣,揉进自己的胸膛,拥得那么紧,简直像是怕怀中的人再次逃走那样。
“可是你知道……我爱你吗……”梁修凛低下头,嘴唇贴在祝南亭的耳边,用很轻的声音重复着:“我爱你……尽管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我爱你……你知道吗……”
怀中的人不再挣扎,渐渐停滞了动作,猛地回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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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痛痛
第69章 “我爱你”
骤雨初歇,云开霁散。
怀里的人紧抓着梁修凛的衣服,身体还在发抖。
“好了,我先带你去休息。”梁修凛低声道,浑身湿淋淋的,勾着祝南亭的腰还有腿抱起来,朝车上走去。
梧塘村是个很小的渔村,距离江南市区大约一小时车程,附近可以住宿的酒店不多,最后只得选了个还算干净的三星级。
如今已经是仲秋,寒意渐起,梁修凛打开全屋暖气,把祝南亭推进浴室:“你先洗澡,别着凉。”
祝南亭有一瞬间的错愕。
到了此刻,他依然不太习惯梁修凛对自己的态度。
没有憎恨、怨怼、歇斯底里的疯狂……简直,可以用温柔来代替。
他恍然一下,想起来两个人当时在傀街初遇的场景。
故事的开始,两个人都是自己最本来的模样,没有任何掩藏与伪装。
梁修凛见他停顿,勾了勾唇,漾起一点笑意:“你洗,我不进去。”
祝南亭脸上的神情,带着条件反射的恐慌,像一只惊弓之鸟。
“我……”梁修凛哽着喉咙,想开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默默地后退好几步,并且替祝南亭把门关好。
门内传来“咔嚓”一声上锁的声音。
梁修凛松了一口气,有些颓丧地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湿透的衣服都顾不上换,脑海中闪回过去的很多画面。
他曾经那样的强迫他、用尽各种凶狠的言语羞辱、糟践甚至蹂躏……他虽本无意,但也是给祝南亭那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又增加了许多道鞭痕的人。
梁修凛觉得内心像针扎一样,为着对祝南亭的怜惜,也愧疚于自己竟然也当了这“施暴者”。他想偿还、想弥补,可是面对着这一尊这样美丽却布满碎痕的瓷器,却又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他可以给他全部。财产、温柔、所有的、全心全意的爱……可是,他该怎么给,祝南亭才会接纳呢?
梁修凛直直地盯着那扇玻璃门——两人之间唯一的阻隔,此刻已经蒙上水雾,看不清楚。
祝南亭脱了衣服,打开花洒,溽热的水帘很快笼罩,把那一面磨砂玻璃门蒸腾得更加模糊,只能透过它,看到一点影子。
外面的人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手脱去自己湿掉的衣服,上衣、西裤,占据视觉的颜色由黑色转为蜜色,再换上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很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上。
祝南亭心头一酸。
直到现在,他整个人依然陷在一股猛烈的风暴潮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像像两个方向的来风,强烈地摇晃着他。
既有喜,又有悲。
梁修凛那样热烈的向自己告白,在那样大的一片雨势之中,他都能感受到沿着脖颈处流下来的温热的眼泪,贴在他的皮肤之上。自己杀害了他的继父、利用了他的感情,祝南亭一直以为,他要恨自己入骨,可是对方却对他说爱。
向他指天誓地、迫不及待的解释,联姻是假的,无非是为了与施家携手,互为利用巩固势力:施采言不愿沦为婚姻工具人,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跟他一拍即合。
“我只想要你……你跟我走好不好?”梁修凛把雨伞的一侧全倾向他,在大雨里抱紧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潮湿的告白。
原本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那样卑微地乞怜,想要从他这里讨要一点爱情。他又有什么好?肮脏的身体、丑陋的心灵、千疮百孔的灵魂……梁修凛看过所有他最不堪的模样,可是,却对自己说爱。
他感激、感恩,心头涌上一阵一阵微麻,还有什么比喜欢的人正好也爱自己,更令人喜悦?
热水不断地沿着皮肤流淌,劣质洗发水和沐浴露有些熏眼睛,刺的祝南亭控制不住地落泪。水温低一点又凉,高一点也烫,皮肤被灼成淡淡的粉红。
他的一颗心脏也是热的,此刻依然在胸腔内猛烈的、鲜活的跳动。
梁修凛说爱他,哪怕是在知晓了一切之后、撕开他的面具之后,依然愿意爱着他这样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和心。
可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拼凑不起一份完整的模样,能给予梁修凛原本应该拥有的反馈。
梁修凛是麒凛的新任掌权人,如今刚刚平定局势,年轻英俊,势力滔天。他应该获得一份俗常意义上最花好月圆的爱情:爱着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获得社会的祝福、再也不用经受任何难堪的流言蜚语、有自己的孩子,继承麒凛这份庞大的家业,一代代传下去,将这个凝聚了梁家几代人心血的老牌企业发扬光大。
而不应该为了他这样的人而放弃。
祝南亭很清楚自己价值几何,梁修凛给他的爱,天平砝码太重,他受之有悔,更有愧。
一份充满了亏钱与悔恨的爱情,是晦暗的、狼狈的,只会吸人骨血。他不想将这些不堪的东西,用作对梁修凛的回馈。
更何况,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那颗心脏早已如同枯井,再也点燃不起任何爱与希望的火苗。
梁修凛向他祈求爱,可是,连他自己都形销骨立,即将干涸,没有的东西,他又该怎么给予?
他不能这么自私地答应,进而把眼前这个这样好的人,拖入深渊。
祝南亭闭上眼,任凭热水在脸上冲刷,一道一道地淋透他的内心,反复蒸腾、拷问、灼烧……他关了花洒,睁开眼,睫毛上最后一滴水珠,滴落到地面上。
水声停了,祝南亭推门走出来,换上了睡衣,半湿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脸上被热气蒸腾出一种淡粉色。
一条毛巾无声地递在手边,带着温热。
“谢谢。”祝南亭从梁修凛手中接过来,两人的指尖隔着织物有刹那的触碰,微痒。
他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身后涌来一阵暖风,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祝南亭手中的动作一滞,心头一酸。
之前他被囚禁在洛洺的那段时间,他每次洗头发,梁修凛只要在,都是替自己吹干的。
他对这个动作曾经一度提心吊胆——梁修凛恨他,也许会紧紧攥住自己的头发;也许会用高温灼热的风筒卷进发丝……但后来发现,梁修凛只是单纯地替自己吹头发而已。
手法很娴熟,托着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热的风在发丝中穿梭。
如今也是一样的动作,轻柔、温和。
从未改变。
那些隐藏在刻薄凶狠的语言、强硬的占有手段之下的,是一颗柔软的、难以言明的心。
无论是被幽禁在洛洺,还是被转移到了戚家的会所,虽然没有人身自由,但是梁修凛都在尽他所能,让“囚笼”变得更加舒他的心。
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精挑细选,那样多的细节里,藏着梁修凛沉默但汹涌的爱意,看起来是“囚禁”,实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罢了。
只是阴差阳错,披了层仇恨的外衣。
他自己也是披着层复仇的面具,一步步接近梁修凛。
两人之间,负负得正。
祝南亭眼角发酸,背对着梁修凛,流出两行热泪,又很快在暖风中干涸。
头发吹干了,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梁修凛放下它,扳过祝南亭的肩膀,双眸赤忱地看着他,终于将内心隐藏很久的话脱口而出:“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回洛洺去,地下二层的房间我会砸掉,让你不会再伤心……如果你不想住洛洺,那我们就去莲湾,你走之后莲湾一直空着,我把你之前的佣人都召回来了,他们还住在那里,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你喜欢的那尊水月观音像,从来都没有蒙过尘……我爱你,从始至终,从未有过任何改变。我也没有过其他的情人,报纸上的那些报道,都是他们空穴来风……”
梁修凛语气越来越急促,掌心紧握住祝南亭的肩膀,不自觉加大了力度,摸到了一把纤薄的骨头,那样硌,在他掌心里有着很硬的触感。
那个瞬间,他的内心忽然涌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目光死死地盯在祝南亭的脸上,试图挖掘出那个他一直期待着的、想要的答案。
祝南亭抬眸看着他,忽然很淡地笑了。
眼尾上扬,唇角上翘,那样和煦、美丽、又清和的笑容,简直像雨后天空的那一朵悠淡的云,大风大雨试图吹散它、撕裂它,但太阳一照,它还是会再次出来,依然是最开始的那副完整的、不被任何风雨侵袭的模样。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层很湿的东西,看起来有几分潋滟。祝南亭微笑着抬起手,掌心很轻柔地覆盖在自己脸上。
梁修凛心头一震,立刻紧抓住他的手掌,指尖与他的迫不及待的交缠,仿佛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逃走一样。
“我爱你,你听到了吗?”他颤抖着嘴唇,又重复了一遍。
“嗯,我听到了……谢谢。”祝南亭哽着喉咙,颤声说:“在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的情况下……你没有恨我,愿意原谅我,而且还为我……在洛洺的那段时间,看似是囚禁,其实是为了保护我对不对?要不是你,我可能在第一次逃跑的时候,在货船上就已经死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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