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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忘记了季云深,忘记了笔记,忘记了云顶壹号的冰冷寂静,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为精彩的进球喝彩。
比赛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魏莱和队友们意犹未尽,勾肩搭背地涌向预定好的餐馆。
那是一家以热闹和啤酒出名的德式餐吧,巨大的木质长桌,喧闹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啤酒和年轻荷尔蒙的味道。
季时安被魏莱按在座位上,面前很快摆上了硕大的啤酒杯和堆成小山的烤肉拼盘。
队友们吵吵嚷嚷地互相敬酒,庆祝之前的胜利,讨论刚才的比赛。
魏莱是绝对的中心,他豪爽地干杯,大声说笑,不断把食物分到季时安盘子里,生怕他“太瘦了多吃点”。
季时安不擅饮酒,但在这种气氛下,也被灌了几杯冰凉的啤酒。
酒精冲上头顶,带来微醺的眩晕感,让周围喧闹的人声和晃动的光影都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
他看着身边这群热情、简单、为了一场球赛就能开心成这样的年轻人,心里那种疏离感奇异地与一种轻松感并存。
他小口吃着烤肉,偶尔在魏莱碰杯时抿一口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热闹中给自己保留了一方安静的余地。
然而,这方安静的余地,很快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闯入者打破了。
餐吧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与这边学生气的喧闹不同,那边明显是商务应酬后的转场。
几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簇拥着一个人,正低声交谈着朝里面预留的包厢区走去。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即便如此,依旧与这喧闹随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嘈杂的大堂,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的疏离和审视。
然后,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与坐在长桌旁、正被魏莱揽着肩膀劝酒的季时安,撞了个正着。
季时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冰凉的液体晃出来,溅湿了他的手指。
季云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种地方,完全不是季云深会踏足的场合。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喧闹的人声、音乐声、碰杯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季时安只能看到季云深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嘈杂的人群和晃动的光线,笔直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惯常的冰冷,有瞬间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讶,随后迅速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静默。
魏莱察觉到季时安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季云深。
他愣了一下,随即凑到季时安耳边,带着酒气大声问:“哎?时安,你认识?那哥们儿谁啊?气场好强。”
季时安猛地回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有些发紧:“没……一个……家里的长辈。”
“哦!你叔叔啊?”魏莱恍然大悟,立刻热情地朝季云深那边挥了挥手,还大声喊道:“叔叔好!我们是时安的同学!一起看球赛呢!”
季时安简直想捂住魏莱的嘴,他能感觉到季云深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这边又停留了一瞬。
然后,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着包厢区走去,没有对魏莱的招呼做出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再看季时安第二眼。
那一行人也很快消失在包厢走廊的拐角。
但季时安知道,季云深看到了。
看到了他在这种喧闹甚至有些混乱的场合,看到了他被魏莱亲昵地揽着肩膀,看到了他面前的大杯啤酒和满桌狼藉,看到了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年轻人的放松甚至微醺的笑意。
一种混杂着慌乱、难堪、以及一丝被“窥见”另一面的微妙刺激感,攥住了季时安的心脏。
酒精带来的微醺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你叔叔看起来好严肃啊,”魏莱没心没肺地评价道,又给季时安倒了半杯酒,“不过长得真帅,有型!来,别管了,继续喝!庆祝我们赢了!”
接下来的时间,季时安有些食不知味。
他依旧坐在那里,听着魏莱和队友们喧闹,偶尔应和两句,但心思早已飞远。
他计算着时间,季云深在应酬,应该不会那么快结束。
但他不确定季云深会不会提前离开,会不会……在离开时,再次经过这里。
他必须尽快回去,赶在季云深之前,或者至少,不能让季云深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虽然已经被看到了。
他需要换掉这身带着烤肉和啤酒气味的衣服,需要洗去一身烟尘,需要恢复成那个在云顶壹号安静、规矩、偶尔请教问题的“侄子”模样。
“魏莱,”季时安找了个间隙,对还在兴头上的魏莱说,“我有点不舒服,可能喝得有点急,我先回去了。”
第17章 心里荡起涟漪
“啊?这就走啊?还早呢!”魏莱有些失望,但看季时安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便也爽快道:“行吧,那你路上小心!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季时安站起身,拿起外套。
“那到家发个信息啊!”魏莱叮嘱道。
季时安点点头,几乎是有些匆忙地离开了餐馆。
夜晚的凉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云顶壹号的地址。
车子驶离繁华喧嚣的街区,驶向城市边缘静谧的别墅区。
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季时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季云深看向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悦?意外?还是……根本无关紧要?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确解读,季云深的情绪像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可能暗流汹涌,或者,真的只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回到云顶壹号,季时安松了口气,看来季云深还没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将带着烟火气的衣服塞进了洗衣篮。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魏莱发来几条信息,问他到家没,又发了几张聚餐的搞怪照片。
季时安简单回了一句“到了,没事”,便放下了手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着,混合着酒精残留的微醺和对未知的忐忑。
他知道,今晚的“偶遇”打破了某种平衡。
季云深看到了他“大学生活”中截然不同的一面,那与他精心营造的、安静好学的“侄子”形象并不完全吻合。
虽然这或许更“真实”,也更符合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样子,但在季云深面前,任何脱离掌控的“真实”,都可能带来风险。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他“不务正业”、“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还是会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乖”,那么“好掌控”?
更重要的是,这次意外的“窥见”,是会让他对自己产生更多“兴趣”哪怕是负面的,还是会让那道本就冰冷的屏障变得更加厚重?
季时安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将局面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
哲学笔记,那个暴雨夜开启的、脆弱的“知识连接”,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掌握的、接近季云深的途径。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黑色笔记本,找到了之前标记好、准备“请教”的关于“死亡与时间性”的段落。
目光落在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上,季时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需要准备一个“足够好”的问题,一个能显示他认真思考过,又不至于太过幼稚或蠢笨,最好还能隐约触及某些……更深层东西的问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别墅里依旧寂静。季时安坐在灯下,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专注,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他在等待,等待季云深归来,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微妙的“交锋”。
而不远处的城市中心,那家喧闹的餐吧包厢里,季云深面前的酒杯几乎未动。
他听着合作方代表侃侃而谈,脸上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疏离微笑,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大堂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暖黄喧嚣的光线下,少年被揽着肩膀,脸上带着放松的、甚至有些懵懂的笑意,面前是冒着泡沫的啤酒杯。
那双总是带着执拗、警惕或刻意乖巧的眼睛,在那一刻,竟然奇异地清澈,甚至……有点陌生。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季时安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属于校园,属于同龄人,属于最简单直白的快乐。
和他熟悉的那个,在泳池边笨拙“演戏”,在暴雨夜专注“请教”,在季家老宅沉默倔强的少年,似乎……不太一样。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滑落。
季云深端起酒杯,将那点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对还在高谈阔论的合作方微微颔首,示意谈话继续。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冰冷而完美的面具。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片看似平静的寒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颗意外投入的石子,搅动起了一圈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涟漪。
季时安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德文原著和黑色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耳朵始终竖着,敏锐地捕捉着别墅里最细微的声响。
夜渐深,窗外的虫鸣都歇了,别墅区一片沉静。
季时安看了眼时间,已过凌晨一点,季云深还没回来。
就在他心神不宁,楼下终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而是略显拖沓、虚浮的声响,伴随着压低的人声。
季时安几乎是瞬间弹起,赤脚无声地走到门边,屏息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季总,小心脚下。” 是司机老李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嗯……” 一声含糊的、沙哑低沉的回应,是季云深,但语调与他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罕见的无力感。
季时安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季云深喝酒了?而且听起来……醉得不轻?
紧接着是管家老陈的声音:“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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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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