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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很克制了。”他这样对我说。
“你确实很克制。”我倒也不给他留面子,“实不相瞒哈,在那个时候,我甚至担心你会讨厌我。”
所以啊,林子淙的确是个好演员。
他把对我的感情藏得严严实实,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你这人真是太抠门了。”我抱怨,“给我透露一点点又能怎么着呢?咱俩差点就彻底错过了。”
得亏我脸皮厚,不然我俩也走不到一起。
可林子淙却说:“你要是能过得好,错过那就错过吧。”
这话说的……
他还是不明白,不能跟他谈恋爱,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过得好。
第46章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
我真的总会觉得自己对林子淙还不够好,我本来以为,他那种极致“淡人”,内心和表面一样云淡风轻,对一切都没那么在意。
可是,这种想法恰恰证明了,我真的没那么了解他。
林子淙还是很封闭自己的内心,我甚至在刚开始和他恋爱时,都不知道他已经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
不过也对,他早就应该去看的。
林子淙的心理问题始终很严重,可是小时候我们都不懂,那个年代,我爸妈也没有那个意识,都以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他好,就可以让他重新幸福起来。
但后来我们才逐渐意识到,林子淙所遭受的那些,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弥补的。
他如同一个硬生生被斧头劈开的人,已经裂成了两半,鲜血淋漓的他,是没办法好好感受别人的拥抱的。
他在上了大学之后,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看医生之后,一个人寻医问药。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我羞愧了很久。
我总是自以为很了解他,总是自以为对他足够体贴,可他真正在经历什么,我始终都没能看见。
原本林子淙的情况都有了起色,我的告白却再一次将他推入了重度焦虑的深渊。
对此,我震惊不已。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告白,会给他带来如此深重的伤害。
“不是伤害。”林子淙还是善良,或者说,他是真爱我的,当我愧疚到恨不得给自己一杵子的时候,他还这样安慰我。
不过,安慰了,但没完全安慰。
因为接下来他说:“就是刺激。”
那个时候,他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的。
双相情感障碍。
这个词对我来说特别陌生。
更何况在当时,我根本没注意到林子淙的不对劲。
我不知道他在生着病。
林子淙为我开脱:“正常,因为我本来就什么都不和你说。”
“根本不正常。”但凡我对上点心,也不会发现不了他始终在吃药。
这件事,直到十年后的今天,我每次想起来还是很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什么玩意啊?
我真的有好好爱他吗?
他从上大一开始就在吃药,期间因为用药的副作用备受折磨。
我回忆起来,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林子淙在和我见面时状态有些奇怪,可每次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简单搪塞,我也就没再多问。
归根结底,是我太粗心。
那些日子,他就是一个战士,连盔甲都没有,就那么手无寸铁地上了战场。
林子淙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到我向他告白之前,他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一些。
至少不再整夜失眠。
然而,我的那一句“跟你告白啊”,却像一只邪恶的大手,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将他推回了黑色的窟窿里。
他觉得对不起我。
觉得对不起我爸妈。
他的愧疚感将他吞噬掉,然后不停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越界的事,给了我错误的引导。
他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戴贺川的事情告诉我。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告诉我戴贺川跟乔狄的事,我或许真的不会那么早就发现自己喜欢他。
我说的只是“不会那么早”。
但迟早都还是会发生的。
“你来我家的时候,咱俩的命运就被绑在一起了。”我斩钉截铁地告诉林子淙,“我跟你见的第一面,就注定你得跟我好。”
我说:“天注定的事,咱们人类就不要内耗了。”
可是,我的这些话迟到了十年。
白白让我可怜的林子淙在那些夜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喜欢应该被判刑。”他说,“我罪大恶极,我毁了你。”
“言重了。”三十岁的我拥抱他。
拥抱二十九岁的他,也拥抱了十七岁的他。
如果可以,我真的特别想回到向他告白的那一年,然后抓着他的手,对他说:“林子淙哎,你知道的,我们大家都爱你。”
因为都爱你,所以不会苛责你。
更何况,你从来没犯过什么错。
你是天底下,最值得被爱的小英雄。
第47章
时间回到我大三那年的除夕,林子淙默认了对我的感情。
但由于传说中存在可我始终感受不到的所谓负罪感,我们达成了共识——暂时瞒下来,循序渐进,慢慢渗透给爸妈。
我们两个在外面冻得手都快僵了的人,终于起身准备回家了。
我猜那个时候林子淙是有点害羞的,他快步走在我前面,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但我不一样,我脸皮厚,且在当时有着十分的得意。
我小跑着跟上他,先是和他并肩,故意凑近,两人厚厚的羽绒服袖子摩擦,发出的声音响亮地在我们周围回荡。
林子淙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听见这声音,吓了一跳似的,赶忙躲开,然后甩了我一个眼刀。
我忍不住狂笑,笑得冷空气钻了一肚子,笑到后来岔气到走不了路。
林子淙说:“你别闹!”
他像是幼儿园老师,在训斥大班最调皮捣蛋的那个小屁孩。
“我没闹啊!”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我对他说,“我是真的想跟你牵手。”
林子淙瞪我,勒令我不准再说这种话。
他很谨慎,谨慎到让我忍不住总想要逗他。
他没有回应我的这句话,而是继续快步朝前走。
他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就要跑起来。
他跑,我追。
他插翅难飞。
我这大长腿真的不是白长的,上中学那会儿就是短跑长跑双料冠军。
林子淙虽然能打,但跑步这方面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毕竟我从小就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训练——从小我爸要揍我,我都跑很快。
林子淙不敌我,还是被我给捞回来了。
除夕的晚上,还下着雪。
小区里除了我们俩,根本再没有别人。
我对他说:“没事儿!别紧张。这个时候,连耗子都不会出来乱晃。”
我隔着羽绒服抓他的手腕,把他拽回了自己的身边。
或许我的这句话真的起到了作用,也或许,他其实也很想和我牵手。
总之,当我们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林子淙总算放缓了脚步,而且越来越缓慢。
我们从竞走,又变成了老头子散步。
咯吱咯吱踩在雪上,身后留下两串我们的脚印。
林子淙不再刻意躲开我,而是小心翼翼地开始靠近我。
当我意识到他的小动作时,内心狂喜,狂喜到脚底一滑,差点又摔了。
但感谢这及时的“脚底一滑”,林子淙下意识扶住我,让我得以趁机牵住了他的手。
牵手好啊。
跟林子淙的第一次牵手,是我这辈子最纯爱的回忆。
当我站在三十岁的门槛上回头看自己十九岁的那一天,依然觉得怦然心动。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
林子淙手的温度、肌肤的触感,我全都没有印象了。
我只记得自己好像一只被煮熟了的鸭子,哪儿哪儿都冒着热气。
我们还在继续往前走,往我们的家里走,在那里,爸妈还在等着我们俩。
可是,我们又似乎并不想走到目的地,脚步越来越缓慢,恨不得一步拆成十步,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成了半小时。
我的初恋,就这么成了。
在那个下雪的除夕夜,我突然意识到,林子淙说的话倒也不算是完全的谎言。
尽管我们俩出家门时他还没谈恋爱,但当我们回去,他已经谈了。
我们林子淙,向来都是诚实的好孩子。
再怎么不情愿,路都还是会走到尽头。
再怎么舍不得结束,我们的手还是要放开。
已经到了家门口,我们俩握在一起的手心都出了汗。
林子淙试图抽出来,但我握得却更用力了。
“今天的事儿,明天不会不算数了吧?”我问。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谨慎过。
我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林子淙,你得给我留下点证据。”
我们站在家门口,头顶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
我等得没有半点不耐烦,在面对他的时候,我前所未有的耐心。
事实证明,我的耐心是可以得到回报的。
因为,当林子淙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关掉录音功能后,他打开了拍照功能。
感应灯再次亮起,在我还没搞清楚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设置成了自拍模式,然后亲了我的脸。
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亲吻。
尽管只是亲了脸,却是我一整个青春最好的回应。
第48章
我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像现在这样,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林子淙的日子,是我在19岁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这话说出来有搞笑的嫌疑,但我那会儿真的没想过和他发生关系。
不是不想,而是单纯如我,没想到那一步。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天生就是同性恋,还是因为戴贺川那件事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进而在孜孜不倦的学习中把自己给掰弯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学习进程还没到这样那样的一步。
尚且纯爱着。
所以,那会儿的我,因为林子淙亲了一下我的脸,人就冒烟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问我:“这样行了吗?”
我哪敢吱声,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疯狂上扬。
把手机宝贝似的收好,我俩进了屋。
爸妈还在等我俩吃饭,这会儿年夜饭都要凉了。
我爸说:“我去把菜再热热吧。”
我妈说:“你俩买酒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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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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