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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在临时宿舍的床上躺着。他也没有睡。右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他在想林知予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用抑制剂，这里冷不冷、床硬不硬。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林医生，今天手不疼了。”没有发。又打了几个字：“林医生，我想你了。”没有发。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的是，八百公里外，有一个人也在想他。那个人已经订好了车票。
顾言舟从宿舍出来，走到训练馆。灯已经关了，但他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沙袋前，戴上拳套，开始打。左膝在疼，但他没有停。他打得很重，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沙袋被砸得左右摇摆，铁链咯吱咯吱地响。他打了很久，打到手臂酸软、呼吸急促、浑身是汗。
然后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水渍。他想起秦烈每一次打完比赛，都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脸埋在毛巾里。他不庆祝，不欢呼，只是坐着。他以为秦烈是在休息，但现在他知道了——秦烈是在想林知予。每一次赢，他都在想林知予。每一次疼，他也在想林知予。
顾言舟直起身，看着对面的沙袋。沙袋上有一个凹痕，是秦烈用右手打出来的。那只手肿到变形，但他还是打了。顾言舟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凹痕，指尖在粗糙的表面上慢慢划过。
他轻声说：“秦烈，你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走廊尽头，感应灯灭了。他站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塑。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去的。他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八百公里外，林知予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他最终没有发出那条消息。不是不想，是不能。但快了。
顾言舟摸着那个凹痕，指甲陷进去。“你凭什么？”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听到。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的是，八百公里外，林知予已经把车票截图存进了相册。不是现在，也许很快。秦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忽然心跳快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要来了。他等着。
第31章 他不配哭
顾言舟开始失眠了。
不是那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彻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的清醒。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秦烈站在擂台上举起右拳的画面，林知予在电话里说“你别让他用右手”的画面，秦烈在走廊里说“林知予当然知道”的画面。这些画面交替出现，像一部卡住的录像带，反复播放，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林知予的那天——林知予坐在第一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侧脸很好看。顾言舟坐在他后面，假装借笔，心跳快得像打鼓。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个人这么久。八年，他以为自己可以等。但林知予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顾言舟以为自己只要站得够近，总有一天会被看到。但他忘了，雪松不需要依靠。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凌晨两点，他打开和林知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知予，你最近还好吗？”林知予没有回。那是三天前发的。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想一件事——秦烈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从黑市来的、满身伤疤、连中学都没毕业的人，凭什么得到林知予的关心？凭什么让林知予在八百公里外还惦记着他的手？凭什么让林知予说出“够不到”那种话？那不是“够不到”，那是“我想你了”。
他在旁边看了八年，什么都没看到。秦烈只用了三个月，什么都得到了。这不公平。
他开始下意识地收集关于秦烈的信息——训练时注意他的手，吃饭时注意他坐的位置，甚至注意他什么时候拿起手机、嘴角有没有弯。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者，但他停不下来。
八百公里外，林知予坐在诊室里，面前是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他没有看。他在想秦烈的右手。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秦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手还疼吗？”没有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把手机放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冷冷的，白白的。他坐在那里，很久。
第二天，顾言舟收到了一份文件。他不知道是谁发的，也许是昨天浏览的某个网站自动推送的。他点开——秦烈的旧伤记录，黑市版本的。左肩陈旧性骨折，未及时治疗；右手多次指关节骨折，愈合不良；眉骨反复开裂；肋骨断了四根。每一页都是秦烈的伤，每一页都是秦烈的血。但现在，这些伤都在林知予的治疗下慢慢好转。林知予在修复他，一点一点地修复他。从眉骨开始，到手，到肩，到心。林知予花了三个月，做了秦烈二十四年都没人做过的事——在乎他。
顾言舟把那份记录关掉。他不想看了。不是不忍心，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看了之后，不仅没有觉得秦烈“可怜”，反而觉得秦烈“幸运”。一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人，被林知予捡到了。而他，在阳光里站了八年，林知予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走进训练馆，看到秦烈在打沙袋。右手还是不能用太多力，但他用身体的力量代偿，每一拳都很重。动作更稳，更准，更有节奏。他在变好，因为林知予说他“会更好”。他在变成林知予想要的样子。
顾言舟站在门口，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他转身走进更衣室，关上门。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红，是失眠的红。他打开冷水，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渗进来，但心里比水更凉。
他关掉水龙头，抬起头。镜子里的那张脸在对他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眼神。那个眼神在说：你不甘心。你等了八年，什么都没有等到。他只用三个月，什么都得到了。这不公平。
顾言舟闭上眼睛，把那个声音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但他知道，那个声音不会消失。他不知道的是，八百公里外，有一个人也在和自己的声音斗争。那个人在想秦烈，和他一样。但那个人想的，是“他怎么还不回来”。
第32章 那些不是你的错
顾言舟坐在黑暗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的文档已经整理好了——秦烈在黑市的每一场比赛，每一笔赌债，每一次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把这些从各个角落里挖出来，像考古学家挖掘一具被埋葬了很久的尸体。他不是在找真相，他是在找武器。
他想起林知予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不是对他说，是对秦烈说——“你别让他用右手打重拳。”那种语气，他从未听到过。不是冷淡，不是客气，是心疼。林知予对秦烈心疼。而对他，只有礼貌。
他按下了发送键。邮件发出的提示音很轻，像一声叹息。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的脑子里有无数画面在转——秦烈在擂台上举起右拳的样子，林知予在医务室给秦烈缠绷带的样子，林知予说“够不到”时嘴角那一点点弧度。那些画面不属于他，从来都不属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知予，对不起。”这三个字在舌头上滚了很久，终于滚出来了。没有人听到，也不需要人听到。
第二天的阳光和往常一样，照在训练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但秦烈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变了。队友们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有人小声说“看新闻了吗”，有人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秦烈没有问。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昨晚就猜到了。
赵鹏走过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秦烈，你看看这个。”屏幕上是一篇报道，标题里写着“黑市拳王”“灰色过往”。秦烈扫了一眼，没有接。“不用看。是真的。”
赵鹏愣住了。“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我没有打过黑市？那是假的。解释我没有欠过赌债？那也是假的。”秦烈把拳套戴上，转身走向沙袋，“真的就是真的。我做过的事，我不赖。”
他打了一上午的沙袋。右手不能用力，就用左手。左肩疼了，就用身体代偿。他没有停。因为停下来就会想——想林知予看到这些报道会怎么想？会不会后悔认识他？他不敢想。
快到中午的时候，教练把他叫到办公室。“秦烈，这些报道的影响很大。上面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训练和比赛，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秦烈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某种倒计时。
“我知道了。”他说。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右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在忍。他拿起手机，给林知予发了一条消息：“我被停训了。”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没事，别担心。”
八百公里外，林知予正在诊室里整理药品。手机震了两次，他拿起来，看到那两行字。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药品。但他的手停了。他看着手里的碘伏棉签，看了几秒，然后放下，重新拿起手机。
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知道能回什么。说“没事”？秦烈已经说了。说“别担心”？他自己都在担心。他需要听到秦烈的声音，不是看文字。他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秦烈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林医生。”
“你还好吗？”
沉默。然后秦烈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听。“还好。”
“你骗人。”
秦烈不说话了。林知予听到他的呼吸，很重，很乱，像跑了很久没有停下来的人终于停下了，发现自己已经累到站不住。
“秦烈，”林知予的声音很轻，“那些不是你的错。你听清楚。那些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咬碎在唇齿间的声音。不是哭，是忍。秦烈在忍。
“林医生，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你会不会恨我？”
林知予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起那个暴雨夜，秦烈跪在门口，右手废了，高烧四十度，提着凉透的粥。他想起秦烈说“以后只能你一个人治了”。他想起自己说“进来”。
“不会。”林知予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承认。”
电话那边很安静。安静到林知予以为秦烈已经挂了。但呼吸还在。
“秦烈，我订了车票。我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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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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