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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下来,吴羡把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我知道啊。”
“你只在酒吧见过他一面,如果你要追求他,应该跟在他身后,而不是我。”
吴羡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校长聊到陈又桉这些年做了什么,你一句话都没说。按照你的性格,不应该啊。”吴霜顿了顿,“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吴羡拍掉肩头的雪,扯了扯嘴角:“吴霜,你还挺了解我。”
吴霜没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房费我给你交了今天一晚,从明天开始,不要再跟着我。”
“你要去哪里?”吴羡想叫住他,对方没停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吴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下得更大了,从民宿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底下簌簌地落,像是谁在黑暗里不停地抖着一块旧白布。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才发觉自己还站在门口,肩头的雪化成水,洇湿了一片。
吴霜刚要入睡,手机屏幕亮了。
陈又桉给他打来了第二个电话。
他接起来,听到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
“徽州的雪是不是下得很大?”陈又桉的声音沙哑地带着笑,像裹了一层湿冷的雾气。
吴霜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嗯,你感冒了?”
“没有,呼,今天可忙坏我了,去看守所看了陈志平。你知道吧——我那个爹。”
他说“爹”的时候咬字很轻,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想讹我,不过没关系。”陈又桉笑了一声,风声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我有很多很多钱。他那点,洒洒水啦。”
屋里开着地暖,吴霜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换了只手拿手机:“都解决了?”
“当然。”陈又桉顿了顿,“你没看微博?热搜没了。”
吴霜确实一直盯着。
词条是不在了,可质疑更多了,网友说他有金主,说突然全网消声是被封杀。屏山村的信号只有两格,网页转半天才加载一半,他什么也查不清楚,更别提拿出设备去考证了。
他没说话。
陈又桉大概懂了,语气还是那种松松垮垮的调子:“最坏就是退圈咯,钱赚够了,名也出过了,不亏。”
“你不是说没问题吗?”吴霜的声音沉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风声反而更大了,像有人把手机举到了夜空下面。
然后陈又桉开口,声音比刚才轻,吴霜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我问你,如果我退圈了,你养不养我?”
“……”
吴霜抬眼看窗,雪被风揉成一团一团,撞在落地窗上,用了很大的力道,却软绵绵地,安静地融化了。他以为那些雪落在了自己的眼底,再变成水,沉默地流淌出来。
“我可以的,陈又桉。”
他的喉咙艰涩地滚动了一下,继续说:“可是我还是没想起来。”
“没事儿,不着急,你等我过来,陪你慢慢想。”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过两天肯定来,我保证。”
“你想我啦?”陈又桉声音缱眷地说。
吴霜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自己上次在望淮大道看到陈又桉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他们熟稔,亲近,像兄弟。像未满的恋人。
如同——如同他把自己当成了从前那个什么都记得,值得他千里迢迢从屏山村带回来的吴霜。
可他不是。
他没有回答陈又桉的话。
陈又桉也没有继续追问,笑微微地继续说:“我开玩笑的,吴霜。我这么有钱,怎么可能要你养活?”
“如果我真的不幸退圈了,我得先整个容,环游世界一圈,过一段骄奢淫逸的生活,然后隐姓埋名,到徽州开民宿,屏山村的风景好,住在这个地方可以延年益寿,你信不信?”
“信。”吴霜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眼前几乎能看见陈又桉说这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他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
如果陈又桉下一秒飞过来就好了。
他越来越相信,自己从前和陈又桉是亲密无间的,他每天都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慌了。为什么自己把那些都忘了?如果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自证似的开口:“陈又桉,我以前答应过你,一定好好学习,考上交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嗯?这个你居然想起来了?”陈又桉的声音忽然近了些,好像把手机贴到了嘴边,言语间带着吐息都落在他耳朵里,“不过怎么突然说这个?你这才实现了一半吧。”
“我答应你的,没有兑现。”
电话那头的风好像小了一点。陈又桉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的笑意淡下去,换了一种很轻的近乎温柔的调子:“那又怎么样呢,又不是所有承诺都一定要兑现。”
“那你给我的承诺呢?”吴霜小声说。他心很虚,知道自己在冒充以前的那个人,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会不会也不兑现?”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又桉说:“不会不兑现的。你说什么我没答应过?你只是都忘了。”
“不早了,睡吧,乖乖等我过来。”
第52章 我们可以一起去死
陈又桉挂了电话,今晚风太大,感觉自己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僵了,他伸手搓了搓脸,心里琢磨着明天得做个脸部按摩了。
关上窗户,又拉上窗帘,他走进客厅沙发坐下。
手机在指尖左右转了几圈,离约好了的十点半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他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骗吴霜的,他根本没办法把陈志平弄出来。
材料交上去,办案的警官翻了一遍,退回来,说这个案子已经到检察院了,侦查阶段还没结束,不允许会见,更别提取保候审。原告那边咬死了不松口,赔偿款退回去三次,连调解的余地都不给。
陈志平却得意地要死,戴着手铐拿下巴看他,说他就算变成火遍全球的顶流,也还是他陈志平的狗儿子,也得拿全部身家给他陈志平兜底尽孝。
陈又桉笑笑:“你自己犯法,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什么都不做,大可以试试。反正你名声扫地,我们父子俩一块完蛋。”陈志平忽然压低声音,“你不想让人知道,你从吴家拿了多少东西吧?你也不想让人知道,咱俩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吧?你在垃圾桶里翻吃的,跪在地上舔男人鞋底的视频。”
陈又桉汗毛一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忽然被唤醒。
当年母亲刚去世,陈志平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追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堵在逼仄的楼道里,把铁门拍得震天响。有人想了个法子取乐,把冰箱里的剩菜倒进垃圾桶,让陈志平拿手机录下来,看陈又桉用手从桶里翻出来吃。
陈志平那个时候还有点良心,站在旁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看着自己儿子蹲在地上,从烂菜叶和剩饭里往外扒拉还能吃的东西,终于没忍住,翻出了母亲留下来的嫁妆手镯,双手捧着递过去,才暂时打发走了那群人。
他哭着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陈又桉嘴唇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他没想到那些视频居然被陈志平保留至今。
“你拿这些事情威胁我?”
陈志平笑得胜券在握:“不然呢?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把我保出来,如果让别人保我出来,那么保不住的就会是你了。”
陈又桉眯起眼睛:“你给自己找了后路。”
“我的后路就是你的死路。”陈志平咧起嘴笑了,皱纹也得意地扬起来,露出黑黄的牙齿。
陈又桉懒得去管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鬼话。
他其实不怕。不怕性取向被公之于众,不怕所有人知道他拿了吴家的好处。他可以不做演员,他连以后怎么办都想好了,离开王贞,余潇潇,尚思远,自在地去徽州开一间民宿,做个闲云野鹤的老板。
可只要想到那些视频还留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头皮发麻,胃里翻涌。
那些画面一旦流出去,被放大、被传播、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看。
他就不是那个雪白干净,无愧于心的陈又桉了。
于是他辗转拿到了原告的联系方式,试着说服对方撤诉。
钱,房产,金银财宝,他都备好了,只等人来。
对方的助理和他通电话,说老板今晚有应酬,只有十点半能抽出空,愿意到他家里来谈。
他托人去查了那个助理的身份,查出来是吴家的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他把吴家的亲儿子送上了门,吴家给他钱财和资源,这桩买卖对双方都有利,他们为什么还要回头来针对自己?
可他没有时间了,没工夫去查证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空去猜背后究竟是谁。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自己能做的准备都做了,然后等着。
人还没到,他先给吴霜打了个电话,如果事情能顺利了结,他打算去徽州跟吴霜碰一面,不过得先把人晾在那儿,别再搅进自己这摊烂事里。
陈又桉定定地看着窗外,隔着窗户听呼啸的风。
门铃响起来的第一瞬间,恰好和风声混在一起,他差点没听清。
起身,走到门前,他先看了看电子猫眼。
来人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陈又桉顿住,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口轻轻叹出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任访岳笑吟吟地颔首:“好久不见啊,陈老师。”
陈又桉弯腰拿起拖鞋:“好久不见,任总这几年不在沪城,是怎么引陈志平做下这些事情的?”
任访岳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又桉把拖鞋摆放在自己面前,还贴心地调整了方向,笑意更甚:“唔,其实在我离开沪城的时候,就已经收集整理好证据了。”
陈又桉正准备起身,却忽然感觉腰间一空,抬起头一看,兜里开着录音的手机已经被任访岳抓在手里,按下了关机键。
“我不想有其他人听到我们说了什么。”任访岳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就像上次那样。”
他摘下口罩:“陈老师在家也喷香水啊,茉莉花味,还是和以前一样。”
陈又桉没说什么,转头引任访岳坐到沙发上:“我和你也没什么好寒暄的,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想办法拿条件换你撤诉,但是如果是你——”
任访岳已经脱下大衣外套丢在沙发的另一边,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果是我,你会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才愿意放过我?”
任访岳故作惊讶地睁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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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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