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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闻不到的时候,他觉得顾言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长。现在能闻到了,他才意识到,顾言舟的信息素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压迫,但存在感很强,让人安心。
“什么事?”林知予问。
顾言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往下移了一点——不是不礼貌的打量,而是很自然地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林知予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不高,后颈的皮肤露出一小截。那一片皮肤比平时红,不是晒的,是……
顾言舟收回目光。“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老样子。”
“老样子?”顾言舟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知予,你骗不了我。你瘦了,脸色也差了,而且——”他顿了一下,“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林知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着顾言舟的眼睛——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好奇,不是试探,而是一个Alpha在确认另一件事。顾言舟知道他在分化。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短暂但沉重。训练馆里的器械声远远地传来,铁块碰撞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林知予说。
“你总是这么说。”顾言舟苦笑了一下,“从大学时代就是这样。你生病了不说,难受了不说,遇到困难了也不说。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看不出来。但看得出来。”
林知予没有说话。
“知予。”顾言舟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谈这件事,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帮你。不是因为我是队长,是因为……”他顿了一下,“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不只是队医。”
这句话的意味,两个人都清楚。林知予看着顾言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侵略性,没有占有欲,只有一种很坦荡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谢谢。”林知予说,“但我真的没事。”
顾言舟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好吧。但如果你改变主意了——”
“我会告诉你。”
顾言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毛巾,转身走回力量训练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知予。”
“嗯。”
“秦烈……他对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林知予看着他,试图从那张温和的脸上读出什么——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顾言舟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知予注意到他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还好。”林知予说。
顾言舟沉默了一瞬。“那就好。”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知予站在走廊里,看着顾言舟的背影消失在力量训练区的门后。松木的信息素还残留了一点,在空气中慢慢地散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个Alpha的靠近,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反应。不是对顾言舟的反应,而是对所有Alpha信息素的过度敏感。
这是发情期前兆。他在医学文献上读到过——Omega在发情期前,信息素感知能力会急剧增强,对所有Alpha信息素都变得敏感。这是身体在为发情期做准备,在筛选最合适的对象。而他的身体,正在对秦烈以外的所有Alpha信息素说“不”。
对顾言舟的信息素,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不排斥,也不渴望,就像闻到了一种中性的、无害的气味。但对秦烈的信息素,他的身体会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后颈发烫。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选择,不是他能控制的。
林知予攥紧了手里的报告单,纸被捏出了褶皱。他转身走向医务室,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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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林知予去了体检中心。他预约了第三次信息素检测。
体检中心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负责检测的医生是个年轻的Beta,认识林知予,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反复做信息素检测。年轻医生接过样本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林医生,你最近是不是……”
“结果出来告诉我。”林知予打断了他。
年轻医生点了点头,没再问。林知予坐在检测室外的长椅上,等着结果出来的半个小时里,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就那么坐着,后脑勺抵着墙壁,盯着天花板上的某条裂缝。他在想今天下午和顾言舟的对话——“秦烈对你还好吗?”顾言舟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是在担心秦烈对他不好,还是在担心秦烈对他“太好”?林知予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顾言舟已经注意到他和秦烈之间的某种特殊关系。
半个小时过去了,年轻医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林医生,结果出来了。”
林知予站起来,接过那张报告单。
「信息素浓度:189.7ng/mL。」
距离200ng/mL的发情期阈值,只差10.3。按照之前的速度,大概三天。
林知予把报告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谢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年轻医生都有些意外。他走出体检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下来。训练基地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远处,训练馆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击打声——有人在加班训练。
林知予知道那是谁。除了秦烈,没有人会在训练结束后还留下来。
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透过墙壁传出来,沉闷的,有力的,一下一下。他在那个声音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公寓。
三步之后,他停下来。因为他闻到了——松木的味道。
顾言舟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也刚下班,还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知予。”顾言舟先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去了一趟体检中心。”林知予说。
顾言舟走过来,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结果呢?”
“还好。”
顾言舟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读出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一起走吧,顺路。”
两个人并肩走在训练基地的步道上。深秋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落叶的干燥气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着,偶尔交叠又分开。顾言舟没有说话,林知予也没有说话。安静但不尴尬,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之间那种不需要寒暄的默契。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顾言舟停下来。“知予。”
林知予也停下来。
顾言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晚安。”
“……晚安。”
顾言舟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公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看顾言舟的背影,也许是在确认什么,也许是在告别什么。
公寓的灯亮着,秦烈已经在做饭了。林知予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油烟机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上去。
第17章 裂痕
约定的那天下了雨。
不是暴雨,是深秋那种绵密的、细针一样的冷雨,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说着什么听不清的话。林知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暴雨夜——地下拳场,铁皮屋顶被砸得砰砰响,血滴在他的白大褂上。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去救治一个普通的伤员,缝完这针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两个月后,他和那个人约了一起吃饭。
不是在公寓的餐桌上,不是在医务室的诊察床边,而是在外面,在正常的、不属于医患关系的空间里。他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不是约会,不是告白,甚至连“朋友聚餐”都算不上。这是一场告别。向过去的自己告别,向那个以为自己是Beta的林知予告别。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子拉到下颌,把那块发烫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外套是黑色的风衣,腰间系带,收出一个清瘦的轮廓。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端详着自己——冷淡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和他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林医生,你好了吗?”秦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秦烈站在客厅中央,换了一身平时不会穿的衣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些布满纹身的皮肤。衬衫的下摆扎进深色的长裤里,腰线很高,腿很长。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便抓两下就算了,而是认真地梳过,刘海微微撩起来,露出额头,眉骨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林知予看着他,他也看着林知予。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秦烈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林医生,你今天……很好看。”
林知予移开目光,走向门口。“走吧,预约的是七点。”
秦烈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玄关换鞋。鞋柜里的鞋并排放着——林知予的白色板鞋,秦烈的黑色运动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像某种沉默的暗示。林知予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秦烈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高领毛衣遮住了大部分,但遮不住那股味道。雪松,清冷,微苦,在雨天的潮湿空气里格外清晰。
林知予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雨声一下子涌了进来,沙沙的,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他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进雨里。秦烈跟上来,没有撑伞——他没带。
“你进来。”林知予把伞往秦烈那边偏了偏。
秦烈怔了一瞬,然后靠过去。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几乎挨着肩膀。秦烈比林知予高半个头,低下头刚好能看到林知予的睫毛——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睫毛尖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像碎掉的星星。
“林医生。”秦烈的声音很近。
“嗯。”
“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出来吃饭?”
林知予沉默了几步路。“想吃那家店的菜了。”
秦烈没有再问。他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林知予不想说,他就不问。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伞面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水声。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两条平行的、永不相交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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