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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阿勒河在脚下流淌,河水碧绿,流速很快。河对岸是老城区,再远处是山。
他站在桥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
但那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走过这些路,看过这些风景。他走在他走过的路上,看在他看过的风景。
他在用这种方式靠近他。
桥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建筑群。不高,五六层,方方正正,玻璃窗在阳光下反着光。
瑞士伯尔尼大学附属医院。他在门口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栋楼。
沈知白在里面,在某个房间,穿着白大褂,可能在看病历,可能在跟同事说话,可能在等下班。不知道他在楼下。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医院大门。
第85章 伯尔尼,我来了
医院大厅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仁安医院一样,又不太一样。仁安的味道更浓,这里的味道更淡。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指示牌。德文,看不懂。他拿出手机,打开沈知白发的那条消息——科室,楼层。他找到了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楼层。电梯上行,数字一个一个跳。他的心跳随着数字升高。
五楼。电梯停了,门开了。
他走出来,走廊很长,白色的墙,浅灰色的地,日光灯把整个走廊照得很亮。不时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过,有人看他一眼,有人没看。
他推着行李箱,一家一家看门上的牌子。都不认识。
走到走廊尽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是中文,是拼音。Shen Zhibai。
他站在门口,门是关着的。手抬起来,悬在门铃上方,指尖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一下。
没有响应。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响应。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消息:“你在哪?”
已读。沈知白回复:“办公室。门没锁。”
顾砚行推了一下门,开了。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放着电脑、病历、咖啡杯。
墙上贴着人体解剖图,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仁安诊室里那盆一样。
还有那个人。
沈知白站在窗边。穿着白大褂,背对着门,正在看手机。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顾砚行的心脏停了半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觉得那一瞬间血液都凝固了。
沈知白比视频里看到的更瘦,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重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在说“我在看你”。
他穿着白大褂,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两个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动。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远处的电梯叮了一声,有人进出。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们之间。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迈不出去。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在发抖。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在飞机上想的,在德语课上练的,在镜子前排练了无数遍。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白先动了。他走过来,不急不慢,和他在医院走廊里走路的速度一样,像是怕走快了会吓到他。
他走到顾砚行面前,站定。
“你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很低,很稳,但尾音有一点发虚。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说“好高”。不怕,但心跳很快。
顾砚行点了点头。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声音是抖的,怕眼泪会掉下来,怕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变得不像自己。
沈知白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头发,从他的头发移到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瘦了。”沈知白说。
“你也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办公室里的消毒水味和仁安医院一模一样。
顾砚行站在那里,觉得这半年多的一切——日历上的红叉,失眠的夜晚,学德语的煎熬,健身的酸痛,每一碗蘑菇汤,每一条已读不回的消息——在这一刻都值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知白问。
“你发了定位。”
“我以为你问路。”
“不需要。你发了,我就能找到。”
沈知白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很淡,很克制,但顾砚行看到了。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是他等了大半年的那个人。
第86章 对视
“你怎么来的?”沈知白问。
“火车。苏黎世到伯尔尼。”
“行李箱就拖着?”
“嗯。”
“从火车站走过来?”
“嗯。”
“不认识路怎么办?”
“有地图。”
沈知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顾砚行的脸上移到头发上,看到刘海有点长了。目光下移到衣服,浅灰色薄毛衣,和上次视频穿的那件一样。目光再下移到手,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用力过度。他看到了一切。
“你紧张?”沈知白问。
“没有。”顾砚行说。
“手在抖。”
“冷。”
“空调二十度。”
顾砚行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紧张,但不是怕,是太久没见。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穿着白大褂,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沈知白走近了一步。很近,近到顾砚行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咖啡,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沈知白伸出手,手指落在顾砚行的刘海上,轻轻拨了一下,把他的头发从眼前拨开。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叫了他的名字。
“顾砚行。”
全名。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才放走。
“你不是说要给我拍正面的吗?”
顾砚行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张雪山的背影照,他说“下次拍正面”。沈知白记着,在等。
“你还没拍。”顾砚行说。
“现在拍。”
沈知白拿出手机,举起,对着他。顾砚行看着镜头,没有躲,没有笑,没有做任何表情。就是看着他——看着手机,看着手机后面的那个人。
咔嚓。沈知白拍了一张,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
“还是不上相。”
“你每次都说不上相。每次拍完都存了。”
沈知白没有否认。
他放下手机,看着顾砚行。“你来瑞士,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拍照?”
“不是。”
“那是什么?”
顾砚行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像一汪很深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流得很急。他想起自己准备的那些话——“我想你了”“我来接你回家”“别走了”。每一句都太重了,重到他的舌头托不起来。
他选了最轻的一句,也是他觉得最重要的一句。“来看你。”
沈知白安静了。他站在顾砚行面前,隔了不到半米。顾砚行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他耳朵里,在他心里激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涟漪。
“看到了?”沈知白问。
“嗯。”
“什么感觉?”
顾砚行想了想。
感觉不太真实——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白大褂,说“你来了”。
像做梦,又比梦更真。梦不会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不会看到白大褂上沾着的一小块墨水渍,不会发现他的头发比视频里看到的更长了。
“像在做梦。”他说。
沈知白伸出手,握住顾砚行的手腕。手指扣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很轻,但他能感觉到。
“疼吗?”沈知白问。
“一点。”
“那就不是梦。”
顾砚行低头看着沈知白握着他手腕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还在——他自己买的那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抬头看着沈知白,深吸一口气。
“沈知白,我有话跟你说。”
“说。”
“我——”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
看到顾砚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英语说了一大串。
顾砚行没听懂,但他看到沈知白的表情变了——不是不耐烦,是那种“你来得不是时候”的微妙表情。
沈知白用德语回了几句。那个人笑了笑,朝顾砚行挥了挥手,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她说什么?”顾砚行问。
“她说——她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你怎么回答的?”
沈知白看着他。“我说——是。”
顾砚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沈知白在外人面前承认了——有人在等他,那个人来找他了,他们被“打扰”了。他没有说“他是我的朋友”,没有说“他是我的前患者”,他说“是”。
“沈知白。”
“嗯。”
“你刚才的话没说完。你要说什么?”
顾砚行看着他。想说“我想你了”,但这句话他发过很多次语音了。想说“我喜欢你”,但这句话他早就说过了。他要说一句新的,一句他从来没说过但憋了很久的。
“我准备好不撒谎了。”他说。
沈知白看着他。“那你说。”
顾砚行深吸一口气。“我在家里每天画红叉,画了半面墙。我学会了做蘑菇汤,做了很多锅,你回来我做给你喝。我学了德语,虽然还是说不利索。我健身了,腹肌有了,你不是说要看吗。我——”他停了一下,“我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
“因为你不在。”
沈知白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第87章 我来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太阳西沉了,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
顾砚行站在那里,看着沈知白,觉得这个画面他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每一次醒来都发现是假的,这一次是真的。
“你来瑞士,公司怎么办?”沈知白问。
“我哥顶着。”
“你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你就不怕我出差?不在伯尔尼?”
“怕。但我想赌一把。”
沈知白看着他。“你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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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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