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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顾砚行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紧绷,像个溺水的人在问岸上的人为什么不扔救生圈。
赵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的事?你的病好了,他不说他的病。你问他‘你还好吗’,他说‘还好’。你问他‘你瘦了吗’,他说‘没有’。他的字典里没有‘不好’这个词。”
顾砚行攥紧了咖啡杯。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好了。活蹦乱跳的。上周还和室友去爬山了。拍了照片。”赵医生拿出手机翻了翻,“你看。”
他把手机转过来。一张照片,沈知白和几个人站在山顶。
穿着红色冲锋衣,围着深蓝色围巾,对着镜头——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控制在某个弧度以内的笑,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着,嘴角弯着。
顾砚行看着这个笑容,心脏像被人用手托住了。不疼,但很酸。他没见过沈知白这样笑。
在诊室里,沈知白笑是嘴角微微弯一下,幅度很小,时间很短。在咖啡馆里笑,是眼睛里有光,但嘴角不动。在日料店里笑,是低头时的一个弧度。他所有见过沈知白的笑,加起来不如这张照片里多。
“你偷拍的?”他问。
“他室友拍的。”赵医生收回手机,“他室友说,那天他心情很好,因为收到了一个包裹。”
顾砚行愣了一下。“什么包裹?”
“你寄的那个。枸杞,围巾,还有那只叫‘顾小砚’的熊。”
顾砚行沉默了。沈知白收到了他的包裹。把围巾围在了熊脖子上。把那只熊起名叫“顾小砚”。看到他寄的东西,心情好了。去爬山,笑了。他的笑容里,有他的功劳。这个认知让顾砚行的眼眶有点酸。
“你还有别的照片吗?”他问。
赵医生又翻了几张。沈知白在手术室门口,沈知白在食堂端着餐盘,沈知白在医院门口等公交车,每一张都不是正脸,都是側脸或者背面。但顾砚行每一张都想要。
“你发我。”
“这是人家的隐私——”
“你刚才已经给我看了。”
“看是一回事,发给你是另一回事。”
顾砚行看着赵医生那双写着“我故意的”的眼睛。“你要什么条件?”
赵医生笑了。“下次带好的豆子来。不要超市货,要那种——你自己去挑。”他收起手机,“发你了。别外传。”
顾砚行打开微信,赵医生发来一个文件夹。好几张照片,沈知白在瑞士生活的碎片。手术室门口,食堂,公交车站,山顶。他看着那些照片,觉得它们在拼凑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谢谢。”
“不用谢。”赵医生喝了一口咖啡,“你快点去把他接回来就行。”
顾砚行放下空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医生。”
“嗯。”
“那个阑尾炎手术——他疼不疼?”
赵医生沉默了片刻。“疼。但他没说。”
顾砚行推门出去了。
坐在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你阑尾炎手术怎么不告诉我?”
发出去。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一个人上手术台,不怕吗?”
已读。过了很久,沈知白终于回复了。“怕。但更怕你知道。”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委屈,是心疼。
一个人躺在异国的手术台上,怕,但更怕他知道。怕他担心,怕他冲动,怕他放下一切飞过来。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嗯”和“好”和“晚安”。把所有情绪塞进一个表情包里。把“怕”字藏起来。
“沈知白。”他按住了语音键。
“你听着。以后不管大事小事,疼的、怕的、难受的,都要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需要我?”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怕我担心。但你越不说,我越担心。”
语音发出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不急。
傍晚,手机震了。
沈知白发来一条文字。“知道了。以后说。”
顾砚行看着“以后说”三个字,那不是一个承诺。那是一个约定。以后,他可以说,他可以听。他们可以坐在一起,面对面,把那些“嗯”和“好”拆开。看一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没说的话。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69章 凌晨三点的通话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一百五十天,顾砚行在凌晨三点醒了过来。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眼睛睁开,天花板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白,窗外没有一点声音。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沈知白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白天发的那句“知道了。以后说。”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赵医生说“他一个人上手术台”时的那句话——“怕。但更怕你知道。”
他想象那个画面。沈知白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他的脸,麻醉师在准备,护士在忙碌。他一个人。
顾砚行坐起来,靠在床头。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
犹豫了很久,他按下了语音通话按钮。不是语音消息,是通话——那种会响铃、会被接起、会听到对方声音的通话。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他想挂了,觉得自己疯了。凌晨三点,瑞士晚上八点,沈知白可能在加班,可能在吃饭,可能在休息。他不应该这样突然打过去。
第四声。接通了。
没有声音。顾砚行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能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那个人一样。
“你还没睡?”沈知白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像是说了很多话之后的疲惫。背景音很安静,他在室内。
“醒了。睡不着。”
“为什么?”
顾砚行咬了咬嘴唇。因为想你了,因为担心你,因为想听听你的声音确认你还在。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做了个梦。忘了内容。醒了就睡不着了。”
“梦见什么了?”
“说了忘了。”
沈知白沉默了一下。“你每次撒谎,会先否认,然后转移话题。”
顾砚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知白在几千公里外,凌晨三点,隔着手机,依然能看穿他。
“梦见你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但他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顾砚行能听到沈知白的呼吸变了节奏——不是紧张,是某种被触动的停顿。
“梦见我什么?”沈知白问。
“忘了。”
“又撒谎。”
“……梦见你回来了。”
沈知白没有接话。电话里只有呼吸声。顾砚行觉得自己说了太多,但停不下来。
“梦见你从机场出来,穿着那件深蓝色大衣,围着那条围巾。我站在那里等你,你走过来——”
他停了一下。
“你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看着你。”
“然后呢?”
“然后醒了。”
沈知白又沉默了一下。“梦都是反的。”
顾砚行的心沉了一下。“你是说我等不到你回来?”
“我是说——你不会不说话。”
顾砚行愣住了。沈知白说“你不会不说话”。意思是梦里的他不是他,他一定会说话。会问他“你瘦了没”,会问他“你回来了还走吗”,会问他“你想我了没”。他不会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那你呢?”顾砚行问,“你会说话吗?”
“会。”
“说什么?”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久到顾砚行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欢迎回来。”
就四个字。顾砚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欢迎回来。不是“我回来了”,是“欢迎回来”。主语是“你”,不是“我”。他在等他回来,在自己家里,在他身边,在那个他们第一次非治疗约会时去过的咖啡馆旁边的那家日料店里。一碗蘑菇汤,两个人。
“沈知白。”
“嗯。”
“我下次不撒谎了。”
“你每次都说下次。”
“……这次是真的。”
沈知白没有拆穿他。电话里安静了。
“你那边几点了?”顾砚行问。
“晚上八点。”
“吃了吗?”
“吃了。食堂。不好吃。”
“你什么时候能吃到一顿好吃的?”
沈知白没有回答。
房间里的光线变了一点。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不是路灯的光,是天光。
凌晨四点。窗外开始亮了,很淡的灰蓝色,像一张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你该睡了。”沈知白说。
“你也是。”
“我这边才八点。”
“那你早点回宿舍。别太晚。”
“嗯。”
两个人谁都没有挂。电话还通着,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顾砚行不想挂,沈知白也没挂。
“沈知白。”
“嗯。”
“你那个阑尾炎手术的疤,有多长?”
“不长。”
“给我看看。”
沈知白沉默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
然后安静了。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沈知白发来一张照片。不是正脸,是腹部。
白色T恤掀起来一角,右下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已经愈合了,但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一点,像一道弯弯的月牙。
顾砚行把照片放大看了好久,存进了加密相册。
“疼吗?”他问。
“不疼了。”
“我是说手术的时候。”
沈知白没有回答。“现在不重要了。”他说。
顾砚行没有再问。他知道沈知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是一个字——“疼”。但他不想让顾砚行知道,也不想承认自己对疼痛的敏感。
“以后我陪你去。”
“去什么?”
“去做手术。”
沈知白沉默了一下。“你希望我多做几次手术?”
“不是!我是说——如果以后你还要做手术,我陪你去。”
“嗯。”
电话又安静了。窗外的天光从灰蓝变成了淡粉,太阳快出来了。
“你该睡了。”沈知白又说了一遍。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沈知白没有再推。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一句低得几乎听不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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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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