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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更替,秋去冬来,待到梁声珏已经恢复大半时,北维斯迎来了一年中的初雪,它来的突然、安静,只是某一天夜里,悄然在地面与屋顶撒上了一层银光。平常的清晨,梁声珏睁开眼,望向窗外,天地就猝不及防地换了一副新的样貌,一切太过平静安详,仿佛过去那种洪烈的种种,只是一场朦胧的梦境。
空气中上了寒意,连带着胸腔总是灌进风,呼吸一直痛痛的,梁声珏把苍白的下巴埋进了毛茸茸的围巾中,他的大衣外套很厚,包裹的人暖融融的,来接他出院的人很多,同事,下属,甚至秦明息也来了。
但梁知宁没有来。
梁声珏觉得理所应当,从他们时隔多年再次见面起,梁知宁早就把对他的恨摆在了明面上,他们之间竖起的高墙再也推不倒,不愿意见他,也没什么不对。
男人仰起头,摊开手心,雪花簌簌落在了手上,像在金家庭院那天,他离去时梁知宁落下的眼泪。
只要那一瞬间就够了,一滴眼泪足够排山倒海,足够击垮他一切不甘,那是梁知宁赐予他的一滴,心疼的眼泪。
“之后,你会带梁知宁回宾城吗?”秦明息跟上来,扶着虚弱的梁声珏。
“他不愿意跟我走。”
秦明息恨铁不成钢,“你想让他一辈子当我老婆吗?还是你等着把他送给别的Alpha,你冲进火海里那股勇敢劲真是被狗吃了。”
秦明息恶狠狠地数落他,落在梁声珏耳朵里不痛不痒,不是每个问题都该有答案,但他这一次,却在好好地思考一件事,他到底甘不甘心看着梁知宁和别的Alpha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答案是否定的。
出院前,他曾看到过梁知宁的Alpha小徒弟给梁知宁送饭,那时候他就仔细思考过,如果将来有一个健康的Alpha,让梁知宁幸福,他会轻松接受吗。
四年,痛楚不曾减淡半分,失去梁知宁是一件无法轻松接受的事,梁声珏知道,他其实从来就不想放手,同“余源”假作夫妻,与梁知宁同榻而眠,和他接的每个吻,都藏着他的私心。
那想多占有一点,贪恋爱人的私心。
“我会追求他的。”
“啊?”
秦明息突然张大嘴松了手,梁声珏差点站不稳摔下台阶,秦明息赶紧眼疾手快把他拽回来。
他想说他们还用追吗,但见梁声珏实在认真,便也懒得纠正了,随他们去吧,反正现在这两个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
梁知宁的员工宿舍,梁声珏总是会来。
梁知宁躲着他,他不想再欠梁声珏更多,也觉得两个人之间互相伤害过一次,扯平就好了,他没有勇气和梁声珏讲一次对不起,也不想看到他身上狰狞的疤痕。
那些伤疤,新的跟旧的交叠在一起,总是会刺痛他的眼睛,他知道,如果褪去梁声珏的衣服,还能看到他后背上大片的狰狞烧伤,足够让两颗心跟着痛的伤。
经历了这些,梁声珏变得柔和了,眼底的光不再是冷硬的,至少很久都没有听过别人讲他说话难听脾气差了,梁声珏给他发语音,问他能不能一起去吃个饭,问他想不想和他去小公园散步,还说这里有卖气球的。
小青蛙气球。
梁知宁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想要小青蛙气球了,可是他又会在梁声珏讲这些话时,记忆不由自主地飞奔回了四年前,回到了半怀山附近的那个公园里,再往远走的山上有高大天文台,却因为他们当初的一次大吵大闹,叫二人没来得及共享那一片星空。
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十八岁的遗憾。
“不用了,哥,我最近做采访工作很忙,你也不用经常来员工宿舍找我,我没有空出来。”
梁知宁又叫他哥了。
像多年前一样,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变,只不过那个黏着哥哥的Omega变得成熟,变得独当一面,而梁声珏,也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变得不再坚硬。
“你周末没有工作,我查过了,这里也不会让人周末加班。”
梁知宁的指尖停在页面删删减减,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不再回复。
而梁声珏还在执着。
“回我这里住,好不好。”
“我想你。”
Omega的呼吸还是停了半秒,方若有一团浸湿的棉花堵在心口,在胸前闷的他不上不下。
“太久见不到喜欢的人,我总会不太舒服。”
“我不想只做你的哥哥。”
“小宁,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梁知宁的手机仿佛烫手一般被他抓不住,滑掉在了地上,他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捡起来。
梁知宁没有赴任何一个约,梁声珏又开始雷打不动地每天给梁知宁带一小束花和一只小青蛙气球,气球会被系在门把手上,梁知宁每天都能看见,他会默默收起来,在房间里越攒越多,心也跟着慢慢融化出了裂痕。
盛延最近来找他的很勤,似乎格外关注他的感情生活,梁知宁对一切都闭口不谈,虽然他还是会拒绝梁声珏的示好,但盛延感觉的出来,师傅很喜欢这些小青蛙,也会把梁先生带来的花收好。
他撞见过前来的梁声珏几次,有时候是送礼物,有时候是送饭,这个人会为了在梁知宁下班时见他一眼,在大雪里等好多个小时。
盛延看梁知宁还是不冷不热,嘟囔吐槽过一句,“Omega应该愿意跟Alpha多在一块。”
他不记得梁声珏是什么反应了,只是后来突然有一天,梁知宁门上的小青蛙消失了,第一次没收到的时候,他甚至想是不是梁声珏系错房门了,但他在走廊里巡视了两圈,也没看到半点绿色的影子,心底泛起酸楚,梁知宁感到一阵失落,是放弃了吗……不追求他了吗,他迷茫地把之前的气球都收好,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却没能等来梁声珏的身影。
梁声珏足足消失了两个月,有人说他去出差了,忙于工作,也有人说他回了C国,回到了宾城。
金家终审判决出来的那天,协会举办了酒会,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感激梁声珏,也感谢梁知宁。
“你们也该感谢勇敢的自己。”
站在门口的人轻轻开口,梁知宁回头——对上了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深色眼眸,几月不见,梁声珏的精神好了不少,男人身上套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正歪着头,安静地靠在门口的登记台旁,头顶的水晶灯投下亮晶晶的光,把Alpha侧脸映的柔和恬淡,其实这种穿搭不太适合三十岁的梁声珏,但梁知宁记得,那是他们多年前去小公园约会时,梁声珏穿的那件,现在套在人身上,宽大了点,梁声珏瘦了,侧脸的骨骼上,早已经爬满了岁月带来的风霜。
梁知宁却依旧年轻漂亮。
他笑盈盈地面对每个人,接过他人递过来的酒杯,酒过三巡,在灯下酩酊大醉,梁声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梁知宁想躲开,又被按回了原地。
“哥……”
会听中间摆着一架巨大的钢琴,有一位年轻的Omega坐在中间弹奏曲子,悠扬的琴声恰到好处地盖过了二人的粗重的呼吸。
“不要喝了,你的身体会不舒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梁声珏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的绒毛,Omega听话地点点头,在醉酒后变得极为柔软,眼底是雾蒙蒙的,看着他玻璃般的眼睛,梁声珏将手中最后一点红酒一饮而尽,之后伸手摸上了后颈。
朦胧中,梁知宁闻到了清新的树木味道,尾调带着淡淡的苦涩,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是宾城又下雨了,路旁的樱花树被浇透,才会有这样的味道。
可他忽然回过神,自己是在北维斯。
他错愕地抬头,动作僵硬而缓慢。
梁声珏正垂着眼睛看他,脖颈后,是掀开一半的抑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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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腺体回来啦!
第67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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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腺体。”
梁知宁未回过神,就被牵起手腕,带着奔向会厅外。梁声珏急匆匆地走在他身前,后颈正对着他,抑制贴已经被完全掀开了,被遮盖住的部位此时彻底暴露出来,室内的光线太足了,把目之所及的边边角角都能照的清晰,那处皮肤上还留着深色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蜿蜒绕居在一处,诉说着男人受过的苦痛。
夜幕降临,晚星璀璨,两个人跑到屋外的房檐下,窗户内的大片灯光顺着玻璃映出来,投到了水泥地上,打出一块方形的亮影,两个人就站在圈成的一方小天地里,眼睛对着眼睛,心贴着心。
梁知宁抖着指尖,一点点挪到男人的后颈上,摩挲着那处凹凸不平,在找到新生的凸起时,他小心地按了下,梁声珏侧过头给他摸,信息素悄悄地溢出来,像一根细长的鱼线,慢慢缠绕到Omega的心头,又软绵绵地收紧。
真好闻啊,梁声珏信息素的味道。
“你消失的这六十三天,是去移植腺体了。”
梁知宁的手又滑到他的侧脸,那些有意装出的疏离与冷漠,似乎在这一刻再也秉不住,他真心诚意地为梁声珏高兴,高兴到笑容和眼泪,一起挤在了眼睛里。
“我走多久,你记得好清楚。”
梁知宁闭了嘴,觉得有些难为情,却又忍不住勾起唇,抬着亮晶晶的眼睛同他对视,“梁声珏,我为你高兴。”
“你恢复的很好。”梁知宁又道,“会不舒服吗?”
“不会。”
梁声珏摇摇头,把一切都轻描淡写的带过。
梁知宁不知道的是,重新移植腺体,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修复坏死的组织,填一团新的过去,纵使是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冷冻了那么多年,依旧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因为融合的不够好,总是会疼,但最痛的事早已叫他经历过了,所以那些个睡不着的夜里,梁声珏一个人很平静地度过了。
因为心是满的。
又可以给他信息素了,又可以,给他一个标记了。
“我总想着,变回一个完整的人,或许你会更愿意接受我一点,盛延说,你每个月都要打很强效的抑制剂——我刚刚移植腺体,可能信息素的浓度不够高,不再有S级Alpha那样厉害,但陪你度过发情期,已经够用了,你可以随时在我这里要信息素,如果你暂时不接受肢体接触咬你的腺体,我可以抽信息素给你。”
梁声珏神色认真,字句沉重,他给了梁知宁选择权,给他一点点接受自己的时间,也告诉他,我完完全全地属于你,可以任你使用。
梁知宁低下头,扯住他的衣角,声音轻的被吹散在风里,“因为你是我哥哥吗……”
梁声珏摇头,“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爱你。”
一颗滚烫的心,都是为了你跳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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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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