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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思远在旁边打趣:“怎么了,小孩不让你晚归?现在才不到九点。”
“没,他那个补习班九点半下课,我想着要不要买点夜宵带给他吃。”
“你真是个好哥哥。”尚思远笑着摇头,“上次叫你出来,你说什么小孩儿的老师找你,忙得连我都不乐意见了。”
“我不见你不全是因为这个。”陈又桉想到那天就皱起眉,犹豫片刻后叹了口气,“我听说福双前段时间收购了你们华运的股份,有这回事吗?”
见陈又桉说起这个,尚思远的眉眼也耷拉下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瞥了陈又桉一眼,对方的脸隐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想来也没什么好表情。
“唉,别提了,”尚思远叹口气,“真就有这么回事。我爸这几天急得头发都白了一片。福双那边财大气粗,不但硬生生把我们新品团队的核心组长给挖走了,还转身就卡了原料供应链。下期要上市的产品,现在连原料都进不来,只能眼睁睁推迟……”
他捏了捏拳头:“那个任访岳真不是个东西,三十来岁,屁本事没有,全靠着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吴董事长狐假虎威呢,你都不知道他带着人来找我爸那时候的德行!”
“不过那都是我爸的事,我想管也管不上……大不了不干了,我们一家人移民到国外去跟我妈过,我就不信他任访岳还能手眼通天了。”
旁边人突然仰头灌下一口酒。
尚思远正愤愤说着话,注意到陈又桉的动静噤了声,转过头:“怎么了你?”
陈又桉苦笑一声:“我以为你们两家公司合作,是什么好事,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任访岳呢。”
“你打听他做什么,他的名声可坏了。娱乐圈一堆相好,谁惹了他,睚眦必报。”尚思远说着一愣,“他好像男的女的都行,你不会惹……”
“别猜了,我是惹了。”对比他,陈又桉倒是平静,“你刚说他睚眦必报,那这一个多月了,他怎么没找我报仇?”
“他没找你?”尚思远松了口气,“那他就是没看上你,他看上的人,不计一切后果也要弄到手的。”
“神经病。”陈又桉骂了一句。
“这神经病最近怪忙的,他在福双就是个二把手,生杀大权都在一把手吴海波那里呢,只是吴海波阴着坏,他明着坏。”
“吴海波又是谁?”
尚思远不以为然道:“福双董事长呗,背后操纵权力,很少露面。他本来有个儿子,没了,家族没继承人,才让任访岳上位呢。”
陈又桉皱皱眉:“没了?死了还是?”
“不清楚,他们瞒着呢,我也是从我爸那里听到的几嘴,应该是死了。不过这个吴海波有一点好就是特别疼老婆,他老婆不相信儿子死了,他就一直在找。”
“也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卖到偏远的小山村里, 像这种,很难找回来。”陈又桉淡淡地说。
“是吗?”尚思远突然伤感,“也不知道我没了,我爸会不会找我呢?”
陈又桉眨了眨眼,看着杯子的酒液。
别的不知道,反正他没了,他爸绝对不会找。
第15章 我发誓一直跟你在一起
年三十,陈又桉的卡里照常被扣了十万块。
他正在厨房包肉圆,听到灶台上的手机叫了两声,扭过头看了一眼。
微信接二连三弹出几条消息。
【爸】:过年不回家?
【爸】:十万不够,多打一点过来。
【爸】:{语音通话已取消}
陈又桉擦了擦沾满了面粉的手指,回过去两个字。
【佑安】:没钱
那边像打机关枪似的一连发过来一长串消息,他看都没看,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哼着歌继续包肉圆。
陈又桉很久没有在家过年,去年在卫视春晚的直播上,前年和几个酒肉朋友在外滩的bar里瞎晃,结果被拍,临时被叫到公司挨训,害得王贞他们也没法好好过年。
大前年——大前年他做了什么来着?
他想起来了,他爸带着一窝欠了高利贷的来他家砸门,所幸他那会儿住在临时租的房子里,躲在角落里关了所有的灯,听门口拳打脚踢的声音,一大群人操着沪城的方言骂得格外难听。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心跳声重几分就会被他们猜出来家里有人。
后来动静太大,吵到了左邻右舍的邻居,隐约传来开门说话的声音,邻居要报警,这群人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他知道那群人肯定没走远,就在外面猫着看他的动静,于是一晚上没敢开灯,没开空调,更是不敢出门。年三十的天很冷,他裹在被窝里吃自热火锅,算是年夜饭了。
再前面,他也不记得怎么过的年了,反正不是什么正常的年。
所以这也算是第一次在家自己做年夜饭,和家里人一起。
既然把吴霜带到家里,怎么说他也是自己半个家人吧。
吴霜的厨艺特别好,陈又桉只负责打打下手搓几个肉圆子,他就在一边颠勺炒菜,三个锅一起用,很快做出来五道肉菜,还端上了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牛肉锅。
“屏山村过年都吃这个。”他看到陈又桉对着牛肉锅垂涎欲滴的样子,温声解释。
牛肉锅摆在正中间,旁边围了一圈烧菜炒菜。娃娃菜汁水充盈,鲜嫩欲滴,整齐排列,上面浇着一层勾芡了的耗油汁。土豆烧鸡里的鸡肉全都是最嫩的鸡腿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浸在浓厚的汤汁里,土豆块上了一层漂亮的酱色,一个个软软糯糯地卧在鸡肉旁边。还有绿油油的芸豆丝,金黄酥脆昂头摆尾的松鼠鳜鱼——
香味聚在一起,毫不避讳地往陈又桉鼻子里钻。
为了进组保持身材,他吃了很久的轻食,这会儿眼睛都要看直了,根本听不见吴霜说了什么,两人一坐定,他兴冲冲地开了瓶珍藏已久的白马庄园,醒都不醒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吴霜倒了小半杯,然后抄起筷子就开吃。
吴霜也挺傻眼,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年夜饭吃得像自己干完农活饿了一天的样子。
等陈又桉过完了每个菜的瘾,他疑惑开口:“你以前也这么吃年夜饭吗?”
陈又桉咽下嘴里鲜甜的松鼠鳜鱼:“我的尊称呢?”
“您以前也这么吃年夜饭吗?”
“……算了,想怎么叫怎么叫吧。”
陈又桉放下筷子,开始给他讲自己刚刚还回忆了一遍的以前的年夜饭。
吴霜没想到他明明是个光鲜亮丽的明星,居然没有正经过个年:“那你小时候呢?”
你还不是明星的时候呢,大年三十也是这么过的吗?
“小时候?”陈又桉不以为然地伸出筷子夹了个自己包的肉圆,“基本都是在训练吧,我小时候在艺校上学,过年不回家。”
“学跳舞吗?”吴霜想到自己看到他那一瞬漂亮的转圈。
“昂。”陈又桉把肉圆子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继续说,“我妈去世之后,我爸去赌,欠了一屁股债没钱还,艺校的老师看上我说我资质好,愿意收我免费训练,就把我送过去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跳舞了?”
陈又桉拿筷子腿敲吴霜的头:“小孩儿,你查户口吗?”
不过他吃到了吴霜做的香香饭,心情格外好,提了以前的事也不觉得难过,干脆随口都告诉他了:“因为跳舞不挣钱,市里比赛拿到了名次也只能挣不到一万,就算去参加商演都不如演一集电视剧给的钱多,而且训练很累人,容易受伤。”
他卷起宽松的珊瑚绒睡裤,露出小腿给吴霜看:“唔,就这块,现在看不出来了,做过手术,再也跳不了舞了。”
吴霜忽地看到那截白皙的小腿,瞳孔没来由地一颤,恍然想到他夏天从山下池子里捞出洗净的藕段,白生生地让人简直想先啃一口。
这点绮念飞速从他的脑海里钻过去,看不清摸不着,陈又桉刚刚的话重新进入他的大脑。
吴霜觉得心脏有瞬间轻微的涩痛,牛肉锅里氤氲出来的热气大概熏到了他的眼睛,他轻轻闭上又睁开:“做手术疼不疼?”
陈又桉看了他一眼:“没你被你养父打来的疼。”
吴霜不说话了,低下头扒碗里的饭。
陈又桉戳了戳他的肩膀:“欸,你户口问完了,轮到我了。”
“我家——他们家里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回答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呗。”陈又桉笑起来,“比如,等你考上好大学,想不想找你的亲生父母?”
“不想。”吴霜答得很快。
他有记忆开始就和丁俊梅王立德住在屏山村,王立德说他是被他们收养的,他的亲生父母不要他了。
陈又桉看到他表情不太好,自知说错了话,往吴霜碗里夹了块鸡肉:“哎呀就随便问问,吃完饭我带你去奉贤看烟花好不好?”
旁边的人埋头吃饭,没有回应他的话。陈又桉有点无奈,他自己把话聊僵了,也怪不得谁,看了吴霜头顶的发旋好几眼,也只好在旁边沉默地吃饭。
过了一会儿,吴霜突然抬起头看他:“你不等我考上大学报答你了吗?”
陈又桉正在给鱼剃鱼刺,准备放到吴霜碗里,听了他的话一愣:“不啊,怎么会。”
“那你问我考上大学要不要找亲爸妈,不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吴霜继续问,一改之前老实本分的模样,语气格外直白。
陈又桉笑:“在一起这话不是这么用的——”他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剥到吴霜碗里,瞥见刚刚给他倒的小半杯红酒,居然已经空了。
他又去看吴霜的脸蛋。小麦色的皮肤泛着酡红,眼尾也红了,那点红色一路蔓延到了眼下的小痣上。
白马庄园度数不高,他给吴霜倒了一点儿,只是想让他尝尝好酒的味道,没想到这孩子酒量差成这样,一口就醉了。
陈又桉无奈地拍拍他的头:“不会的,我发誓,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你考上了大学,我就等你报答我,行吗?”
“好吧。”吴霜不知道为什么做出一副勉强答应的样子,开始低头吃陈又桉夹给他的鱼。
碍于小孩儿醉了,最后他们哪儿也没去成。年夜饭吃完,收拾完碗筷,甚至连十二点的钟声都没等到。除夕夜就在他们昏昏沉沉睡去时,悄没声儿地溜走了。
年后的时间过得特别快,陈又桉马不停蹄地进组,每天带着粘头皮的沉重头套,穿着仙风道骨的白衣大袖,讳莫如深地说着各种文言文台词。
吴霜也开学了,插班进了交附实验中学的高一卓越班,陈又桉问他卓越班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班级,吴霜说不知道,学校有卓越班,格知班,致远班,火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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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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