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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他泡在水里，突然找不到任何一条能通往云峥身边的路了。
“早说只能走到这儿，你就应该给我点提示的。”好让自己别彻底陷进去，幻想和他有未来。
“云峥，我们就到这儿吧。”宋池雨说着，抽回手，只要云峥的手指再收拢一点，就能重新扣住。
可许久，对面的人没再动。
也许这不是云峥的错，也许谁都没有错，只是云峥太远了，而他没有船。
宋池雨想，云东林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确实没有能力在那个世界里给云峥任何东西。
除了离开。
第11章 十一.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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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云峥走了。
学校里的传言乱七八糟，有人说他爸急匆匆把他送出国是为了逃避高考，有人说他打架出事了把别人肚子搞大了，还有人说他早就在国外办好入学，说什么的都有。
汪远和许诺诺也很惊讶，谁都没想到云峥能走得这么突然。
宋池雨也没想到，他们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换座收拾东西的时候，宋池雨把云峥桌洞里空白的卷子草稿纸都扔进垃圾桶，突然，从大堆书本里掉出来一个小册子，他打开，连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然后他停住了。
有一页纸上被云峥画了一幅地图，从他们所在的城市出发，一路往南，经过几个省份，最终停在了一个海滨城市的名字上，箭头指向海边，旁边写了两个字：看海。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飞机2小时，高铁6小时，火车12小时”。
连宋池雨都快忘记了，自己曾说过这个地方。
那是他们刚好没多久的时候，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没睡着，宋池雨窝在云峥的怀里玩他的手指，说以后要去南方看海，当时云峥说了句“有什么好看的”。
他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云峥记在心里，真的想过怎么实现。
宋池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响，他才回过神把那一页小心地撕下来。撕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撕歪了，边缘多了一道斜斜的毛边。他把那道毛边折进去，对齐，再小心地夹进自己的书里。
当晚宋池雨就后悔了。
他想了很久，把手机拿起又放下，最后给云峥发了一个笑脸。
结果下一秒消息旁边弹出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盯着那个感叹号，屏幕从亮到暗，他按亮，又盯了一会儿，直到那个感叹号在他视线里开始变形、变糊，他才把屏幕锁了。
几分钟后他找到云峥的号码拨了过去，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一连拨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听到最后，听到那个女声把最后一个字念完，听到忙音开始滴滴滴地响才挂断。
他这才慌了。
第二天放学他就去了御景华庭。
岗亭里的保安换了人，不是以前认得他的那个。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报了802，保安翻了半天登记簿说没有这个人，不让他进。
他就一直站在小区门口等，还是以前那个老保安换班出来抽烟认出了他，看他可怜，说走之前有人留了个地址，往那边寄东西的，应该也能寄信，让他试试。
宋池雨记下来，核对了两遍，忙和他说谢谢。
一到家他就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他翻来覆去写了三遍，说他想了很久那次吵架自己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话说得太过，不是那个意思，希望云峥能原谅自己。
宋池雨没办法粉饰太平，做不到心平气和装大度说还想和他做朋友，真心已经全部交付出去，收不回来。
信的结尾他改了又改，最后把“你能回信吗”改成了“你在那里还好吗”。
他没有收到回信。
他又写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他在信里写张老师怀孕了，偶尔隔壁班那个很凶的李老师来代课；写许诺诺成绩飞速提升，把汪远急够呛，体育课上崴了脚；写食堂新换的厨师现在炸鱼特别好吃，可惜他不吃鱼；写天气越来越热自己剪了头发。
无一例外，每一封信的结尾都是“你在那里还好吗”。
可他寄出去的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汪远安慰他说也许国际快递就是很慢的，隔着山海呢。
“也许吧。”说着，宋池雨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没尝出味道。
也许邮寄真的很慢，也许是云峥真的不想再和自己产生联系。
后来宋池雨就不再寄了，但他没停止写，把每天要对云峥说的话记到软皮本里，渐渐变成了废话日记。
宋池雨拼了命地学习，拼命到老师都担心他的身体找他谈话，他只说没事，他自己有数，他想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
六月最热的几天，考完最后一门，刚出考场宋池雨没走几步就吐了，把早上吃的那两口馒头和中午灌进去的那杯水全吐了出来，旁边同学去扶他，他却摆手说没事。
然后他回家睡了沉沉的一觉，醒来烧了两天。
那个假期，汪远去学车，许诺诺和爸妈出去旅游，宋池雨找了一个家教的兼职，云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成绩出来，宋池雨考上了第一志愿，本省最好的大学，就在邻市，老师们在群里发来祝贺，汪远第一个打电话给他，说要好好出来搓一顿，叫上许诺诺，以后他们仨都不在同一个学校，可得趁这段时间多聚聚。
宋池雨笑着说好，挂断电话后看着屏幕上云峥的头像发呆，明知什么都发不出去，他还是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关掉手机去帮奶奶摘菜。
韭菜上有泥，他一根一根地捋干净，捋得手指都发酸。
大学和他想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到新的地方会认识新的人，产生新的记忆，但回忆从来不问你准备好了没就涌上来，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每天下午两点，大太阳晒过来，像极了高中的教室；运动会上有人跳高，他会下意识多看两眼；食堂每天都有红烧肉，可那个窗口他从来没有光顾过。
大一下学期，奶奶病了。
一开始她只是吃不下饭，说胃不舒服，宋池雨以为她吃坏了肚子，买了胃药回来。可后来她整个人开始消瘦，宋池雨请了几天假带她去了趟医院。
结果医生说是胃癌，中期偏晚，需要尽快手术。
钱一下子成了大问题。
宋池雨把助学贷款、困难补助，能申的都申了，汪远和许诺诺听说这事都借了他一点，可加上这些年他打工攒的钱还差一大截。
而正在这时，宋池雨的卡里多了一笔钱，正好是手术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他把凭条打印出来，手指捏得纸都在发颤，这才惊觉原来到现在，自己还在云东林的监视下，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在那时，他失去了所有力气，意识到云东林说的，他和云峥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补的，那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世界。
他在泥泞里挣扎求生，而云峥在地球的另一端，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如果他们还在一起，那这笔钱无非也成了云峥的负担——虽然对他来说谈不上负担，但云东林说的对，这本就不需要云峥承担。
宋池雨没动那笔钱，又多打了一份工。
好在那段时间学校课少，他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奶奶，便利店下班之后去搬箱子，凌晨三点回，睡三个小时，早上六点再起来。
那一个星期他一下子瘦了八斤，照镜子的时候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锁骨从衣服领子里戳出来。
要说万里挑一的幸运，那大概就是他在那段时间重新遇见了小杨哥。
小杨哥在附近跑货运，宋池雨在医院差点没认出他，还是他先叫住的自己，他比之前瘦了，人长得也高，变帅不少，简直和小时候比大变样。
小杨哥帮他跑了几趟医院，好几次他赶不过来都是小杨哥帮他守夜，宋池雨和他说谢谢，他佯装难过，生气宋池雨和他生分了，不把自己当哥。
宋池雨只好不再和他客气，只偶尔路上买两个烤地瓜带到医院，和他一人一个。小杨哥这才在他的身上看出来点儿小时候的影子。
说起往事，宋池雨想起从前，笑了一下，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硬，又能撑下去了。
奶奶的手术顺利，两周后，宋池雨把卡里多出来的那笔钱一分不差地打了回去。
宋池雨又回到了忙碌的生活中，一个人掰八半用，陀螺一样不停转。
偶尔他会梦到云峥。
在梦里云峥总是背对着他走得很快，他怎么追也追不上。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却全都闷在喉咙里，像被封住了一样出不去。
偶尔他追上了，云峥转过身来，可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婚纱的人，看不清脸，他张嘴想说话，嗓子里却涌出一股腥甜的液体，那团红色溅在云峥黑色的西装上，和白玫瑰胸针染到了一起。
然后云峥松开那人的手，继续往前走。
雨落下来，地上有一把蓝伞，宋池雨出声喊他的名字，想问他下雨了你不要你的伞了吗，可云峥不理他。
宋池雨想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伞被雨水一点点淹没。
然后宋池雨就醒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脏擂鼓般跳得又快又重，泪把枕巾浸透了，好几分钟后才意识到是梦。
他恨云峥吗？可能吧，恨他当初为什么不拉住自己的手，恨他说“不会太久”可出国再也没了联系。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和自己说算了算了，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可梦里追上去的那一刻，他还在张嘴喊云峥的名字。
他甚至从头开始想，也许云峥并没有那么好，人总是会美化自己的记忆，他总是回想起那段美好，也许是他现在过得太痛苦了。
宋池雨翻了个身，摸过来手机，点进云峥的头像，还是全黑，没有最新动态。
他从第一条聊天记录开始往下看，一条一条，有语音就点开听，直到往下再也翻不动。
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最后一条还是自己发的：“还不回？”
那天本来他们两个要去吃新开的那家米线的。
云峥没有回。
至今没有回。
第12章 十二.孤单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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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峥是被押上飞机的。
他的卡全被云东林停了，手机被没收，切断了和国内的所有联系。
“把手机还我。”云峥说。
云东林只看着他，笑他的天真。
“你要真有能力，压根就不会让我有机会碰到你的手机。云峥，别做多余的事，把你打晕绑上飞机结果也是一样的，现在的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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