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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唐朔听出来这是明天不去遗址的意思,刚想问为什么,窗外适时炸开声响雷,轰隆隆一连串,就像远处的山倒了一样。
唐朔这才发现,他一觉睡醒都变天了。
看来今晚有场暴雨要下。
怪不得池云先说什么都要赶去遗址,原来是为了一起搭雨棚。
到了八点多,伴随着一阵排山倒海的狂风,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水泥地面,没一会儿就冲刷掉了表面累积了半个夏天的尘土。
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灰尘味,冷热交织。唐朔拉开窗帘确认窗户是否关严,却猛然看到楼下一个穿着雨衣打着伞的身影,正往路边停的车走去。
来不及多想,唐朔跑下楼,管前台借了把伞就冲出了门。
雨幕里,路边那辆车象征着开锁的车灯闪了闪,唐朔急忙大喊:“池教授!”
那个身影怔住,回身,唐朔已经跑到了面前,明知故问:“你要去遗址?”
池云先拧着眉:“你出来干嘛?回去。”
“不要!”唐朔头发脸颊全湿了,都是被刮上去的雨水,这种暴雨光打伞根本没用,“你一个人怎么行?我去帮你!”
池云先上手抓着他的肩膀往里推:“回去,别碍事。”
唐朔挣开,绕着车头跑到副驾驶,直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池云先拉开车门,还在试图阻止他:“下去。”
“你快点!”不在雨里淋着唐朔说话也轻松了些,“再跟我拉扯探方都要泡塌了。”
池云先没辙,只好收起雨伞上车。
唐朔抓着整包抽纸擦身上的水,一团一团往垃圾袋里扔。池云先开了空调,半个小时的路程,聊胜于无。
等到了遗址,唐朔立刻就要下车,推车门没推开,回头看时,被兜头扔过来一件雨衣。
“穿上。”
池云先说完便下了车,没给唐朔拒绝的权力和机会。
唐朔只好套上,等他跳下车,池云先已经在固定被吹开的遮雨棚。没穿雨衣没打伞,就那样用肉体扛着风雨,一点一点将受到摧残的遗址重新保护起来。
唐朔一脚水一脚泥地跑过去,穿的依旧是他那些贵死人的限量版球鞋,但这回连低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到了就赶紧给池云先帮忙扯雨棚,压重物。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耳边只有不知疲倦的风声雨声,似乎一直没变,又仿佛越来越大了。
等到全部固定完,确认不会再被掀开后,池云先推着唐朔往回走,几乎以一个把他揽在怀里的姿势。中途唐朔脚下磕绊,下意识去抓可依靠的东西,刚伸出手,就被池云先一把握住,将他抱得更紧。
等回到车上,两人从里到外都湿了个透,区别在于唐朔不像水里刚捞出来的,池云先则是下巴都在滴水。
唐朔顾不上自己,池云先开车,他就拿纸巾给人擦脸上胳膊上的水,池云先偏头避了下,说:“不用。”
唐朔摘掉雨衣帽子,气道:“还‘不用’?你什么时候能对我‘用’一回?”
池云先不再说话,唐朔拉着脸给他把皮肤上的水都擦了个差不多。
一大包抽纸勉强够用,回到旅店,两人进门后吓了前台一跳。唐朔把伞还回去,和池云先一前一后上楼,当务之急是洗个热水澡。
这种暴雨不光是淋湿,雨里还混着泥沙树叶,以及某些虫类尸体。唐朔洗澡时都不敢仔细看,前两遍都是闭着眼一通猛冲,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从浴室出来时他都快泡发了,仍觉得没洗干净。
池云先给他发了微信,让他洗完澡下楼喝姜汤。唐朔穿戴整齐,拿着手机下去,看到叫他的人坐在餐厅,穿着黑T和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
听到动静抬头,对视就算是打了招呼。
等到唐朔在对面坐定,池云先问:“哪里不舒服?”
唐朔摇头,捏着调羹搅面前瓷碗里的姜汤,他知道自己脸色看起来一定很差,解释说:“洗太久了,有点缺氧。”
池云先多半清楚怎么回事,想了许久,说出来一句:“太冲动了。”
唐朔有气无力地笑了声,低骂:“你太像那种讨人嫌的中式家长了。”
池云先应该是没明白,没回应没反驳。
唐朔继续说:“我做都做了,做的还是好事,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不应该先肯定一下我吗?”
“谢谢你。”池云先说。
唐朔又笑了:“那要给我送面锦旗吗?池教授。”
“对你有用吗?”池云先居然问。
“没用。”唐朔实话实说,“我只在乎我的画,锦旗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起不到太大作用。你送我爸他说不定还会开心,企业家不都看重这个。”
“那还来。”池云先一点没听进去他说的话,依旧在说教。
唐朔索性抬眼,直勾勾盯过去,说:“因为你啊。”
池云先微蹙着眉,似乎不为所动。
唐朔认命般一笑:“池教授,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呢,我这个一点也不高尚、不伟大的人,才能跟着你做这样一件对民族有意义的好事。你能明白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池云先说。
“这个还是论一下心吧。”
唐朔端起瓷碗,热沸腾的姜汤下肚,身体逐渐回温,他说:“而且做完后,我更喜欢你了。”
除了皮囊,现在还对你这个人,对你的坚持,你的信念所心动。
唐朔垂眼,碗里的姜丝粗细一致,规整标准。他往池云先手上瞥了眼,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又喝了口。
第11章 自古忠孝两难全
暴雨后的这天唐朔没事做,前一晚折腾太累也不想出门,躺到中午才起。
他这段时间虽然天天跟着考古队跑,重心都在池云先身上,但家里的开发项目却也没忘,每天都会照例过去看看。
今天施工队也休息,他连那边也不用去。起床吃完饭就是画画、打游戏,等画不动也打不动了,才决定出门。
下楼要路过池云先房间,发现人房门大敞着。
唐朔往里一扫,看到池教授坐在桌前,旁边围着两三个学生,依稀能听到在讲实践报告还是论文什么的。
抓住唐朔耳朵的,是池云先颇具威压的一声质疑:“确定?”
唐朔脚步顿住,被问的那个学生略有慌乱,支支吾吾字不成句。
唐朔设身处地想了一下,换作自己被池云先用那种语气问那么一句,再对上那双眼睛里里躲不过去的审视时,多半也会觉得腿软。
正想着,里头池云先接了个电话,简单沟通过几句,忽然站起身,对学生道:“你们先回去,把我说的问题修改了。我现在要出趟门,回来再说。”
唐朔判断应该是要紧事,望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
池云先出门后和他擦过,看到他还有点意外。
唐朔装路过:“池教授出门?”
“嗯。”池云先目光下移,在他脖子上扫了眼。
“哦,”唐朔自然知道人在看什么,“淋了雨有点严重了,不过没事。”
他的过敏,今早睡醒后红疹起得更厉害,还有点发肿。
池云先都下楼梯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唐朔。”
被叫到名字的人探头出去。
“你跟我一起。”
等到坐上车了,唐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池云先怎么突然就要带上他了?难道是因为昨晚?他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
胡乱猜了一堆,最后全不对。
车子停在了考古遗址旁边,两人下车,远远看到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镇上的干部也在,见面后两边打了招呼,池云先介绍唐朔说是度假村项目的负责人。
唐朔这才听明白。
他跟着两名干部进到人群内围,一眼,心如死灰。
昨晚的暴雨造成了塌方,面前的塌陷深不见底,原本考古挖掘的最低面平行过来的深度往下,还有东西。
更深,更大范围的遗迹。
很可能不是一处,而是一片。
年代更久远,意义更重大的文化层。
唐朔盯着那片黑窟,手指都有点僵硬,几乎要被吸进去。他转头,措不及防和池云先对视,那一瞬间,如同错觉般,他居然从那双眼睛里解读出来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
“唐总,”其中一名干部半理解半同情,“这属实我们也没想到,但是希望你能支持政府工作。”
“当然。”唐朔扯起个笑,“应该做的,我们会全力配合。”
“那行。”干部放了心,“那就麻烦你尽快安排项目停工,施工队尽早撤出去,这边考古队也好接手。”
“好。”
唐朔穿过人群往外走,池云先被干部叫过去说话。从身边路过时唐朔低着头在翻手机,池云先刚好看到他通红的后颈。
唐朔到了路边,带着湿气的凉风灌进衣服,吹得胃部泛酸。他等着那头电话接通,心脏始终被揪着。
“什么事?”父亲声音带着不耐烦,应该是刚好在忙。
明知是枪口唐朔也要往上撞:“爸,项目得停了。”
……
池云先过来时唐朔刚好背对着他,安静的空气里手机听筒里暴戾的斥骂声溢出,一清二楚。
“你知道限深可能要改,为什么不提前找人搞定?考古队的意见有那么重要?你不能找关系把限深压下去?这还要我教你?”
“让你抓紧时间,非要一拖再拖,现在出事了,你跟我说‘遗址要保护’——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废物!一天到晚除了画你那个破画还会做什么?我看也没必要养着你那没用的爱好了,马上给我滚回来!”
唐朔胳膊垂落,低着脑袋调整了下呼吸,然后转身,看到了池云先。
“你……”唐朔瞳孔颤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池云先静静看着他,没道歉也没安慰。
唐朔苦笑:“池教授,好歹多说两句。”
“不是你的问题。”池云先道,“你没错。”
“只是对于公理而言。”唐朔道。
“那不就够了吗?”池云先道。
唐朔摇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涌上来,眼眶泛红。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自嘲道:“算了,说了你也不会认同。”
“我确实不会。”池云先道。
唐朔勾起个笑,半点不失望。
“但你可以说给我听。”
唐朔不是家里的独子,他上面有个哥哥,能力出众,早早就担负起了家业的重担,因此用不上他什么。唐朔也乐得当闲散富二代,早些年到处飞着旅游,采风,画画,父母也没说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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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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