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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西里问出了第二句,声音更低,更沉,更戳心:
“还有,我人就在这儿,你没头一个来跟我说你怕、你担心,倒绕开我,去找阿岩。”
他抬眼,目光沉沉看着沈知微:“为什么?
是不信我能处理好?还是不信我会顾你感受,认真想阿南的安危?
又或者,在你心里,一碰到让你慌神的事,我还是那个得防着、不能完全靠也不能全说的‘外人’?”
轰——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
不是委屈,是被彻底看穿的恐慌,和铺天盖地的悔恨。
原来那通电话背后,还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信任。
“对不起……先生,我真知道错了……”他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我当时太怕了……我怕阿南会像梦里那样……我没想那么多,我没想踩他,更没想不信您……我就是……慌了……我错了,真错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
西里沉默地看着他,等哭声渐小,只剩压抑的抽噎,才开口,声音恢复平稳:“这事,两处错。”
沈知微抬起泪蒙蒙的脸。
“一处,对朋友没分寸,姿态太高。关心则乱,不是你越界插手的理由。
真关心,是尊重他的选择,陪他熬。阿南的路,得他自己走。这是你该学的头一课。”
沈知微用力点头。
“二处,”西里目光更沉,“有事不告诉我,舍近求远,对我不信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楚有力:
“沈知微,你记牢。这是头一回,也是末一回。
往后,天大的事,哪怕你觉得我会生气,会不答应,也得先来告诉我。
由我来断该怎么处理。这是规矩,也是你对我最起码的信任。”
“明白没?”
“明白了,先生。我记住了。”沈知微哽咽应声。
“至于罚。”西里不再看他,目光落回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阿南训练的事,到此打住。你不许再过问、插手。
你能给他的,只有等他休假回来,朋友间正常的关心。他要是不说,你就别问。”
“是。”
“另外,”西里拿过一叠厚厚的空白稿纸,推到他面前,
“把你现在的悔,和你到底错在哪儿,想透,写下来。要写满一万字,一个字不能少,写完了,拿给我看。”
沈知微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是,先生。”
“还有,”西里的声音又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
“回你房间,对着东墙,静跪两钟头。就在静里,把我今晚说的话,和你将要写的,从头到尾好生想清楚。跪的是规矩,静的是你心。”
沈知微握紧那叠沉甸甸的稿纸,对着西里,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挪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空旷,灯光昏暗。沈知微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手里的稿纸仿佛有千钧重。
心口那块烧了几日的炭,终于被这场冰冷透彻的“审判”淬灭,只剩下清晰的、带着钝痛的清醒。
他知道,这一关,才刚开始。
跪两小时,写一万字。膝盖已经在隐隐作痛。
他没再停留,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长,夜很深。
惩罚刚刚下达,而漫长的夜晚,和那一万字的检讨,正在前方等着他。
书房内,西里在沈知微离开后,静静坐了片刻。
他放下文件,靠向椅背,望向紧闭的门扉,深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晦暗难明,久久未动。
心底并非真要苛责,只是有些道理,必须让他痛一次,才能真正刻进骨血里。
往后要走的路太长,他不能永远只靠庇护,得自己立得住。
第75章 惩戒
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静。
沈知微靠在冰凉的走廊墙壁上。手里攥着那叠空白稿纸,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
西里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砸来:“两小时,检讨。”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没有回主卧。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挪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膝盖在刚才的鞠躬和紧张中,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提前预告,即将到来的惩罚。
推开房间门,打开灯。
屋里很安静,和书房一样。东面也是一面素白的墙。
他走到墙前,把稿纸和笔放在一旁的书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墙。
没有犹豫。
*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柔软的羊毛地毯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可那个姿势本身的象征意义——屈服与惩戒,却分毫不差地压了下来。
他挺直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白墙。
时间,开始变得无比漫长。
羞耻,懊悔,后怕,还有对阿南伤势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让他呼吸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抠着。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遍回想西里的每一句教诲。
“以关心为名的霸凌……”
他当时,确实没想过第一时间去找西里。那个下意识的回避,暴露了心底连自己都没看清的隔阂。
房间里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的夜鸟啼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眼前的白墙。
他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这种委屈很复杂。有对自己犯错的气恼,有对惩罚的畏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奢望被温和对待。
他踉跄着扑到书桌前,撑着桌面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鬓发。
缓了好一会儿,他颤抖着手拿起笔,铺开稿纸。
“检讨书”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他闭了闭眼,开始写。
把今晚的对话、西里的训斥、自己的错误,一点一点剖析,揉碎,再试图拼凑出清晰的认知。
他仔细整理好那厚厚一沓检讨稿纸,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一瘸一拐,慢慢挪出房间,走向主卧旁边的书房。
西里应该还在书房吧?这么晚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依旧一片寂静。
沈知微愣了愣。
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希望立刻交差,希望得到一丝回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无措,和……委屈。
明明知道自己没资格委屈,可强烈的疲惫、疼痛和此刻吃闭门羹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那股酸涩的委屈感,汹涌地漫上心头。
他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份沉甸甸的检讨,把脸埋进臂弯里。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老式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心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自尊。
他甚至开始脑补,西里是不是连夜离开了,或者根本不想再理他。
心一点点沉到谷底,连指尖都跟着发凉。
就在他鼻尖发酸,几乎要绷不住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第76章 温疼
他茫然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看见西里正从楼梯方向走来。
男人穿着深色睡袍,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冰袋的透明密封袋,和一块干净的白毛巾。看样子,是刚去楼下厨房取了东西。
西里显然也看见了他。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瘫坐在地、眼眶通红、怀里紧抱稿纸、浑身写满狼狈与委屈的模样上。
随即又扫过他明显行动不便的腿,和红肿的膝盖。
西里走到他面前,停下。
深夜的走廊灯光昏暗,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看不清表情,但沈知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片刻。
然后,西里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声音是熬夜后的低沉沙哑:“写完了?”
沈知微赶紧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怀里那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稿纸递上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写、写完了,先生。”
西里接过那厚厚一沓纸,似乎掂量了一下重量。也没翻看,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沈知微紧绷的心弦。
“起来。”西里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去书房。”
沈知微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跪了太久,又写了半夜,腿脚根本不听使唤。膝盖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脸上闪过痛苦。
西里看着他笨拙挣扎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他弯腰,一手拿冰袋和检讨,另一手伸到沈知微腋下。
几乎是半拎半抱,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扶着他,慢慢走进书房。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西里把他扶到平时他坐的那张单人沙发旁,简短命令:“坐下。”
沈知微乖顺地坐下。沙发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可膝盖弯曲时,又是一阵刺痛。
西里把冰袋和毛巾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拿过他的检讨,就着灯光,快速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速度却不慢。目光扫过那些时而工整、时而凌乱的字迹——显然是在不同身心状态下写就的。
沈知微屏住呼吸,偷偷看着西里的侧脸。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会不会觉得他写得不够深刻?
西里看了大约十几分钟,把最后一页看完,合上那叠稿纸,放在一旁。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转过身,看向沈知微。
“跪得疼?”他问,目光落在他即使隔着家居裤,也能看出轮廓不对的膝盖上。
沈知微鼻尖一酸。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委屈和撒娇的冲动,又冒了上来。
他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疼。”顿了顿,又带着哭腔小声补充,“我知道错了,先生。”
西里没说话。只是拿起冰袋,用毛巾仔细裹好。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沈知微浑身一颤。
西里撩起他的家居裤裤管,将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敷在红肿发热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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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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