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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说：“瑞士的隐私保护很严，需要时间。”
林臻东说：“需要多久？”
律师说：“至少一周。”
林臻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个瑞士号码，像在盯一个猎物。
厉小海在欧洲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世豪出事后，他回到车队，表面上一切都正常，训练、吃饭、睡觉，和以前一样，但他变了。
以前他总是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天黑，跑到经理催他回去，跑到大家都说他疯了，现在他圈速慢了，不是技术问题，是心不在焉。
技术总监看着数据，皱起眉：“厉小海，你的圈速掉了零点三秒。”
厉小海说：“知道，我会调整。”
技术总监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训练结束，厉小海坐在休息区，手里拿着那块表，老虎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刘显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又在想他？”
厉小海没说话，刘显德说：“你圈速掉，是因为你分心。”
厉小海说：“我知道。”
刘显德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厉小海把表贴在胸口：“我会调整。”
那天晚上，厉小海在食堂吃饭，他吃得很快，想早点回去给刘世豪发消息，吃到一半的时候，旁边几个车手的对话传过来。
他们以为厉小海听不懂。
他们的语言，厉小海确实听不太懂，但刘世豪的世锦赛冠军是整个赛车圈都知道的事，那三个字他听得懂。
“刘世豪，听说了吗？腺体受损，再也不能比赛了。”
说这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两届世锦赛冠军，可惜了。”
另一个人问：“他到底是什么性别？”
第一个人说：“谁知道，反正不是Beta，骗了这么多年，活该。”
第三个人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厉小海放下叉子，他的手在抖，刘显德按住了他的手臂，厉小海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愤怒，是难过。
他不是因为别人骂刘世豪而难过，他是难过刘世豪被骂的时候，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刘显德说：“他们就是嘴贱，你别在意。”
厉小海说：“我知道，可是如果当时我在，他就不会被绑架。”
刘显德看着他，没说话，厉小海说：“如果那天晚上我跟他一起走，那些人就没机会，如果我当时我多看他一眼，他就能发现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为什么不送他回去…”
刘显德打断他：“没有如果。”
厉小海看着他，眼眶红了，刘显德说：“你不在，不是你的错。”
厉小海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但我还是难过。”
厉小海回到出租屋，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块表，刘显德在厨房里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厉小海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刘世豪每次回他消息，都是一个“嗯”，就一个字。
以前他觉得那个“嗯”就够了。
现在他不知道，够了还是不够，他想跟刘世豪说很多话，但每次打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还好吗”？他不好，说“我很难过”？没有用。
他打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
【晚安。】
刘世豪回了一个字：
【嗯】
厉小海看着那个“嗯”，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林臻东的调查有了进展。
律师从瑞士查到了那个手机号的机主，是一个注册在列支敦士登的离岸公司，名字叫“Alpine Advisory S.A.”，阿尔卑斯咨询公司。
林臻东在网上搜索了这个名字，没有官方网站，没有社交媒体，只在一些商业登记网站上有一行简单的描述：投资咨询、资产管理、体育经纪。
体育经纪。
林臻东盯着这四个字，拿起电话，打给欧洲的律师：“查这个公司的股东和董事。”
律师说：“离岸公司的信息不公开，需要找人查，需要时间。”
林臻东说：“需要多久？”
律师说：“至少一个月。”
林臻东沉默了一下，说：“一个月，我等。”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在黑暗中闪烁，像碎掉的星星。
他想起刘世豪说“找到了也做不了什么”，他想起自己说“你等着”。
他笑了一下，很冷，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林臻东查到Alpine Advisory的股东名单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律师发来一份文件，上面是三个名字，其中两个是壳公司，一个是自然人，一个德国人，名字叫托马斯·费舍尔。
这个名字在欧洲赛车圈并不陌生，他是多家车队的投资人，也是国际汽联某委员会的成员。林臻东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电话，打给律师：“费舍尔跟欧洲那个车队有什么关系？”
律师说：“他是那个车队的第二大股东，占股百分之二十五。”
林臻东说：“郑某是他的人？”
律师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郑某在被雇佣前，曾在一家费舍尔控股的公司任职。”
林臻东沉默了，律师说：“费舍尔的背景很复杂，他的律师团队很强，如果打草惊蛇，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林臻东说：“我知道，继续查，不要惊动他。”
律师说：“好。”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厉小海被叫到经理办公室的那天，是个雨天。
欧洲的雨季很长，雨丝细密，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车队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厉小海坐下，看着经理，没说话，经理把那份文件推过来：“你的训练数据，最近一个月，圈速在掉，反应时间在变慢，体能指标在下降。你知道为什么吗？”
厉小海说：“知道。”经理说：“为什么？”
厉小海说：“分心。”
经理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因为刘世豪？”
厉小海没说话。经理说：“厉小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是车手，你的工作是开车，你在这里，是因为你能赢，如果你赢不了，你在这里就没有意义。”
厉小海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我会调整。”
经理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给你两周时间。”
走出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厉小海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雨，雨丝细密，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训练场，刘显德还在那里等他，看见他出来，问：“怎么样？”
厉小海说：“两周。”
刘显德说：“够吗？”
厉小海说：“我不知道。”
那天，厉小海在训练场上跑了很多圈，一圈比一圈快。
刘显德看着数据，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最后一圈跑完，厉小海把车停进P房，下车，摘掉头盔，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他看着刘显德：“快了零点三秒。”
刘显德点头，厉小海说：“明天继续。”
那天晚上，厉小海回到出租屋，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手机亮了，是刘世豪的消息：
【听说你被经理叫去谈话了】
厉小海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他回：
【你怎么知道？】
刘世豪说：
【叶经理告诉我的 他在欧洲有人 】
厉小海看着“叶经理”三个字，想起叶经理已经被光刻开除了，他回：
【叶经理还好吗？】
刘世豪说：
【还行】
厉小海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对不起，我不在你身边。】
刘世豪说：
【你在欧洲 好好开车】
厉小海看着这行字，眼眶红了，他回了一个字：
【好。】
林臻东查到了费舍尔和郑某之间的资金往来。
不是直接转账，是通过多层壳公司，绕了七八个账户，转了半个地球，但最终，钱从费舍尔的账户出去了，进了郑某的账户。
林臻东看着那份资金往来图谱，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网，把费舍尔、郑某、欧洲车队、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名字串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律师：“这个证据够不够？”
律师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不够，链条还不完整，中间隔着太多层，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林臻东说：“那就继续查。”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线条，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缠在一起，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刘世豪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刘世豪的声音很平，和以前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喂？”
林臻东说：“我查到了郑某的幕后，一个德国人，叫费舍尔，是欧洲车队的第二大股东。”
刘世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然后呢？”
林臻东说：“他出钱，郑某动手，为了让你退出赛车圈。”
刘世豪说：“为什么？”
林臻东说：“因为你的存在，挡住了他们的人，你去年的世锦赛冠军，他们觉得应该是他们车队拿，今年你又赢了，他们没机会了，所以想让你消失。”
刘世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臻东说：“曝光他，让他身败名裂。”
刘世豪说：“你有证据吗？”
林臻东说：“还不够，但会有的。”
刘世豪说：“嗯。”
林臻东说：“你好好养伤。”
他挂了。
厉小海开始关注国内的新闻了，不是赛车新闻，是刘世豪，他每天刷微博，刷论坛，刷所有可能提到刘世豪的地方。
网上关于刘世豪的消息越来越多，有人说是他伪造性别参赛被禁赛了，有人说是他被绑架受伤被迫退役，有人说他得罪了资本被雪藏。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相，厉小海看着那些帖子，越看越气，他想留言反驳，但又怕给刘世豪惹麻烦，只好忍着。
厉小海实在忍不住，拿小号发了一条：
【你们知道什么，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发出去之后，很快有人回复：
【受害者，他伪造性别参赛本身就是不尊重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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