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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双手,居然碰了他这身破烂。
他何德何能。
吴霜回头看了眼穿着陈又桉羽绒服的养母。
昨晚他回来时,丁俊梅就想要这件衣服,他没答应,脱下来仔仔细细地抚平褶皱,又找来衣架挂在床头。
今早醒来衣服不翼而飞,还没来得及找就被张主任叫走了。
原来是被她偷了。
吴霜感觉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陈又桉最后磨蹭到第三天才回去。所幸之前答应了贞姐要参加的宴席推迟到了下周的平安夜,他还能松快几天。
他原本的计划是给吴霜办一张卡,让他和姚梦琪一起去县里的高中读书,自己定期把生活费和学费打进去就行。
然而临走时看到王立德盯着吴霜的阴恻恻的眼神,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吴霜在这个家里过完年?
于是回程路上的轿车里,司机开车,余潇潇坐在副驾,后座里除了陈又桉,还多了个穿上新羽绒服和棉裤的吴霜。
衣服是他们路过镇上时去大市场里买的,陈又桉实在受不了让好看的孩子穿烂衣服。既然已经决定把吴霜带回沪城过年,那他就要做好一个临时监护人的职责,自己穿得好,自己的小孩也不能差。
余潇潇作为业务水平高的演员助理,审美一向不错,没花多少功夫就在下里巴人的乡镇大市场里挑出一套合格的衣服。
以至于在陈又桉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穿着棕褐色工装羽绒服和浅蓝牛仔裤的吴霜时,眼睛都直了一瞬。
衣服的版型衬得他肩背舒展,裤子顺着流畅的线条往下坠,更显得他的身材格外颀长挺拔,再配上他本来就格外出挑的五官。
陈又桉眨眨眼,飞快地移回目光。
好险,如果不是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个过完年才十七岁的小屁孩,他恐怕就要凭本能推开车门就下去要微信了。
吴霜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时,陈又桉已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脖子一动不动,只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把拉链拉上去,胸口进风了怎么办?”
像长辈在教训小辈。
吴霜转头看他,只见这人正举着手机专注地刷短视频,鼻尖和脸颊都泛着粉嫩的红,长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快速扑闪。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连衣领都竖了起来,小声嘟囔:“车里开了空调,热。”
陈又桉掀开眼皮,从手机屏幕上分给他一瞥:“哦,那拉下来吧。”
耳边传来拉链滑下的声响,陈又桉知道自己又要看见那段裹在麦色肌肤里、蜜糖般的锁骨,赶紧一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一边把视线重新聚焦在短视频里那个肌肉线条分明的型男身上。
镇定点,他现在的理想型是三十岁薄肌俊美大叔。
他们到沪城时天已经黑了。
在人烟稀少的屏山村待了几天,终于又看到大城市里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陈又桉原本以为自己会有种回到舒适区的喜悦感,然而并没有。
他好像只是回到了没命跑通告、对着形形色色的大腕和上司点头卖笑的日常。
然而当他转过脸,看到坐在另一边的吴霜时,这样的心情又变化了几分。
吴霜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然安静地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曲起,随意抵着车门。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任高架桥与写字楼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半边脸颊。陈又桉只能看见他侧过来的那只眼睛,眼波映着流转的灯火,随着车速明明灭灭,亮得惊人。
他看着他看外面,唇角勾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没什么稀奇的,晚上想吃什么,哥请你。”
吴霜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来过沪城,去过的最大城市就是他们山下的县级市,听说过的城市餐饮品牌只有肯德基和必胜客。
但是这些东西不便宜,姚梦琪说随便吃个套餐都要几十一百。
他已经欠了陈又桉很多。
“我不饿。”吴霜最后说。
陈又桉没有察觉到他的那些内心戏,财大气粗地说:“你在那个家里吃不到好的,现在怎么可能不饿,嗯,太好的现在来不及预约,我带你去吃听云台的海鲜吧。”
听到这话,坐在副驾驶的余潇潇转过头:“陈老师,我刚刚问了贞姐,今晚和明天上午都没有活动,但明天下午是新剧定妆照的拍摄,贞姐让你一回沪城就要开始看剧本,尽可能在定妆照拍摄之前把角色读透。”
她定了定神,看到后视镜里陈又桉瞬间变得生无可恋的悲伤表情,咽下一枚口水后继续残忍道:“还有,为了拍摄效果好,你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吃东西了。”
陈又桉脱口而出:“那怎么行,我还要带小朋友吃饭呢。”
余潇潇铁面无私:“你可以看着他吃。”见自家老板一脸不服气,她又软下声音补充:“我看了两眼剧本,你演的是个仙风道骨、超脱红尘的高人,是给男女主点化迷津的。要是吃得脸都肿了,还怎么演出那种清逸脱俗的效果?”
这番演员和助理之间的专业对话,吴霜听得似懂非懂,安静地保持着礼貌的沉默。心里却暗暗吃惊:原来电视剧里那些演神仙的演员,平时都不怎么吃饭吗?难怪一个个都那么清瘦。
想着,他又悄悄看向身旁还在闹别扭的陈又桉。
他也很瘦,下巴尖尖的,手指细长,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说不定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抱起来。
他正想得出神,耳边忽然响起陈又桉带着赌气味道的声音:“看就看呗,但我就是要带他去吃饭。”
带吴霜去吃饭仿佛给了陈又桉很大的成就感,也不管自己今天又是捐款又是给王立德他们送钱支出了多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片酬,逮着菜单上最贵的、自己最喜欢的、吴霜绝对没吃过的就框框一顿勾选,勾得服务生眼冒精光,兴高采烈地捧着菜单离开了。
然后托着腮,像老母亲看孩子吃饭一样盯着吴霜进食,仿佛对方吃下去的每一口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对方的眼睛每亮一次都是对自己的肯定。
吃完饭,陈又桉索性领着吴霜进了旁边的大悦城。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几家男装店之间,没多久就挑好了几件质感不错的衣服和长裤,顺手把吴霜身上那套也换成了剪裁更合身、面料更舒服的新款。
偶有店员或路人认出他,小声试探着要签名合影,陈又桉也始终笑眼弯弯地配合,没摆一点明星的架子,姿态放松得像个寻常逛街的年轻人。
吴霜一开始还想推拒,可只要他一说不用,陈又桉眼里那簇热腾腾的小火苗就会淡下去几分。
后来他索性不再开口,安静地看对方挑拣着衣服在他身上比画,眼底的光随着他每多试穿一件衣服而越来越亮,到后来甚至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到后来,吴霜沉默地接过纸袋,一件,又一件。照单全收。
两人大包小包地走在路灯明亮的人行道上,行人不多,陈又桉摘了口罩,露出光彩照人的面孔来。
沪城的冬天没有屏山村那么寒冷,晚风也比较温柔,吹得街道两侧的常青树扑簌簌地响,有一枚树叶飘飘荡荡地落在陈又桉的脖子上。
吴霜个头比他高一截,走在他后面半步,看得清楚,不假思索地伸手摘掉了那片树叶。
两人相处一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熟稔了不少。
陈又桉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也灰溜溜地暗淡下来:“我晚上还要看剧本,给你订个酒店吧。”
吴霜说:“我一直住酒店吗?”
陈又桉正低头翻找着手机里的酒店信息,闻言一愣。差点忘了,他既然把人带回了沪城,总得让他安稳待到年后开学,一直住酒店确实不是办法。
路上余潇潇倒是提过一嘴,说可以让吴霜住他在松江的那套房。那房子是他刚出道时图便宜买的,空置很久了,也没打扫,离他现在住的公寓几乎跨了半个沪城,来回一趟就得半天。
他转头看向吴霜。少年静静地立在料峭寒风里,微微低着头,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耐心模样。
陈又桉突然有点舍不得。
“算了,”他收起手机,“你跟我回家住吧。”
第8章 哥的前男友
陈又桉的公寓在市区,是他用第一部男主戏的片酬买的。当时只能付得起首付,还贷了十年的房贷,后来事业越来越顺利,挣了钱就一把给结清了。
一梯一户,两室一厅,套内八十平。
房子的装修很简约,客厅做了巨大的投影幕布,灯一关就能模拟电影的效果。对面摆着非常有艺术感的乳白色布艺沙发,贴合人体工学曲线,方便他躺在沙发上放松脊椎,只要目光一抬,就能看到幕布上自己演的电视剧。
陈又桉把吴霜领到家,看到对方眼睛亮亮的、一副掩不住的开心表情,很有些得意。
吴霜换好鞋,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把行李包和商场购物袋都仔细擦了擦,才规规矩矩地放在沙发边的地上。
“不用这么小心,我没洁癖。”陈又桉拉过他的胳膊,把他带到客卧。
这间房原本是给偶尔留宿的朋友准备的,但陈又桉很少请人来家里过夜,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看剧本、练瑜伽的半书房。
他从柜子里抱出干净的被褥,一边铺床一边交代:“寒假你就睡这儿。卫生间在客厅那边,洗漱用品都有,用不惯再买。内衣你先穿自己的,过两天让余潇潇给你送新的来。”
他抖开被角,继续说:“我白天基本不在家,要是进组拍戏,可能十天半个月不回。你帮我看看家就行。吃饭的话……我不会做饭,平时吃公司配的盒饭或者点外卖,要不你也……”
“我会做饭。”吴霜说。
他的眼睛垂着,说完就接过陈又桉手里的被子,麻利地换上了被套:“你如果在家的话,我可以给你做饭,每天送饭给你。”
“那可不行。”见他动作利索,陈又桉干脆停了手,靠在墙边笑吟吟地看他铺床,“我已经让贞姐帮你联系高中了,过完年你就是个高中生。寒假居然想荒废学习当外卖员了?张主任可一直夸你成绩好,别到了沪城反而掉下来了。”
吴霜铺平最后一点床单,抿着唇没吭声。
陈又桉继续往他肩上加码:“我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也知道沪城的孩子卷得很。人家可是从小补英语、上竞赛班的,你寒假不抓紧,开学怎么赶得上?”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乡镇初中基础弱,我得给你找个补习班,提前学学高中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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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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