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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着病床上的刘世豪,那道光,还在吗?他不知道。
警方在仓库里找到了更多证据。
在角落里发现了几组完整的指纹,不是刘世豪的,在铁门上发现了撬锁的痕迹,不是新的是旧的,说明这处仓库不是第一次被用作非法用途。
在铁门上还发现了用来捆绑刘世豪的人留下的纤维,正在送检,更重要的是,警方通过车牌追踪,锁定了那辆面包车。
车主是一个有前科的人,曾经因为非法赛车被判过刑。
郑姓男子的身份也查到了,郑某,欧洲某车队的顾问,不是正式员工,是挂名的。
他在赛车圈混了二十多年,人脉很广,手段很脏,但从来没有留下过证据。
这次他留下了,因为刘世豪用血在地上写了那些字。
林臻东看着警方传来的资料,那个郑某的照片,普通的面孔,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他记住了那张脸,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光刻的高层会议是在刘世豪被绑架的第二天召开的,老板坐在主位,面前是一份文件,是叶经理的聘用合同。
旁边坐着几个高层,没有人说话,老板开口:“刘世豪的事,警方在查,我们等结果,但光刻这边,需要给赞助商一个交代。”
他看着其他高层:“赞助商已经打电话来问了,他们担心自己的权益,担心车手的安全,担心光刻的管理能力,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一个高层说:“叶经理作为车队经理,没有尽到保护车手的责任。”
另一个高层说:“如果那天晚上他坚持送刘世豪去,接他回来,就不会出事。”
第三个高层说:“刘世豪签了对赌协议,他是光刻的王牌,王牌出事,车队要负责。”
老板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他们说的是巧合和意外,没有人能预见到绑架,没有人能预见到刘世豪会自毁腺体,但赞助商需要一个交代,公众需要一个交代,光刻需要一个交代,而这个交代需要一个具体的人来承担。
叶经理,就是那个人。
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叫叶经理来。”
叶经理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那些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没有坐下,站在门口,看着老板。老板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抬头:“叶经理,光刻需要有人对这件事负责。”
叶经理说:“我知道。”
老板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你不是一个人,光刻会补偿你。”
叶经理说:“我不需要补偿。”
老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光刻决定解除你的车队经理职务,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光刻将向你支付经济补偿金,按照你在光刻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你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光刻将支付五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此外,光刻将额外支付三个月的代通知金。”
他顿了顿:“还有竞业限制协议,你需要签署竞业限制协议,在一年内不得从事与光刻有竞争关系的行业,光刻将向你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数额为你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五十,按月支付,共十二个月。”
他看着叶经理:“这是光刻能做的,也是光刻必须做的。”
叶经理听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树下压着所有人,唯独压不住他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签。”
老板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叶经理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很稳,没有抖,他放下笔,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声音很轻。
叶经理走出光刻大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薄荷绿的玛莎拉蒂曾经停过的地方,现在空了,地上还有玻璃碎片的痕迹,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张驰知道消息的时候,是叶经理给他发的消息:
【我被开了。】
张驰看着这三个字,愣了很久,他回了一条:
【为什么?】
叶经理说:
【需要有人负责。】
张驰看着“负责”两个字,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他放下手机,看着驾校院子里那几辆破旧的训练车,站了很久。
林臻东也知道了。
他坐在车里,手里攥着刘世豪那枚edc。
他想起叶经理在仓库门口,手一直抖,想起他蹲在刘世豪面前,眼泪掉下来。
他想给叶经理打个电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走了。
迟海生知道的时候,正在医院走廊里坐着,李伦告诉他,他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李伦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厉小海本想等刘世豪醒了,但是车队那边要求立刻回去,被迫回了欧洲,他是在出租屋里知道的,刘显德告诉他的。
他听完,沉默了,看着手里那块表,老虎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叶经理站在刘世豪面前,说“疼吗”,想起他说“你永远都说还行”。
他把表贴在胸口,闭上眼。
刘世豪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离开医院,没有人合过眼。
小周送来了换洗衣服,叶锦龙送来了咖啡,孙宇强买来了早餐,没人吃。
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白色的,惨白的。
刘母一直坐在ICU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刘世豪的手机。
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厉小海的、林臻东的、迟海生的、李伦的、张驰的、叶锦龙的、小周的,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没有看,只是握着手机,等。
刘父在处理事情,打电话,接电话,跟警方沟通,跟光刻沟通,跟律师沟通,他的声音很平,但电话挂了之后,他会站在那里沉默一会儿。
第四天,刘世豪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没有裂缝。他听见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像心跳的电子回声。
他感觉后颈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挖掉了。
他动了动手指,有人在握着他的手,暖的,他转头,看见刘母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她的头发有点乱,眼角有细纹,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叶经理没有来医院,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他站在医院楼下,抬头看着刘世豪病房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想让刘世豪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被光刻开除的样子,需要人负责的样子。
他宁愿刘世豪记住的,是他在训练场上转edc的样子,是他说“你值一个亿”的样子,他走了。
第八十八
第89章 天才的落幕
刘世豪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布盖在城市上空。
他穿着黑色卫衣,银色链子不见了,耳骨钉也不见了,手腕上缠着纱布,后颈贴着厚厚的敷料。
他站在医院门口,edc不在手里。
那枚银色的edc,林臻东帮他捡回来了,但他没有带去住院。
他把edc放在床头柜上,一次都没有转。
不是不想,是手使不上劲。
手腕上的伤口还没好全,每转一下就疼。
他试过一次,疼得他皱眉,然后就把edc放下了。
刘母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他的换洗衣服。
刘父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刚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看了刘世豪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刘世豪看着远处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说:“走吧。”
刘母愣了一下:“回光刻?”
刘世豪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刘母看着刘父,刘父摇头。
刘世豪没有回光刻。
他回了家,那个别墅,那个有衣帽间和酒窖的家,车停在门口,他下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房子。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落在草坪上,像碎掉的金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玄关还是那个玄关,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他换了鞋,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床很宽,落地窗外是他小时候经常玩的花园。
他把edc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后颈还在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那里。
他知道那是伤口在愈合,但愈合了又怎样?腺体已经碎了,信息素已经散了,白梅的味道不会再有了。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闭上眼。
他想起那辆薄荷绿的玛莎拉蒂,被烧得只剩骨架,他想起那枚耳骨钉,被烧得发黑,躺在证物袋里。
他想起那枚edc,沾着血,被林臻东从仓库角落里捡回来。
他想起自己说“我会赢”,他赢了两届世锦赛冠军,第二天就该换合同了,就该稳坐光刻一号车手的位置了。
偏偏就有了那一晚。
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刘世豪出院的消息,是叶经理告诉叶锦龙的,叶锦龙告诉小周的,小周告诉全公司的。
光刻的人都知道他出院了,但没有人敢去看他,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只有叶经理知道,但叶经理已经被开了,他不再属于光刻。
他站在别墅门口,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刘母站在门口,看见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叶经理。”
叶经理说:“我来看看他。”
刘母侧身,让开门口,叶经理走进去,上楼,走到刘世豪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刘世豪坐在窗边,edc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转,他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叶经理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叶经理先开口:“你瘦了。”
刘世豪说:“嗯。”
叶经理说:“后颈还疼吗?”
刘世豪说:“还行。”
叶经理笑了,笑得眼眶红了:“你永远都说还行。”
他顿了顿:“光刻那边,我跟老板谈过了,解约的事,你爸的律师在处理,赔偿金方面,光刻不会亏待你。”
刘世豪转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你被开了。”
叶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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