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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会儿，直起身，走向医务室。门开着，林知予在里面整理药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知予。”
林知予抬起头。四目相对。顾言舟的眼睛是红的，没有哭，但红得像很久没有睡好。
“我承认了。”顾言舟说，“是我做的。”
林知予的手指在药盒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我知道”，也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他放下药盒，走过来，站在顾言舟面前。
“你后悔吗？”林知予问。
顾言舟沉默了很久。“后悔。不是后悔被知道，是后悔做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的光。
“你的左膝，今天换药了吗？”
顾言舟愣了一下。“……没有。”
“进来吧。我看看。”
顾言舟走进去，在诊察床上坐下。林知予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拆掉旧的肌内效贴。膝盖还是肿的，韧带的张力比上次更差了。他的手在顾言舟的膝盖上轻轻按压，每一下都很精准。顾言舟低下头，看着他。他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林知予的那天。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耐心，总有一天林知予会看到他。但他忘了，林知予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你的膝盖不能再拖了。”林知予站起来，去拿新的肌内效贴，“从明天开始，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来医务室，我亲自给你做。不许迟到，不许请假。”
“知予，我要走了。”
林知予的手停了一下。“去哪？”
“退出国家队。申请已经交了。”
林知予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知予没有说“不要走”，也没有说“留下”。他只是把肌内效贴贴在顾言舟的膝盖上，从下方开始，沿着髌骨外侧，斜向向上，拉伸，贴平。动作很熟练，和给秦烈贴绷带时一样熟练。
“到了新地方，记得找医生换药。”林知予站起来，“减量30%，不能再多了。”
顾言舟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说“好”。不是对秦烈，是对林知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知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林知予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顾言舟。“知道了。”
顾言舟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林知予站在药柜前，低着头，手指攥着剩下的肌内效贴，指节发白。他站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操场上空无一人。他站在那里，看着顾言舟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没有回头。
他轻声说：“顾言舟，一路顺风。”没有人听到。风听到了，带走了。
第38章 最后一次说好
顾言舟没有让任何人送。他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过操场，走过训练馆，走过医务室楼下。他没有抬头看那扇窗户，因为他怕自己会不想走。大门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他走出大门，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行李箱里装着他的全部——几件换洗衣服，两副拳套，一本相册。相册里有他和林知予唯一的合影，毕业那天拍的。他把那张照片放在了最上面，但他没有再看。因为再看，就会想起林知予说“你的左膝记得换药”时的语气。那不是舍不得，那是医生的嘱咐。对每个病人都会说的嘱咐。他不是特殊的，从来都不是。
出租车来了。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去哪儿？”司机问。他沉默了一下。“火车站。”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向后退——训练基地的大门，路边的梧桐树，远处的训练馆。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过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很凉，凉意从额头渗进来，但他不觉得冷。因为心里比玻璃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林知予发的：“你的左膝，到了新地方记得继续理疗。减量30%，不能再多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轻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的笑。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回。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说“好”。不是不想说，是不用再说了。他走了，林知予的嘱咐还在。他会记住。因为他答应过——“我会注意的。”最后一次了。
训练基地里，秦烈站在医务室门口。他刚从教练办公室出来——调查结果公布了，他能恢复训练了。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林知予，但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林知予在打电话。
“……他的左膝需要持续理疗。到了新地方，让他找医生换药。”然后是沉默。“嗯。我知道。谢谢。”电话挂断了。
秦烈推门进去。林知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手机，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林医生，结果出来了。我能打比赛了。”秦烈说。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恭喜。”
“顾言舟走了？”
“嗯。”
秦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还好吗？”
林知予看着他，看了几秒。“没事。”
秦烈没有追问。他知道林知予说的“没事”不是真的没事，但他也知道，林知予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医生，明天晚上，排骨少放糖。”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好。”
秦烈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林知予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言舟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顾言舟发的“好。我会注意的。”他没有回。现在他打了几个字：“顾言舟，谢谢。还有，对不起。”他没有发。因为他知道，顾言舟不需要他的谢谢，也不需要他的对不起。顾言舟需要的是他自己想通。那句话说给自己听就够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操场上。他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顾言舟，一路顺风。”
没有人听到。但八百公里外的长途车上，顾言舟靠着车窗，忽然觉得耳朵热了一下。他摸了摸左耳，笑了一下。也许是有风，也许是有人在叫他。他不知道。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闭上眼睛。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向后退。他没有回头。
训练基地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秦烈站在临时宿舍的窗前，看着远处医务室的灯光。灯还亮着，林知予还没有走。他拿起手机，给林知予发了一条消息：“林医生，晚安。”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晚安。”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晚安”。秦烈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八百米外，林知予关了灯，躺在沙发上。毛毯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明天秦烈恢复训练，顾言舟彻底离开，调查结果尘埃落定。一切都在往前走，他也要往前走。他睁开眼睛，给秦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排骨少放糖。”秦烈秒回了：“好。”林知佑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从心里往外的、浅浅的、暖暖的笑。他好久没有笑了。但他知道，以后会经常笑的。
第39章 脱衣服
第二天早上，秦烈恢复训练。
他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里面的沙袋、擂台、队友。右手缠着新绷带——林知予昨晚缠的，平整的，没有褶皱。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赵鹏第一个看到他，挥了挥手。“秦烈！这边！”秦烈走过去，站在沙袋前面。右手不能用力，就用左手；左肩疼了，就用身体代偿。一拳，一拳，又一拳。不快，不重，但很稳。教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右手还不能用力？”“嗯。”“那就练左手。你的左手也很有力量，别浪费。”
秦烈点了点头。他继续打。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他想起林知予说“你会更好”。他在变好，不是变强，是变好。变好的意思不是赢比赛，是有人在看。他知道林知予在看——不是在这里，是在医务室里，在八百米外，在他心里。
训练结束后，秦烈没有去食堂，直接去了医务室。门开着，林知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本病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金灿灿的。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写得很慢，很仔细。
秦烈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林知予抬起头。“训练结束了？”
“嗯。”
“手疼吗？”
“不疼。”
“左肩呢？”
“……有一点。”
林知予放下笔，站起来，指了指诊察床。“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肩。”
秦烈愣了一下。“现在？”
林知予看着他。“现在。”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医生的命令。但秦烈听出了命令下面的东西——不是冷淡，是担心。担心他的左肩，担心他训练过度，担心他又像以前一样，疼了不说，伤了不治，一个人扛。
秦烈把T恤脱了。露出布满纹身的上身——黑龙、火焰、骷髅，每一寸都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但左肩上贴着肌内效贴，贴得有点翘边，是训练时磨的。那些狰狞的纹身和白色的肌内效贴混在一起，像是野兽身上贴了创可贴，矛盾又让人心疼。
林知予走过来，蹲下来，用手指按压他的肩关节。每一下都很精准，力度适中，从肩峰到肩胛冈，从三角肌到冈上肌。他的手指微凉，在秦烈滚烫的皮肤上移动，像冰块划过铁板。秦烈低着头，看着林知予。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他因为专注而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白大褂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那个位置曾经烫过、肿过、因为他而改变过。现在看不出痕迹了，但秦烈知道，那里有过什么。
“林医生。”
“嗯。”
“我的手好了之后，你还会给我换药吗？”
林知予的手停了一下。“会。”
“那你的手好了之后呢？还会给我换吗？”
林知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秦烈，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烈看着他。“我想说，我等的不是手好，是你。”
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刻意放缓，一个不由自主地加快。林知予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秦烈的肩膀上停留了很久。不是按压，是触碰。轻轻的，凉凉的。像第一次给他缝合伤口时那样，但又不一样。第一次是公事公办，现在是舍不得松开。
秦烈伸出手，握住了林知予放在他肩上的手。不是握手腕，是十指交握。林知予的手很凉，和他的滚烫不一样。他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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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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