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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可是林子淙的爸妈感情一直都很好,也都很爱他。
三口之家,穷尽了我对“幸福”两个字的想象。
只不过,这一切都在林子淙十四岁生日那天戛然而止了。
那天他早上出门前还和爸妈约定下午放学回来后一起出去吃大餐,妈妈说给他订了蛋糕,爸爸说为他准备了礼物。
他期待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却没见到爸妈来接他。
没来就没来吧,他可以自己回家。
林子淙背着大书包一路走回去,原本还期待在路上可以预见迟到的爸妈,可一直到了家门口,也没见到他们俩。
他家当时住在一个新小区的二楼,因为是新小区,入住率还没那么高。
一梯一户的大户型,他刚上楼就发现家里门虚掩着。
钥匙还握在手里,用不上了。
林子淙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让他陌生的味道。
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血腥味。
才没往里走几步,他就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面。
距离玄关不远的地方,爸爸仰面躺着,身下是蔓延开来的血液,那血已经发黑。
他愣在那里,望着面目全非的爸爸不知所措。
而在爸爸的尸体不远处倒着的是他妈妈,头发凌乱,遮住了脸,肠子都被掏了出来。
这些不是我妈告诉我的,是后来我偷偷跑去网吧搜索关于这起案件的各类新闻,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我面对着电脑屏幕看到这些文字都觉得惊悚,明明春天已经来了,我的身体里却涌起一阵恶寒。
我无法想象当时的林子淙遭受了怎样的冲击,也无法想象他是以怎样的意志才从那样的深渊中爬出来。
多年以后我才敢和林子淙聊起他爸妈的死亡。
他对我说:“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他说:“最痛苦的是,当我还没接受眼前的一切时,家里电话响起来,蛋糕店的员工来送蛋糕了。”
为了庆祝他生日而订的蛋糕如期而至,可他却再也无法庆祝生日了。
“那一刻我觉得很荒谬。”林子淙对我说,“十四岁的我竟然就理解了这世界的荒谬。”
这可真是,太荒谬了。
那天之后,林子淙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好天气,阳光再灿烂,也总是与他无关。
我开始理解了他身上洪水一般的悲伤。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逼林子淙笑了。
但我也有了一个新的愿望:总有一天,我要给林子淙一个好天气。
第6章
我不知道自己对林子淙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当我意识到我可能对他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时,我们已经在读大学了。
高中后来的两年,林子淙就那么在我家住下了。
我这才知道,我妈和他妈是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只不过后来读中学的时候,因为一点小别扭,两个都很要面子的小姑娘谁都拉不下脸先去跟对方和好,导致那段友谊戛然而止。
可尽管再没联系,她们却始终都有通过其他人打听对方的消息。
这么多年,彼此都过得还不错,作为少女时代的好友,也算是安心。
在林子淙爸妈出事前半年,我妈因为出差,恰好遇见了林子淙的妈妈。
时过境迁,少女都变得成熟了,终于敞开心扉聊起当年的事情,一边感慨那个时候的幼稚,一边庆幸还能找回对方。
那之后,两人时常联系,就好像这么多年没有失去过彼此。
她们还约定,等到暑假,两家人一起去旅行。
只可惜,林子淙的父母甚至没能等来那一年的春天。
杀害林子淙父母的凶手很快就被抓到了,那个男人是林子淙家的一个生意伙伴,因为一个项目合作的事情,想要多拿些钱,跟林子淙爸爸谈而未果,恶从胆边生。
他在被抓捕之后,还愤愤地说:“让他儿子给逃了,真他妈可惜。”
看到这个报道之后的某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那个杀人犯拿着一把超级超级长的刀在追杀林子淙。
梦里我想保护林子淙,可是自己怎么做都没有用,他们好像看不见我,最后我只能任由他惨死在那个混蛋的手里。
那个梦把我吓醒,一身冷汗地坐起来时,林子淙正在我隔壁的单人床上酣睡。
后来我想,关于死亡的课题,是林子淙教我的。
我那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人生,因为在十五岁那年遇见了他,开始变得有点复杂有点分量了。
林子淙成绩很好。
我们当同学的两年,他几乎每次都是全班第一,偶尔还能冲到年级第一。
我虽然不至于吊车尾,但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废柴。
有时候我向他虚心请教:“你能不能给我传授点秘诀?一夜成为天才那种。我不跟你抢第一,我第二就行。”
每到这时候,林子淙都会点点头,然后对我说:“做梦就行。”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在学习这方面给了我不少的帮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抄班级第一作业的机会,也不是每个人在抄完学霸的作业之后还会被学霸按着脑袋把题自己重新做一遍。
中学那两年,我俩真的是亦师亦友——我单方面封的,林子淙不太愿意搭理我。
但其实我知道,在我家住的那两年,林子淙过得还不错。
他虽然还是不爱笑,没有幽默感,但话比以前多了不少,班里有什么活动,他也愿意参加了。
我觉得是我的阳光开朗感染了他。
到高考前,他竟然愿意在我打篮球赛的时候,去给我当啦啦队了。
我乐得看到这样的林子淙,慢慢地找回一点点人味儿,一点点感受自己活着的每一天。
就这样临近高考,在林子淙的“悉心教导”下,我已经从班级三十多名,艰难地爬到了前十。
我们高考那一年恰逢改革,以往都是考完出成绩前就要估分报考,但那年开始,成绩出来之后再报。
这样稳妥了很多,减少了落榜的风险。
可就在我开始畅想或许自己运气好,超常发挥,能跟林子淙考到同一所学校的时候,他却要走了。
林子淙的学籍还在隔壁省,来这边只是借读,高考还是要回去考。
当时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我问他:“你考完还回来吗?”
那天是周日,下午我们还要去上课。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说:“不回来了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觉得特别的丧气。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背对着我忙活,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后来我午饭都没吃就走了,晚上再回来的时候,林子淙已经不在家里了。
我的房间空了三分之二,林子淙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一年四季就那么几件衣服,大部分时候我们都穿校服。
他最多的就是各种书,我发现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我送他的那套《灌篮高手》。
我问我妈:“林子淙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什么话没有?”
我妈:“他跟你说高考加油。”
“……这是你说的吧?”
我笃定这不是林子淙留给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一刻这么的聪明。
或许是认定了他不是那种会说这种话的人,他只会说:“萧放,安静。”
我哭丧着一张脸回到卧室,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吹着风扇想:等考完我得去找他。
至于到底为什么非要去找他,那时候的我,也搞不清楚。
第7章
林子淙走的第一天。
无聊。
林子淙走的第二天。
很无聊。
林子淙走的第N天。
我无聊到快要发霉了。
躺在床上复习单词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以前我妈说我爸的一句话。
她说:“你们男的就是贱皮子,越搭理你们越蹬鼻子上脸,不理你了才反过劲儿来往上凑。”
当时我还反驳说:“那是我爸,我可不这样。”
但现在想想,我也差不多。
林子淙刚来的时候,我把人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用无耻的霸凌行径赶走他。
这回人家真走了,我又开始整天操心他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别人给欺负。
虽然我知道,以林子淙的身手,只有他收拾别人的份儿,但他这人内敛,还能忍,不到一定程度不会和别人硬碰硬。
有我在身边就不一样了,谁动他一根头发丝,我能折了对方整个翅膀。
总之,高考前,林子淙回原籍待考的那两个月,我就是在这样毫无意义的忧虑下度过的。
我妈甚至怀疑我得了抑郁症。
可我爸说:“你放心吧,就他,谁得抑郁症,他都不会得。”
我爸还是了解我,我只是有了一点点的心事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当初害死林子淙爸妈的凶手虽然已经被捕,由于行径恶劣过分凶残,死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可是他的家人却始终不甘心,那凶手也提起了上诉。
林子淙回到老家,让我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可能白天想得太多,晚上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林子淙和那凶手遇见了,梦见他被追杀,一路逃到了当初他揍我的那个烂尾楼。
不过还好只是梦。
每次做完这种梦,我都要往林子淙的亲戚家里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很少会接我的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亲戚接的,然后告诉我他不在家。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家,还是在家却不想搭理我。
随便吧,不重要。
那会儿我想,确认他是安全的那就可以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高考,我发挥稳定,给不了我爸妈一点超常发挥的惊喜。
那年的初夏,高考三天也像中了咒一样,暴雨连天。
我考完最后一科,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天一下就晴了。
身边的考生们都在欢呼,一抬头看见了彩虹。
那一刻,我突然就在想,不知道林子淙那边是不是也下了雨,是不是也晴了天,是不是也出现了彩虹。
我一路狂奔,像一条撒了欢的狗,跑到考场外,迅速在人群里找到了我爸和我妈。
我妈搂着我问:“晚上吃什么?你爸请客,敞开了吃。”
而我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手机借我用用,我想给林子淙打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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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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