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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霜在屋里说:“你不用敲门,直接进就行。”
陈又桉于是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进去,嘴上抱怨道:“你怎么就没有青春期啊,别人家十六七岁的小孩都哭着抢着要隐私空间呢。”
“我……”吴霜正在解一道函数题,闻言笑了笑,“我可能比较晚熟。”
确实挺晚熟,对于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丝毫不在意,这么多天了也没来问过自己。陈又桉探过头看他的草稿纸,上面有几个英语单词,还有奇奇怪怪的弧线:
“学英语呢?洋文不好学哦。我让贞姐给你报了全科补习班,两周,从圣诞节上到正月十五,过年休一周,怎么样?”
吴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数学课本,没有拆穿他:“……补习班很贵吧。”
“不贵不贵,你别在意钱的问题,哥有钱。”陈又桉把酸奶和手机都放在桌上,“喏,给你买了个手机,锁屏密码是你的生日,0725对吧?微信什么的都给你下好了,联系人暂时只有我、贞姐还有余潇潇,你可以加你的老师同学还有别的朋友。”
“有了通讯工具,你去上补习班打车坐地铁什么的也方便。”
对方完全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陈又桉猜到他又得提钱:“打住,以后都得还哦。为了避免你沉迷电子物品荒废学习,我设置了屏幕使用时长,还加了密码,一天只能用三小时,听到了没?”
吴霜心情复杂地接过手机,同龄人里,他只见过姚梦琪用手机,是她妈妈用剩下的。没有自己手里这部薄,屏幕也没这部大。
陈又桉已经替他装上了透明的手机壳,按下侧边的按钮就开了机,密码下面的锁屏壁纸是沪城交大的校门。
“考上这个大学,能做到吗?”陈又桉给他鼓劲。
“……”其实吴霜还没有什么大学的概念。班主任让他们写自己的梦想,很多人都写清华北大,也有的写徽州省城最好的中科大。他写的是自由。
陈又桉继续说:“考不上也没关系,复旦和同济也行。”
他在吴霜的房间里转了几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好像什么都很新鲜的样子。
吴霜也没继续动笔了,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我等会儿出去吃饭,晚上回来会很晚,不用给我留门。补习班的信息贞姐都会发给你,你记得看哦。”
陈又桉感觉没什么好做的了,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嘱咐,“不要学太久,眼睛累,也别熬夜,我允许你睡前玩一会儿手机。”
“好。”吴霜目送他。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今天是平安夜。冰箱里有苹果,记得吃啊。平安夜快乐。”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一只脚已迈了出去,却忽地收住,侧身回头,朝吴霜飞了个wink。
吴霜一怔,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抬手揉了揉泛红的耳尖。
“平安夜快乐。”他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说。
陈又桉已经走了出去,没听见。
晚上九点,望潮阁酒店七楼包间。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红木圆桌上摆满了龙虾和牛鱼翅之类的昂贵菜色,一桌人推杯换盏,吊灯的光折射在形形色色的杯盏珠宝上,明晃晃的,奢靡至极。
“陈又桉,耳东陈,又是的又,桉树的桉。”
陈又桉倒了满满一杯酒后微笑起身,朝着坐在主席的男人举杯颔首。
对方叫任访岳,是《囚将》剧组最大的投资方,也是他公司琴雅传媒的合作伙伴,还不到四十岁。
斯文败类的外表让他男女通吃,今晚这场局就是他组的,在场的除了《囚将》剧组,还有其他好几个二十出头的新人演员。
此时任访岳已经喝过一轮,眼镜被摘下来放到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满桌的年轻面孔。
他的目光刚落在门口那个刚成年正在读大学的女艺人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旁那个唇红齿白的年轻演员先主动站了起来,朝他举起酒杯。
任访岳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打量陈又桉。
虽然是个男人,但皮肤比那些女艺人还嫩。
他起了兴趣:“你妈怎么想的,给你取这种名字?”
语气并不硬,但说的话却足够呛人,话音一落,一屋子精致漂亮的男男女女都停下了交头接耳,有意无意把余光落到唯一一个站着的人身上。
有担忧,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陈又桉旁边的女演员脸色发白,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又笑弯了些:“我妈生我的时候,在窗外看到了一棵桉树。”
“我妈说,那里怎么有一棵桉树。”
“然后她转转脑袋,发现还有一棵。”
“她就说,又有一棵桉树,那小孩就叫又桉吧,好听好记。”
桌上传来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有人想笑,但碍于主位的任访岳还没做出反应,只能憋着发出一点气音。
任访岳哈哈大笑:“你妈太有意思了,两棵桉树?欸,桉树是什么树,有没有人给查查?”
气氛骤然松动起来,有想露脸表现的小演员很快查到了百度资料,对着手机念道:“桉树是世界四大速生树种之一,生长快,经济价值高,但是耗水严重,易导致土壤干旱……造成土地沙化抑制其他物种,破坏生物多样性……”
“不是什么好树啊。”任访岳听了小演员的话,皱起眉,听不出语气里带着什么样的情绪。
陈又桉举着酒杯的手很稳:“嗯,我妈没什么文化,能认出来是桉树就很不容易了。”
“哈哈哈哈,没事儿,贱名好养活嘛。”任访岳似笑非笑地出言讽刺。
“对啊,还得感谢我妈取这个名字 ,把我好好养大了,让我能遇上您这个伯乐。我干了,任总您随意。”陈又桉笑意更甚。
说完,他举起酒杯递到嘴边,雪白修长的脖子往后仰去,喉结上下滚动,透明的酒液很快就被咕嘟嘟吞进腹中。
任访岳盯着他的眼睛渐黑沉,嘴角饶有趣味地勾起来。
盯着他一口气灌下了二两的五十度的白酒。
席间酒意氤氲,宴席过半,众人早都已经酒酣耳热。
而陈又桉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和任访岳的关系更谈不上密切,刚刚还被不咸不淡地挤兑了一番。
正因如此,他实诚又虎猛的二两敬酒才显得格外突兀。
二两酒下肚,陈又桉的太阳穴抽了抽,没装什么食物的胃开始一阵阵绞痛,而他嘴角还挂着淡笑:“我一直想找机会敬您一杯,感谢您在《乌鹊南飞》剧组对我的照顾,刚刚看到您杯子里还剩一点,总算是有幸敬到了。”
任访岳看到他明明难受得脸色煞白却硬抗下来的诚恳样子,拍手大笑:“酒量不错啊,真的没看错你,当时在剧组就感觉到这你小伙子有前途。”
他当然不会记得《乌鹊南飞》剧组,也更不可能记得剧组里有陈又桉这号人物。
但很明显,陈又桉把他哄开心了。
聚餐的核心人物一拍手,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嬉笑。
气氛很快融洽起来,陈又桉捂住不识趣开始发疼的胃,和任访岳多聊了几句,又和他周围的几个高层都敬了酒,到最后,胃已经抽着疼麻了。
坐在旁边的女艺人原本以为他是为了给自己解围才硬灌下去那二两酒,还准备找他好好道谢,但看到他顺驴下坡给自己争资源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不愿意再和这种阿谀奉承的人说话。
正一边羡慕一边腹诽着陈又桉比自己会来事的行为,对方突然拍了拍她的胳膊。
女艺人一愣,看到陈又桉蹙着眉,一双大眼睛里盛着星星点点的泪花,正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小声说:“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我的胃实在是太疼了。”
“……”女艺人心软了。
陈又桉三步并两步跑到卫生间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多亏女艺人假装把果酒泼到了他身上,他才找到机会出去吐掉正在疯狂灼烧他肠胃的东西。
把酸水都呕尽了,他终于踉跄着出了隔间,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掉自己因为剧烈呕吐涌上来的生理性眼泪。
胃还在一阵阵的疼。
陈又桉用手按住,使了劲往里压,想通过麻痹感缓解这种折磨人的疼痛。
他弓起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用另一只手整理半干半湿的头发,又掏出一只淡颜色的唇釉,颤抖着涂抹自己发白的嘴唇。
真是无语,开了席才知道原来《囚将》还要拍第二部,原定角色没有他,如果不是为了挣第二部的角色,他怎么可能这么拼命。
酒真是个坏东西。
陈又桉把胳膊撑在洗手台边,手腕打着细细密密的抖,他塌下腰,似乎这样就能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他的武器。
他靠着这张脸吃过红利,也栽过跟头。
现在回去再靠这张脸,他会赢还是输?
算了,不能再犹豫了。
陈又桉最后整了整衣领,正准备从卫生间出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桉桉?”高大俊美的男人皱起眉。
陈又桉撞得视线有点模糊,他捂着额头,缓缓看向面前的人。
然后露出嫌恶的表情:“周玉山?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早知道这人来,他就不来了!
第10章 开门呀,我回来啦
周玉山看到他的表情,眼神里划过一丝受伤,往前走几步:“你不是主要角色,来这个局做什么?任访岳不是好对付的主,如果他看上你了——”
陈又桉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什么叫我不是主要角色?男三号怎么了,你男二号在剧本里不也死我手上了?”
“桉桉,别耍小孩子脾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任访岳他……”
周玉山眉头微蹙,神色无奈。
又是这副表情,又是这副温吞包容,好像全是他陈又桉在无理取闹的表情。
陈又桉一看见他这样,心头那股火就压不住地往上窜。
以前也是这样,只要自己说的哪句话,做的哪件事不合他意,周玉山就会用这种无奈到极点的神情看着他,然后说:“桉桉,别像个孩子。”
就连那次被他撞见和女人开房,周玉山也会追出来,皱着眉,用这种语气解释:“我不认识她,她自己跑错了房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你知道的桉桉,我对着女人,yin不起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他们分手之后,他被拍到和某小花手牵手逛街算怎么回事啊?
陈又桉想起来就恶心,直就直弯就弯,还整什么双性恋,在自己面前扮演对女人不感兴趣,道貌岸然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他周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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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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