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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路灯让冬季的雪夜看起来不那么寒冷,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很快就出了汗。
林子淙说:“早知道下这么大雪,我昨天来就好了。”
“今天多好啊,多浪漫。”
“你就知道浪漫。”他笑我,“这种天气你去接我,麻烦死了。”
说什么胡话呢!
我怀疑林子淙坐车累得傻掉了,我去接他这明明是对我的奖励,怎么会麻烦!
我摇头:“林子淙啊林子淙,你还是太年轻。”
他没接我的话茬,而是被优哉游哉落下来的大雪花吸引了注意。
他被我牵着往前走,自己仰着头,张开嘴,吃掉了一朵又一朵软绵绵的雪花。
“冰沙。”林子淙笑,“原味的。”
我笑话他:“不对啊!你怎么读个研究生,读成了小学生样子?你不挺聪明一人吗?”
林子淙瞥了我一眼:“你懂个屁。”
他膨胀了,他都会爆粗口了。
后来那天晚上,我们在宾馆的大床上,身上的汗还没消下去,他握着我的手跟我说:“萧放,你知道人一谈恋爱就会降智这件事吗?”
我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联想到了他的那句“原味冰沙”。
可没等我说我知道,就又听见他说:“你应该不懂,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直都是智障的样子。”
他骂我。
他骂我他就得受罚。
于是,我又翻身,好好地惩罚了他一下。
林子淙笑得很开心,抱着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宾馆的暖气开得十足,我们身上只搭着浴巾,后来浴巾也掉了,可一点都不觉得冷。
风雪连天的夜晚,我们在开着小台灯的狭窄房间里,做着只跟彼此才愿意做的事。
林子淙在我肩膀上留下一对牙印,又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萧放啊,我真的想你了。”
那天开始,我连下雪天也觉得是个好天气。
林子淙说他也这么认为的。
第58章
有句话,说起来有点土,但在我看来,是真谛。
爱人如养花,精心浇灌的爱情会让被爱着的人绽放得越来越鲜艳。
林子淙就是这样的。
我没有在自夸的意思,但林子淙自己也说,因为我的存在,他才会像现在这么开朗——当然,只是他单方面定义的开朗。
和我比,还差点。
可他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当年那个灰突突的、可怜兮兮的十四岁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会在雪天仰头吃雪说些愚蠢又可爱话的大男生。
那年哈尔滨的那场大雪下了好几天,我带着他逛遍了能去的热门旅游景点。
冰天雪地,在中央大街吃马迭尔冰棍,嘴唇都被黏在雪糕上,笑得像个傻子。
打着出溜滑,到索菲亚大教堂外面拍照,身后有一对新人在拍雪景婚纱照,我们俩凑过去看了好半天。
林子淙问我:“你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啥?”我当时正寻摸哪里有卖烤地瓜的。
“和我在一起,你没机会拍婚纱照了。”
奇怪。
有时候他会冒出这些奇思妙想,让我哭笑不得。
“你想拍啊?那咱俩就拍呗。”我说,“你等着啊,我查查附近哪儿有婚纱摄影,你穿婚纱还是我穿?要不我穿吧,冬天怪冷的,别把你给冻着了。”
我说的一本正经,事实上我也真的没开玩笑。
他要是想拍,那我就和他拍。
林子淙想做的事,上刀山下火锅,我都陪他干。
结果等我说完,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站在大雪纷飞的索菲亚大教堂下面,眼泪和鼻涕一起冻住了。
这家伙,被我感动了。
于是在那一天,我又干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之前我们只敢在没人的夜里牵手,可那天,朗朗乾坤,我突然就凑上去,吻住了林子淙的嘴唇。
真好啊。
这种不畏惧他人眼光,为所欲为亲吻自己爱人的感觉,真好啊。
林子淙大概被我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抬手想推我,但立刻改变了主意,没有推开我,反倒是抓住了我的羽绒服。
只是轻轻的一个吻,没有纠缠,没有深入,我吻完他,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大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落在他鼻尖上,他整个人都变得晶莹剔透的,像个宝贝一样。
“萧放。”
“哎。”
“冬天快乐。”
为了感谢他给我的祝福,我紧紧拥抱了他。
那个冬天,直到现在我还时常回味,家里客厅的电视柜上还摆着那年我们在索菲亚大教堂下面拍的照片,是一个路人小孩给我们拍的。
我们规规矩矩,并肩站在教堂下面,就像关系亲密的好兄弟,在画面定格的一瞬间,咧嘴笑得很开心。
可这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照片下面,是两颗为了彼此热烈跳动着的心,是很多年后再回忆,依旧觉得美好的青春。
而那一年的跨年夜,我们前往漠河,打算在那里跨年。
那一年,《漠河舞厅》这首歌还没被写出来,漠河也不是热门旅游城市,我们之所以去那里,是因为林子淙对我说他希望有生之年能和我一起去冰岛看一次极光。
“那不用非得去冰岛啊,咱漠河也能看。”
我们临时买票出发,没做任何攻略,没有任何准备,但年轻人就是这样嘛,管他那么多,干就完事儿了。
去漠河的路上,我一直在幻想跟林子淙在极光下接吻的场景,那得多浪漫啊!
想到那画面,我乐得都睡不着觉。
然而,我们还是太年轻。
这极光,哪是我们说看就能随随便便看到的。
理论上来讲,漠河确实能看到极光,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里也的确出现了五十多次极光。
但能不能看见,纯粹靠运气。
我们去的时候,漠河也在下大雪,寒风呼啸,我帽子都差点被吹跑。
临时找了个当地的导游,导游大哥一听我们要看极光,直接泼了一桶冰水来:“够呛。”
虽然够呛,但是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嘛。
于是,跨年夜,我跟林子淙按照往上查到的“攻略”,来到北极村,这地方妙啊,平时人一迷瞪就说“找不着北了”,但在这儿,到处都是北。
我俩在北极村住下,等着夜晚的降临,等着极光的到来。
可是,一直到跨年的钟声响起,夜空也还是那个夜空,漫天飞舞的大雪也还是来时的模样。
我们俩裹得跟两个粽子似的在雪地里杵着,看着天空炸开的烟花,听着耳边人们欢呼迎接新的一年。
我问林子淙:“没看到极光,遗憾吗?”
“可是我看到了比极光更美的东西。”
“啥啊?”
我一边问一边扭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啥啊?
我呗。
我笑得差点晕倒在这最美的时刻。
关于我跟林子淙的故事,如果只讲到这里,那么除了他少年时全家遭遇不幸的事情之外,也勉强可以算是甜甜蜜蜜水到渠成。
在我的计划里,我们也应该一直那样——安稳地度过异地恋时期,各自顺利毕业,然后搬到一起,开启幸福的成人同居生活。
只不过,那只是我的计划而已,生活总是会有些节外生枝的小插曲。
当然,说是小插曲,却差点要了我跟林子淙的半条命。
也是因为这件事,林子淙红着眼睛问我说:“萧放,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
第59章
我跟林子淙跨年之后,又都回到各自的城市,开始那该死的读研生活。
冬天的哈尔滨冷得我每天出门都要先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翻十个白眼,我这铁骨铮铮的热血汉子在东北零下三十度的清晨,被懂得脑门儿梆硬。
我照例给林子淙发消息,照例给他拍学校里刚堆起来的雪人。
我还拍视频给他,是我玩心大起,跑去满是积雪的体育场,把自己像个铅球一样丢进雪堆里。
我在视频里笑得像个大傻子,林子淙给我回复的语音也带着笑意。
而此时的我们并不知道,一件即将对我们造成巨大影响的事情正在发酵。
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穿着被烫了个窟窿的羽绒服,一走路,羽绒到处飞,像一只正处于掉毛期的猫。
“妈!”我接起电话习惯性抱怨,“这研究生真不是人读的,天天创新点创新点,把我创死得了!”
我还在这边嬉皮笑脸地讲俏皮话,完全没注意到电话那边诡异的气氛。
一般这种时候,我妈都会揶揄我两句,顺便夸几句林子淙。
然而这天,她没有。
她一直沉默着。
我走到楼下才意识到反常,突然心头一紧,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赶紧问她说:“妈,咋了?你别吓唬我。”
“萧放。”我妈声音有些哑。
“你感冒了?感冒你别硬挺着,得吃药,实在不行就去打一针,你……”
“你跟小淙,怎么回事啊?”
她的话如同一声惊雷,直接炸开在哈尔滨深冬的夜空。
我愣在那里,北风呼啸,在我身边打着转。
“什么啊……”我其实已经有预感,她用这样的语气问我,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他咋了?我做了一天实验,他有什么事啊?”
“我是问你,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妈的嗓子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之后电话被我爸拿过去,他们俩小声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
我爸接过电话,对我说:“你跟小淙,你们俩……你们,是在搞同性恋吗?”
来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来了”。
当年读本科那会儿,我冒冒失失想跟家里坦白我是同性恋的事,林子淙拦着,说要循序渐进。
后来我们每次回家,确实有意无意跟他俩渗透过,拐弯抹角地说某个同学好像是同性恋,然后试探爸妈的反应。
他们俩向来体贴开明,在这件事的反应上也比我们预计得要好得多。
听说某某同学是同性恋,我爸告诉我别管别人的闲事,我妈让我别在背后嚼人家的舌根。
可当我问他们,那要是那个同学追我怎么办的时候,他们当即换了态度。
别人的孩子可以是同性恋,但自己的孩子如果也那样,他们无法接受。
至少没法轻易接受。
这就是我们俩试探出来的结果。
可以理解,但也希望在未来,我们向他们坦白时,他们能给我们一个被他们接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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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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