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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随迟疑了一下，左右这个点大家都睡了，附近也没人，就没说什么，两人并肩往前面走。
这条路并不复杂，就是坑坑洼洼有些不平整，郁随走了两步，伸出手牵住唐殊言，唐殊言侧头，在黑夜中看了他一眼，然后反手握住。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的机会不多，唐殊言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给郁随，郁随感觉暖暖的，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没走多久，郁随就看到了矗立在山脚下的那幢房子，他停下脚步说：“前面就到了，唐殊言，就到这里吧。”
郁随等着唐殊言松手，可是唐殊言没有反应，郁随一只手被他牵着，只好拿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再待一会。”
唐殊言张开手，把郁随抱进怀里，低下头，精准含住那双唇，他们抱了一会，郁随被他弄的有点痒，还有点喘气不过来，伸手推了推他，无奈笑着，“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唐殊言强调：“半天，十二个小时。”
他不愿意松手，还惩罚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和脖颈，郁随躲不开，只能讨好的说：“十二个小时不长的，你打打游戏，拍拍照修修图，一下子就过去了，回去后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我……”
“我”字刚说出口，迷蒙间，郁随突然发现唐殊言身后站了个人。
那人的影子黑乎乎的，在漆黑的夜里并不明显，如果不是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郁随根本不能发现有个人站在这。
这人离他们很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这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跟木桩似的，立在原地没有动。郁随看到她的时候，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而后才伸手把紧紧抱着自己的唐殊言推开，和他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四周漆黑一片，郁随不太清这个人的脸，只能透过刚刚那道微弱的手机光线，判断出她大概穿着一件浅色的旗袍。今天宾客里面穿旗袍的人并不多，加上她母亲，总共也就那么三四个人。郁随感觉头脑中某根弦断裂开，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嘶哑呐喊，他的身体有点发抖，还是唐殊言伸手拉住他，他才稍微镇定一点。
回过神后，郁随张了张口，试着喊了一声，“妈？”
他期待着这个人能否定，不论是表姑的亲戚，还是其他郁随认识的，都比云女士本人好万倍。
可是等待了片刻，只等来了一个疑问。
“小随，你旁边的是小言吗？”
“......”
十一点多，在农村已经算是深夜，寂静的夜空下，四周死寂一片，云女士的声音清晰无比，连带着那点颤抖的尾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郁随的心咯噔一声，瞬间沉入谷底。
不是问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在做什么，而是问是不是唐殊言，看来他妈都看见了。
他小心谨慎了这么久，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他妈撞破，哪怕是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被察觉，都比亲眼目睹要好，也许这是上天对他隐瞒这么久做出的惩罚。
“……是。”郁随颤抖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会后哑着声音说：“我......我先把送他出去，待会再回来跟您解释。”
不等云女士说什么，郁随便拉着唐殊言的手，径直往回走。
他的步子从来没有这么急促过，唐殊言没有准备，被他拖着走了几步才跟上他的步调。郁随的手心流了很多汗，心里也在发颤，但是不敢停，好像一旦停下来，一切就都完了。他们沉默地走了很远，直到确定云女士看不到他们，唐殊言才开口提醒：“郁随，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
郁随便停下了，低垂着头，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唐殊言环着他的肩，让他面对自己，声音也比之前凉了几分。他说：“不要紧张。”
“......”郁随抬手捂着脸，深呼吸了几下，他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刻，就应该打起精神来，“抱歉，我，我没想到我妈会在那里。”
唐殊言：“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坚持送你回来才会变成这样。”
郁随摇摇头，推开他，“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给你发信息。”
唐殊言仔细地看了几眼，确定他没有哭，便抬起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脸，“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
“嗯。”
唐殊言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在郁随额间落下一吻，“记得给我打电话。”
把唐殊言送上车后，郁随心情复杂地往回走，每走一步，就感觉呼吸愈发沉重。云女士还站在原来的那个位置，听声音像是在跟人打了个电话，郁随回来后，她对手机那边的人说了几句抱歉，就把电话挂断了。
黑夜中，郁随感觉他的母亲正在打量他，那个眼神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充满了陌生和不安，让郁随很想脊背发凉。
几秒后，郁随听云女士开口问：“你和他，是那种关系吗？”
“......”
如果没有亲眼目睹，或许郁随还能辩解一下，他们只是关系好，只是偶尔会见面吃饭，偶尔分开时会拥抱，但是云女士已经看见了，没有哪个正常朋友之间会说这么亲密的话，也没有哪两个朋友之间，关系好到能接吻。
郁随感觉头痛欲裂，这个场面比面对唐岚时还要无力，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是。”
他感觉云女士的身形有点抖，郁随心痛了一下，尝试解释：“妈，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让你和爸知道的，对不起......”
随后是良久的相对无言，相比沉默，郁随其实更希望云女士能够多问他一些话，不论是什么都好。云女士抬手，好像摸了一下眼睛，声音很压抑：“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郁随如是回答。
两个月，不算长，也不短，云女士消化了这个事实，而后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紧张急促起来：“你一直喜欢男人？”
“不是那样的。”
郁随不能肯定自己是同性恋，但是他确实喜欢唐殊言，解释，“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男人，只是遇见他之后，才发现自己变得有点不一样，但是对象仅仅限于他，其他人我没有这种感觉。”
云女士半天没有说话，郁随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了衣服下摆，“您要是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都会接受的。”
“......”
郁随以为云女士会批评，会责骂，但都没有，最终等来的，是一道呜咽的哭泣声，郁随心慌了，他长这么大很少见云女士哭成这样，就算是外公去世的时候，云女士也是抹了几把眼泪，然后抱着小郁随，跟他说外公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云女士：“妈，对不起。”
第88章
88.
云女士抓着郁随的手臂，脑子里回想起郁随表姑今天跟她说的话来，她说郁随亲口承认他有喜欢的人，只是碍于某些原因没有跟他们坦白，还笑着说以后她可以安心坐着等郁随结婚抱孙子了，不用再替他操心人生大事。听到这些话，云女士先是震惊了一下，而后喜出望外，忍着激动的心情没有去问郁随那个姑娘是谁，也忍者没有告诉他自己对于儿媳没有要求，只希望她和郁随是真心相爱，能够相守相伴一生就行。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很担心郁随走不出上一段感情，好不容易有了对象，不论是什么样貌什么背景，只要是郁随真心喜欢的，她和他爸都会双手支持，但是怎么都怎么都没想到，“儿媳妇”竟然是个男人，这实在有点超出她的接受范围，甚至在此之前，她还和郁随谈起过同性的话题，那些话带着很强的主观意识，听起来并不友好，不知道她儿子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听下去的。
联想起这些，云女士深感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对孩子的生活和心理都缺乏关心，哽咽着声音说：“小随，是妈的错，妈太着急了，一直希望你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真心对你好的，可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你想要什么，我们不该那么着急催你。”
“妈，跟您没有关系，是我。”如果不是太过突然，郁随应该会以一个更合适的机会让云女士知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方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云女士的自责让郁随更加愧疚了，“怪我没有提前跟您说，是我没有做好。”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家虽然对很多事情比较开明，但对于感情还是比较保守的，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云女士教书几十年也只遇见过几次这种情况，而且都是几十岁的小孩，根本不懂什么是情爱，到了后面会自然分开，没有哪对能够走到一起。可是郁随不同，他是个成年人，云女士很担心他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才做出这种选择，抓着郁随的手臂，抬起头问他：“你告诉妈，你真的喜欢他吗？还是说只是觉得合适，因为我们一直催你找，所以想将就？”
“合适”、“将就”，从来不适合形容他和唐殊言，这一点郁随十分肯定。
他张了张口，不确定自己这么说能让云女士安心，可是这是事实，郁随并不想否认唐殊言的感情，犹豫过后，狠下心来说：“妈，唐殊言他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了，他等了我十多年，我不是因为感动才和他在一起的，和他共事之后，我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他。”
“……”
郁随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云女士怔了一下，这是郁随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在她面前这么肯定、这么强烈地表达自己对一个人的感情，看来她的儿子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人。不过更让她吃惊的，是唐殊言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这件事。
她对唐殊言印象很深刻，长相出众，家境优渥，成绩拔尖，这么优秀的孩子，追求者肯定一大把，没想到竟然会喜欢同性，那个人还是她的儿子。当然，云女士并不是要贬低自己的孩子，郁随也很优秀，是和唐殊言完全不同的优秀。两年前唐殊言上门的时候，其实云女士总感觉郁随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他们确实很有缘，过了那么多年还能一起共事，现在看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所谓的缘分，仅仅是因为唐殊言爱着她的儿子而已。
当初那些想不通的，现在就都有答案了。
云女士沉默了好半天，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又问：“小言的父母知道你们的事吗？”
郁随沉默了几秒，回答：“知道。”
这个答案在云女士的意料之中，不知怎么的，心理那股不安感突然减少了一些，没有最开始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的儿子她很了解，不论是对家人、朋友，还是对待恋人，都特别真诚用心，之所以瞒着自己和他爸这么久，肯定是担心他们受不了这个事实，这两个月应该是在挣扎中度过的。感情这种事，来得总是那么意外和突然，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见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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