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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沈知微,我告诉你,你永远别想——”
“啊,对了。”
沈知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打断他。
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点天真的好奇:
“哥哥,你打这通电话来……该不会是在录音吧?
想套我的话,再去爸爸妈妈那里告状?”
他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沈予安耳中,却像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哎呀,看来哥哥是真的很生气呢。不过没关系,你想录就录吧,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闭嘴!”
沈予安彻底被激怒。
声音因激动和身体的剧痛而扭曲变形:
“沈知微!你以为你傍上了西里·扎隆瓦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上个学就能改变什么?!
我告诉你,这十八年沈家花在我身上的心血,可不是你这种半路回来的能比的!
你以为这十八年的差距是这么好追的吗?
你得意什么?!在爸妈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他们最看重的、最疼爱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你永远别想得到他们的爱!
你永远都是个多余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哦,我亲爱的哥哥,喘口气吧,我都替你累。”
沈知微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般的赞同:
“是是是,哥哥说得对。我当然得不到爸妈的爱了。
毕竟,他们最看重、最疼爱的,是您这位被金尊玉贵、精心培养了十八年的……嗯,‘少爷’嘛。”
他将“少爷”二字咬得极轻,却刻意停顿了那一瞬。
仿佛没听到电话那头几乎要炸裂的呼吸声,他继续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慢条斯理说道:
“我这样的,当然上不了台面啦。
不过呢……”
他拖长了语调,像分享一个令人愉快的小秘密:
“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呢。
曼谷大学国际预科部,听说过吗?
虽然比不上哥哥你从小受的精英教育,但对我这种连初中都没念完的人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起点了,对吧?”
“你……你得意什么?!上学就能改变什么?!”
沈予安的怒吼几乎要穿透听筒。
“改变什么?”
沈知微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语气轻柔:
“至少,能让我有机会,一点点追上哥哥你说的那‘十八年的差距’呀。”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真心实意感到遗憾:
“哥哥你陷害了我那么多次,但说真的,我好像……也没有很怪你呢。”
“你——!”
沈予安被他这跳脱又刺人的话堵得气血翻涌。
“哦,对了。”
沈知微像是猛然想起件小事,语气轻松地补充,仿佛在谈论天气:
“差点忘了告诉哥哥。阿南……找到了哦。”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连那粗重的喘息声都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沈知微对着这片寂静,微微弯起嘴角。
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纯然的好奇,却字字清晰地钻进那片死寂里:
“哥哥,你以前不是说,阿南也算你弟弟吗?
你想不想……见见他呀?”
沉默漫长。
沈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彻底变了调。
不再是暴怒,而是某种强自压抑、却依旧泄露痕迹的尖锐惊惶,甚至带着破碎的气音:
“你……你说什么?阿南?不……不可能!你骗我!”
“是不是骗你,哥哥以后不就知道了?”
沈知微的声音依旧温和体贴,像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我亲爱的哥哥可别高兴疯了。
哥哥你……要好好养伤,别太担心哦~
阿南马上回来找你呢~”
那边彻底没了声响。
沈知微顿感无趣:
“那我先挂了,哥哥好好休息呀,千万别做噩梦哦~”
通话结束。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沈知微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脸上那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只余下漫不经心的嘲讽。
这就是沈予安欠他的。
一点一点,他会慢慢拿回来。
第20章 邪术
三天后,阿岩将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沈知微的书桌边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知微盯着那张薄纸,指尖有些发凉。他拿起那部西里给他置办的银灰色手机,走到窗边,深吸几口气,才按下那串号码。
忙音响了很久。
“……谁?”
阿南的声音传来,嘶哑,干涩,充满了高度警惕。
“阿南,”沈知微立刻开口,声音发紧,“是我,知微。”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然后是猛地吸气的、带着剧烈哽咽的声音:“……操……真、真是你?知微?!你……你他妈在哪儿?!说话!你还活着吗?!”
“我活着!我没事!”沈知微喉咙发堵,“我现在很安全。阿南,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我?我他妈命贱,死不了!”阿南的声音拔高,混杂着狂喜和后怕,
“骨头断了几根,躺着呢……但有人给治,死不了……”他猛地顿住,语气骤然被极度的恐慌和严肃取代:
“知微!你听我说!先别管我!你!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泰国!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沈知微心头一沉:“阿南,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听到什么了?”
“沈家!”阿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淬着血和毒,
“沈家那帮畜生……他们不是人!他们不光要弄死你,他们……他们还搞邪的!脏的!”
“邪的?”
“邪术!”阿南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降头!养小鬼!那些阴毒玩意儿!我偷听到的!沈予安找的那个叫‘颂猜’的军阀,不光卖人,还搞这些!
他们说你命格硬,普通法子弄不死,要断你的根,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沈家那对老东西……他们知道!他们点了头的!”
邪术……下降头……永世不得超生……
沈知微呼吸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为了学泰语、了解当地而硬啃的那些民俗杂书。
里面有些晦暗的篇章,提到过一些游走在灰色边缘、甚至完全堕入黑暗的习俗——
用特殊仪式“转运”,将厄运“转嫁”,尤其提到,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至亲之间,因为某种看不见的联系,会被卷入最扭曲的算计……
那些文字当时只当是猎奇怪谈,此刻却泛起诡异的冷光。
潮汕宗族最重血缘。可沈家呢?
对他这个流着相同血的亲生儿子,从认回那一刻起,就只有嫌弃、冷眼,甚至默许的陷害。
对那个没有血缘的假儿子沈予安,却竭尽所能地疼爱、偏袒,哪怕对方劣迹斑斑。
“悖逆人伦常理”……什么样的“偏执”,能让亲生父母对亲子如此,对养子如宝?
一个冰冷刺骨、令人作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他冻僵的思绪里滋生——
难道他的“存在”本身,在沈家那对夫妇扭曲的认知里,就不是“儿子”,而是……某种“代价”?某种“工具”?
因为他流着他们的血,所以是天然的、最好的“消耗品”?可以用来……“交换”什么?
“转运”?“挡灾”?还是那些民俗书里语焉不详、却更可怕的……“献祭”?
所以他们才“欢天喜地”拿着DNA报告认他回来——根本不是迎接失散的儿子,而是……迎接一个“祭品”归位?
那沈予安呢?那个假儿子……会不会就是这场邪恶交易里,被“成就”的“结果”?
是他们必须死死攥住、证明“牺牲”值得的“战利品”?所以他们才那么紧张他,那么无底线地纵容他!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对他遭受的一切不闻不问,对沈予安的恶行视若无睹。
因为在他们扭曲的逻辑里,他沈知微生来就该是“燃料”,是“垫脚石”!他越惨,沈予安和沈家就该越好!
那阿南……是不是也被他牵连,成了这恶心算计里无辜的祭品?
不……这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
沈知微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死死掐住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一丝神智,但那股混合着极致恶心、灭顶愤怒和深入骨髓悲凉的寒意,已经将他彻底吞没,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难道……那些他以为是封建迷信、荒诞不经的记载,那些最黑暗、最不可理喻的部分……竟然可能是……真的?就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电话那头,阿南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更深的痛苦和后怕:
“你知不知道……沈予安那个王八蛋,他早就盯上我了!他觉得我碍眼,觉得我会帮你,是他把我骗出去的!
他们先是打算把我卖到矿上去,那地方进去就甭想活着出来!我拼了命逃了一次,又被抓回去……
那帮畜生看我能逃,觉得我‘机灵’,临时改了主意,说矿上卖不了几个钱,电诈园区‘价格’更高,
转头就把我塞进了更黑的地方!那才是真的人间地狱,进去先打一顿‘杀威棒’,不听话就往死里打,逼着你骗人……”
沈知微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绷得发白。
“幸好……幸好我命不该绝……”阿南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后来……就来了一帮人,特别厉害,直接把那窝点端了。我听见他们问‘沈少爷的朋友在不在’……知微,是你吗?是你找人来救我的?”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然后语气重新变得尖锐而恐慌:
“等等……知微……不对!你怎么……你怎么能调动这样的人来救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投靠谁了?安不安全?你付出什么代价了?!
那些人凭什么这么帮你?你实话告诉我!你没受伤吧?!他们没逼你干什么吧?!”
一连串的问题,像刀子捅进沈知微心里最痛的地方。付出什么代价?受伤没有?
他想起雨夜巷口的绝望,想起高烧时的脆弱,想起训练时的虚脱,想起在西里面前袒露的不堪……这算“代价”吗?算“卖”吗?
也许算。但他换回了命,换回了庇护,换回了……阿南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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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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