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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峥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窗户前那碗泡面，但他没说什么，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找了点能将就吃的。
宋池雨摸不透他要做什么，只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云峥把袖子撸到手肘，洗干净手，摘菜洗菜，打开燃气灶，起锅烧油，往里磕了俩鸡蛋。“刺啦”一声，鸡蛋边缘迅速凝成金黄，他用筷子搅了两下，开始说话。
“我做饭很难吃，去了美国才发现外面的饭比我做的还难吃，没办法我只能学。那边的人不怎么用炒锅，都是烤箱和微波炉，速冻披萨扔进去转十五分钟，出来连底都是软的。不然就是各种墨西哥卷饼，硬得能把牙都硌掉，吃完嘴里都是孜然味。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一弄不好就报警，出警一次三百刀，那时候我用电磁炉做的最多的就是煮面。”
云峥把蛋捞出来，重新倒了一点油，把白菜丝扔进去炒，锅铲翻了几下，里面开始嘶嘶地冒白汽。
他接着说：“有次我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回来饿得睡不着，翻遍了柜子什么吃的都没有，我突然就想吃你奶奶做的蛋炒饭了，可是那会儿哪有什么蛋炒饭，蛋都没有，所以我睁眼到天亮，出门找了家中餐馆，结果一张嘴差点忘了怎么说中文。”
他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盖子等水烧开。
“我以前不怎么爱说话，可那会儿我是真有点慌了，我怕我忘了，毕竟人的记忆很脆弱，对吧？”
他没回头，宋池雨一直看着他的后背，白色的衬衫被肩胛骨撑开，下摆被规整地束进西裤里，从后面看，云峥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大人了。
水开了，云峥把面放进去。
“那家炒饭比你奶奶做得差远了，我吃完没多久就全吐了。”
云峥又自顾自地说了一些其他的，煮一碗面的工夫把他在国外吃过的所有苦都交代完了，宋池雨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可他也没出声打断，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听。
面熟了，云峥捞出来推给他，自己拿过去那碗已经泡烂了的方便面开始吃。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该进行下一步了。上一次是钥匙，这一次是什么宋池雨不知道，但他回想着刚才电话里云峥说的最后一次，还是站起来向卧室走。
云峥跟在后面，在床边坐下。
可正当宋池雨要去浴室的时候，他的手腕却被拉住了。
“你……”他一下子没站稳，跌进云峥的怀里。
云峥坐在床沿上，把他抱在腿上，一只手放在他背后，顺着那条脊梁骨往下摸，不带一点情色。
宋池雨瞬间僵住了。这种感觉久违地让宋池雨想起来小时候院长哄他午睡，那时院长也是这样的，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一切都乱了套。宋池雨早就想好，如果云峥要来硬的，他就拼命反抗，和他说今天不做，用手用嘴都可以帮他解决。可云峥却突然一反平常，他就不知该怎么做好了，一时呆住，手还放在胸前的扣子上。
“宋池雨。”
云峥开口了，声音闷在他耳侧：“我和赵嘉禾的婚礼是假的。她有个同性恋人，家里不同意，她需要一场婚礼暂时稳住家里，而我只是为了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宋池雨的身体僵了一下。
“所以我把请柬发给了汪远，我知道你和他最好，一定会来。果然，你来了。我本来想气气你，让你看看没了你我过得一样好，甚至更好，我想过你的各种反应，”他顿了下，眼神暗下去，“却唯独没想到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放开我……”
宋池雨突然开始挣扎，云峥离他太近了，胸膛的心跳声几乎贴着自己的胸口传过来，他下意识想躲开。
可云峥没松手，反而箍住宋池雨的腰，把人更紧地按在怀里。
“我上飞机之前，手机就被云东林收走了。”
宋池雨还在推他，手攥成拳抵在他胸口上，使劲往外撑。
“你写给我的信全被云东林拦下来了，我一封也没有收到。”
宋池雨的动作顿时停住了，慢慢松开拳头，手指贴在衣服上微微在颤。
云峥的声音更低了：“你说你不记得我了，可我给你求的平安符还被你塞在枕头底下，抽屉里倒扣的相框是那次我们研学拍的，我站在你的后面。我看过你的病历，上面写着你是分离转换障碍，把痛苦的记忆都忘了。痛苦……和我在一起，对你来说，都是痛苦吗？”
听到这儿，宋池雨猛地使了力挣脱，却被云峥握住手腕，用力在腕骨上咬了一口。
“你究竟是忘了我，还是想忘了我？”
宋池雨还在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云峥一并攥住按在自己的心上。两只手都被他压住了，宋池雨怎么甩也甩不开，只能被迫和云峥面对面。
“不论是哪一种回答我都不想听，也不接受。”云峥并着他的两只手往里收，逼他离自己更近，语气也更咄咄逼人：“从最开始我就给了你两条路，要么你就狠下心从头到尾都别搭理我，做路上遇见了也当没看见的陌生人，毕业了转头消失，在大街上被同一场雨淋了一辈子也不会再遇见。要么你就和我绑死了。”
宋池雨抬起眼瞪他，红红的眼底困住了一汪水，“你不讲道理……”
“你觉得委屈？后悔吗？后悔招惹我？后悔骗我演得那么爱我？可是宋池雨，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委屈啊？你说你喜欢我，那就该只对我好，别给我的和给别人的是一样的，别和别人说话，别对别人笑，别爱过了我转头又能把爱分给别人。如果这样，那从最开始，你就不该给我递那块卫生纸。”
云峥几乎所有的情感情绪都因眼前这个人产生牵引，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的眼里也翻涌着浓烈复杂的情绪，痛苦会传染，云峥看着他，心里也难受极了，他迫切地希望宋池雨能说点什么，别和梦里一样一言不发。
云峥的心突然落空一下，他用力抓紧眼前这个人的肩膀，一把把他按进怀里抱得死死的。
“宋池雨，我想过再见你会是什么样，你过得好，我不乐意，凭什么之前的账一笔勾销留我一个人纠结。可你过得不好，宋池雨，你怎么真把自己过成这样？让我心疼，让我痛苦。”
云峥的手指用力收紧，把宋池雨的衣服攥出了一道道褶。
“你总说你已经想尽所有的办法了，可你想的这些办法里从来没有我这个选项，你也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么狠的话？是真的那样想吗？真的不爱我吗？还是……”
云峥查过所有，但既然云东林之前找过宋池雨，那会不会……
“云东林……他是不是还对你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犹豫着，扔出最后一张牌。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宋池雨爱自己的理由，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云峥一直等着，许久，怀里的人才说话。
“没有用啊。”
“什么……？”云峥愣了一下，问。
“你爸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你们一家人都是混蛋……”说完，宋池雨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仿佛堵住的所有情绪终于有了爆发口，眼眶里蓄了那么久的泪终于掉下来，宋池雨的嘴唇连着面颊都在抖，手指抠进云峥的衬衫后襟拧成一团，嘴里的声音含糊不清，“云峥……我恨死你了……”
云峥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脸埋进他的颈窝，紧闭着眼贪婪地呼吸着宋池雨的气息，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哭个痛快。
感受到肩膀不断扩大的湿与热，云峥的心终于不再悬在空中，重重落了下来。
“恨我吧……”
心总会有走远的时刻，但两颗彼此缠绕的心走到最远，接下来就是互相靠近了。
第20章 二十.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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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几个很想留住的瞬间，也会有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回想的一刻，对于宋池雨来说，2018年的7月15号就是他的至暗时刻。
不论过去多久，他都会永远清晰地记得那天的空气，细密得几乎快要把他窒毙。
他也确实认为自己在那天已经死过一次了。
奶奶去世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宋池雨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几乎所有的小课群都在往外弹消息，一条叠着一条往上涌。
他粗略地捕捉到几个字眼，大概了解到大家都在热烈地吃瓜，转发学校论坛突然爆出来的一个匿名帖子。
宋池雨点开班级群，往上翻到最头，看清楚截图的那一刻他几乎不能呼吸，险些没拿住手机。
那是两张男子的亲密照，地点是昏暗的卧室，画面像素不高，明显是从监控摄像中截取出来的。
第一张，上面的人露出来的整个上身光裸，下面的人被被子裹住半截身体，脸部被码得严严实实。另外一张则只剩下一个人躺在床上，显然一副事后的情态，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了整个光洁的后背和手臂。
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宋池雨还是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
帖子出现了一分钟就被学校论坛的管理员删除了，但还是被手快的人保存下来，截图在各个群里飞速转发，言论迅速发酵，大家开始热烈地讨论，猜测这两个人是学校里的谁，是老师还是学生，是自愿还是交易，甚至开始扒图片里的人身上有没有痣来借此辨认，一时间甚嚣尘上，好不热闹，几分钟群聊就99+。
宋池雨却越看心越凉，巨大的惶恐不安几近快吞噬掉他，他手抖着去找通话记录的那个名字，可快要按上去的那一刻，他又停住。
打给云峥然后呢？他要说什么？问他是不是云东林把我们的亲密照发到了学校论坛里？问他能不能回来，说我好害怕。
然后呢？云峥会搭理自己吗？
云峥会听自己毫无证据的一面之词二话不说放弃一切为了自己回来，然后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峙，本来就濒临破碎的关系闹得更僵，自己成为他们父子关系彻底断裂的导火索？
还是云峥根本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不会在乎他的痛苦恐惧，认为他是污蔑、甚至自导自演了一场苦情戏，直接挂断他的电话？
这都不是宋池雨想要看到的。
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云峥的电话打不通，也许这次自己还会拨出去，听着对面机械的电子女声汲取一点平静。
但昨晚的电话接通了，宋池雨没有勇气再接受一次拒接。
紧接着杨辞来了。
宋池雨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杨辞单纯以为宋池雨的情绪低落是因为奶奶去世，于是陪他吃饭，陪他安静坐着。
但宋池雨还是很害怕。他不敢打开手机，却还是忍不住时刻盯着群里的消息，近乎自虐地看着里面的污言秽语和无端的揣测，害怕被别人发现图片里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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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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