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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没事。”郁爸爸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逐渐稳定下来，“那个人是谁？”
郁随感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担心说多了，会给郁爸爸带来刺激，犹豫着没有开口，郁爸爸就又说：“你不告诉，我就去问你妈了。”
“......他是唐殊言。”
回答完，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郁爸爸眼神中充满了错愣，完全没有办法把印象里那个相貌堂堂举止优雅的青年和郁随联系在一起，更别提他们还是那种关系。郁爸爸突然回忆起唐殊言第一次上门时的场景，见到唐殊言的第一面，郁爸爸曾惋惜他不是个女孩，如果是，兴许就能和郁随凑一对。是不是因为当时的一个无心之想，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郁爸爸顿时呼吸有些不畅，剧烈地咳了两声，郁随赶忙说：“爸，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我不渴。”郁爸爸摇摇头，沉思了一会，拍拍旁边的椅子，“你坐下。”
郁随犹豫一秒，拉开椅子坐在郁爸爸对面。
郁爸爸语重心长道：“小随，你从小就懂事，做的很多事情我跟你妈都不会管，因为我们知道你有分寸，可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郁随当然清楚。
见他不啃声，郁爸爸深深叹口气，“你跟你妈都年过半百了，不能陪你到老，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你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先不说有悖伦理，你能确定你们能一直走下去？你们要是生病了、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郁随的想法始终是和唐殊言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果以后有一天会分开，也只能说明他们缘分只能到那里，接下来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郁爸爸说的这些确实都是每个人必须要面对的现实问题，但是所有事情不一定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如果真如郁爸爸所说，老年生活不如意，那也是他的选择，他不会后悔。
这些话堆积在心里，郁随张了张口，考虑到郁爸爸的状态，没有说出来，只道：“爸，虽然我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分手，但是现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别人就不行。”
郁随这方便的性格，倒是和郁爸爸年轻时有些像，那时为了追求云女士，他也做了很多傻事，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郁随和唐殊言怎么能跟他们比，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根本看不到未来。
郁爸爸足足盯着郁随看了两三分钟，最后说：“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既然你喜欢，就随你吧。”
然后撑着桌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身体晃了一下，郁随吓得赶紧去扶他，却被他拿手推开了。云女士就站在门口，见父子俩的表情，知道这次得谈话没有理想中的好。郁爸爸出去后，云女士走进去来，见郁随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心疼，安慰他：“小随，你爸不是迂腐的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件事急不得，慢慢来。”
郁随点点头。
云女士摸了摸他的头发，又说：“那件衣服暂时就先放在我这里吧，等我跟你爸说清楚了，再送给小言也不迟。”
郁随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两滴眼泪，回了个好，想到什么，犹豫说：“妈，唐殊言明天想要我陪他出国。”
云女士看了眼外面，摇摇头，“这几天还是留下来好好陪陪你爸，小言那......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急于一时，他会理解的。”
郁随很犹豫，因为唐殊言那里已经答应了，可是如果明天跟他走，郁爸爸肯定猜得到他要去找谁，万一又激动高血压复发，郁随怎么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沉默过后，他回答：“好，我给他发信息。”
第94章
94.
郁随原本想手机上跟唐殊言说的，盯着唐殊言头像发了会呆，仔细想想后，还是认为口头转述比较好，文字没法及时察觉对方的情绪，万一唐殊言有误会，还能马上解释。书房跟离父母卧室和客厅很近，房门没关，不适合讲电话，郁随便起身回了房间。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被接听了，那边传来唐殊言低沉熟悉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意外：“郁随？”
郁随原本准备好了几段说辞和理由，听到他说话声，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此刻只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唐殊言，吃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
郁随：“我也是。”
“听你声音怎么有点累，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郁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放松下来，“跟你打电话呢。”
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后唐殊言又问：“伯父伯母呢？”
“他们在房间休息。”
说完后，电话里只剩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郁随发现自己有点想念唐殊言了，想马上和他见面、拥抱，想闻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想被他那双强劲有力的臂膀抱进怀里。换成以往，郁随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尤其强烈......郁随不觉陷入沉思，唐殊言叫他名字，才让他重新回过神。
“郁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猜就中，郁随没想到身边竟然有这么多观察能力强的人，不知是该苦恼还是该庆幸，无奈笑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猜到的？”
“你很少打电话不说话。”
看来真的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郁随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窗户边，视线向外眺望过去。郁随这个房间的视野很好，可以直接看到初中部的硕大操场。他盯着那个半圆形的塑胶跑道看了几眼，说：“唐殊言，明天我可能没办法跟你去了。”
唐殊言没有意外：“因为阿姨么？”
“不是，”郁随收回视线，声音变得小了一些，盯着窗沿上一个白色的小点看，“我爸知道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唐殊言沉默了几秒，而后重新响起他的声音，“伯父生气了吗，有没有，责骂你？”
唐殊言说“责骂”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郁随听出他想问的可能是有没有动手之类的，毕竟是爸爸，教育起孩子可能会更简单粗暴一点，不过唐殊言多想了，郁爸爸虽然比云女士要严厉些，但郁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最多是小时候不听话捣蛋时打过手板，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那样对他了。
“没有，”郁随说，“我父母不会那样对我的，顶多就是教育几句，他们见我态度好，会心软的。”
唐殊言没有说话，郁随继续：“因为是突发情况，明天我不好出来，所以和你的约定只能先放一放了。等下一个假期吧，下一个假期我一定陪你去，好吗？”
良久，那边的人才回了个好。结束对话前，郁随又跟他说了声抱歉，“我父母这里不会花太久时间的，你相信我吗？”
“我信。”
唐殊言的答案是肯定的，郁随的心稍微落下去一点：“好，那你出差注意安全，到了跟我发信息。”
那天之后，郁爸爸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和狗的互动多了起来，以前一天遛两次狗，现在一天遛四五次，导致嘟嘟看到牵引绳都没有以前那么兴奋了，甚至在假期最后一天，郁爸爸拿着狗绳要带嘟嘟出去玩的时候，嘟嘟哒哒哒跑到了郁随脚边，四肢一伸躺下了，一副彻底摆烂的架势，还是云女士出来为嘟嘟发声，郁爸爸才放弃遛狗的念头。
“他爸，现在外面太阳那么大，你不怕晒，嘟嘟还怕呢。”
郁爸爸看了眼外面烈阳高照的天空，又看了眼趴着不动的狗和沉默不语的郁随，不得不把牵引绳放回原处，在客厅喝茶看起书来。郁随在旁边假装处理工作上的事，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那天郁随是吃完晚饭走的，回来时没带什么行李，走的时候也就背了一个包，他在门口换鞋，郁爸爸拿着水杯从客厅往餐厅走，见到他突然说了一句：“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郁随花了几秒才理解郁爸爸话中之意，有些尴尬，“......我知道的，爸，我不会乱来的。”虽然已经有名有实，但他们都是正经人，不会乱来的。
离开家，郁随身上那种沉甸甸的感觉终于减少了一些，他拿出手机，查看唐殊言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唐殊言给他发了几张图片，他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背后是湛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和天衔接的中间，坐落着一座西式小洋楼，像油彩画中的屋子，唐殊言说那是他朋友家，这几天拍摄和休息都在这里，还说下次有机会来，带他去看向日葵田。
郁随把唐殊言发的图片全部保存下来，存进了他特别命名的一个相册里。相册里面现在收集了一百六十七张照片，全部都是唐殊言的，郁随坐上地铁后，从第一张开始往下翻，每一张都浏览了一遍，看到最后，地铁正好到站，他下了车，边走边给唐殊言发信息。
调休结束，郁随重新忙起来，因为天气热，这段时间披萨店的外卖订单很多，忙不来的时候，郁随偶尔会帮忙跑跑腿，一天下来很热很累，回家倒头就睡，唐殊言这段时间也忙，加上时差关系，有时候一天就只聊了几句话。
唐殊言这趟出差原本计划是四天，临时突发了一些状况，回程延迟了几天，回来正好赶上郁随放假，按理来说时间刚好没有冲突，可是郁爸爸前一晚打来电话，让郁随这周回去，郁随推脱不行，便答应了，那晚唐殊言风尘仆仆回来后，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有郁随的身影，只留下了一条道歉信息。
休假时不能见面，郁随想那就只能上完班晚上两人短暂地相处一下，可是好巧不巧，艾米丽那边又突发了些状况，唐殊言暂时被喊过去帮忙，两人的见面又往后推了推。
如果说一次两次是意外，那么等郁随第三次放假，郁爸爸还是希望他能回家并帮忙遛狗和修水管时，他终于明白郁爸爸的言外之意了。在这方面，郁爸爸和云女士不愧做了这么久的夫妻，竟然出奇有些相似。郁随虽有怨言，但不敢言表，乖乖地回了家，按照郁爸爸的吩咐修了明显没有坏的水管，也遛了睡得正香的嘟嘟。
除了昨天短暂地通了个视频，郁随和唐殊言已经有快半个月没有见面了，一切做完，郁随便表示自己想回去，郁爸爸听到这句话，表情瞬间就变了，“才回来半天，回去做什么？”
回去做什么，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云女士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选择站在郁随这边，说：“他爸，孩子想做什么让他去做吧，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难不成还想让他们这辈子都不见面？”
“......”
这些天郁爸爸其实从来没有说过不让郁随和唐殊言见面，只是行为举止如何都表示着他什么想法，这下被云女士说出来，郁爸爸脸色有些挂不住，而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幼稚的事情，像个解题解到一半突然没有思路了的学生，沉默了好一会，问：“老婆，我们是不是太惯着小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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