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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那枚吊坠,是沈安送的。”沈宸华的声音不高,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在他指尖旁边洇了一小圈水印。“这枚书签,是沈安回赠的。她一直收着,和相册放在一起。”
陆裕珩看着那枚书签。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沈宸华把书签推过来,指腹在花瓣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没说为什么。只说,沈安的孩子应该拿着。”
咖啡馆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音量很低,低到听不清歌词。冰美式的杯壁上凝满了水珠,顺着杯身往下走,在杯底汇成一小圈水。沈宸华面前那杯一口没动。
陆裕珩没有伸手。过了很久,久到那首歌唱完了,下一首的前奏响起来。他伸手把书签拿起来,放进口袋。金属的边缘在指腹上硌了一下,凉的。
“替我谢谢她。”
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开的时候灌进来一阵风,把他后颈的桂花味往后吹。他没有回头。沈宸华坐在原位,看着那杯没动过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慢慢收回来,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晚上,陆裕珩回到家。
沈安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桂花茶,味道和陆裕珩的信息素一样。暖调,淡香,安神。他在门口换了鞋,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枚书签,放在茶几上。
“妈,这是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书签躺在茶几上,桂花的形状,花瓣边缘的划痕在客厅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沈安把茶杯放下,拿起那枚书签。动作很慢,手指捏着叶柄的位置,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刻得很深,边缘被摩挲得发亮,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描摹过很多年。“晚”。
沈安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陆裕珩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他把书签放回茶几上,站起来。
“茶凉了,我去热一下。”
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主播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填满客厅。茶几上的桂花茶不冒热气了,杯口凝着一圈淡淡的茶渍。书签躺在茶杯旁边,背面朝上,“晚”字映在灯光里。
陆裕珩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厨房的灯亮着。沈安站在灶台前,手撑在台面上,背对着客厅。桂花的味道从厨房里渗出来,很淡,和平时一样安神,暖调,柔感。但陆裕珩闻到了——那层淡香下面,有一种他二十六年从没在母亲身上闻到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旧的东西,像是被压在桂花味最底层压了很多年,今天终于从边缘渗出来一丝。
水龙头又开了一下,这次关得更快。
陆裕珩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安的手还撑在台面上,指尖抵着大理石边缘,指腹压得发白。那枚书签被他握在手里,花瓣的边缘硌着掌心。他没有低头看它,也没有放下。
“妈。”
沈安没有回头,“……谁让你转交的。”
声音和平时一样安神,但握着书签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播完了,片尾音乐响起来,又渐弱下去。客厅里只剩厨房透出来的光,和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桂花茶。书签不在茶几上了,在沈安手里。
窗外起了风,初秋的夜风裹着院子里桂花的味道穿过窗缝涌进来,和厨房里渗出的桂花味撞在一起。同一种香型,同一棵树上开的花,但陆裕珩分得清哪一缕是院子里的,哪一缕是母亲身上的。
院子里的那一缕,是这个秋天的。
母亲身上的那一缕,是二十几年前的那个秋天。
沈安把书签放在了灶台上。转身的时候,陆裕珩看见他把右手揣进了居家服的口袋里。口袋的布料微微鼓起,那只手在里面攥着,没有松开。
“早点睡吧小宝。”
沈安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和平时一样。桂花的味道从他身上漫开来,暖调,淡香,安神。和过去的二十六年每一天一样。
陆裕珩站在厨房门口。灶台上那枚书签背面朝上,“晚”字被厨房的白炽灯照得清清楚楚。笔画刻得很深,像是刻的人当初就没打算让它被时间磨掉。
他把书签拿起来,放进口袋。
上楼的时候经过主卧门口。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第7章 我妈咽下了不喜欢的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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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裕珩下楼的时候,沈安已经在厨房了,还是每天早上都熟悉的搭配,桂花味和煎蛋的油香混在一起。
沈安把早餐端上来,坐在对面。母子俩各自吃了一会儿,沈安放下筷子。
“昨天那枚书签,是谁让你转交的?”
陆裕珩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沈宸华。”停了一拍,“他母亲让转交的。”
沈安的手在桌沿搭着没有动,“他母亲叫什么?”
“温晚晴。”
沈安没有重复这个名字,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菜送进嘴里咀嚼,动作和平时一样。但陆裕珩注意到母亲夹起来的那一筷子里,有一粒花椒。沈安从来不吃花椒,每回都会挑出来。这回没有,那粒花椒被他和着饭一起咽下去了。
早餐剩下的时间,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当晚陆知夏回家比平时早,陆裕珩在书房整理供应链的文件,女Alpha敲门进来。
“沈家的合同,执行得怎么样?”
“正常推进。”
陆知夏在他对面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沈晏钧那个人,做事喜欢留后手。他卡你供应链,是在试沈宸华。”
陆裕珩抬起眼,“试他什么?”
“试他会不会为了你跟他爸对上。”语气就和说“今天下雨带伞”一样平。“三年前他试过一次,沈宸华选了放手。三年后再试一次,想看看这个儿子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
陆裕珩合上文件,“三年前沈宸华来找过你,你们谈了什么?”
陆知夏看着他,母子俩隔着书桌对视。然后女Alpha站起来,走到门口。“他问我,如果他不放手,我会不会做一件让沈安永远不能原谅我的事。”她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我说会。”
门关上了,陆裕珩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摇晃,叶子落得比白天更密。他把文件打开,又合上。
手机拿起来,翻到沈宸华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不用回,等你想问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第二天下午,周助理的电话来了。
“陆总,沈总让我跟您对接冷链物流的排期,他这两天不太方便。”
陆裕珩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助理犹豫了一下,“沈总的信息素最近不太稳定,医生说是Enigma长期压制信息素导致的腺体应激。虽然不算严重,但建议减少高强度工作。”
挂了电话,陆裕珩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银杏叶子落了一地,清洁工刚扫过,又落了一层。打开手机,翻到沈宸华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傍晚翻消息列表的时候,手指在裴楚年的对话框上停了一下,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的。裴楚年发的宁波下雨了,他回了一个嗯。
陆裕珩往上划了两页,以前裴楚年发消息比现在要密得多。茶园翻了新土,他说新土的颜色比旧土深;白茶的毫今年比去年厚,他说毫厚的那批茶青收的时候手感和往年不一样;码头新到了几组集装箱,他说颜色是深蓝的,和陆裕珩上次来宁波时穿的那件外套差不多。
看完消息划回最底下,裴楚年的头像还在列表里,安安静静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一会儿,按下去。系统弹出确认框,他又点了取消。
晚上回家后,沈安不在。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小宝,我去宁波看你顾叔叔了,后天回来。冰箱里有菜,你记得要按时吃饭,不准熬夜熬太晚嗷!
陆裕珩看着字条,老妈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圆润,不过“宁波”两个字写得比旁边的字重一点,墨迹洇得更开。
字条被他放回茶几上,他没有给老妈打电话,也没有给裴楚年发消息。
而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和那部旧手机并排放在一起。
第二天晚上,门铃响了。
陆裕珩打开门,沈宸华站在门口,没有穿西装,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抑制贴的边缘,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沈宸华,周助理说你这两天没去公司。”
“冷链物流的排期出来了,我想着给你先送过来。”
陆裕珩看着他,门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脸色比咖啡馆那次更差,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雪松味也从领口边缘渗出来,一阵一阵的,往外顶一下,又收一下。
“你的信息素。”
“不碍事的。”沈宸华把袋子递过来。
陆裕珩没有接袋子,而是伸手握住了沈宸华的手腕。隔着外套的袖口,摸到对方手腕上的抑制贴。是医用的抑制贴,边缘有一圈加固层,沈宸华在用医用抑制贴压制自己。
手腕在他掌心僵了一瞬,没有被抽回去。
陆裕珩松开手接过袋子,“进来坐会吧。”
沈宸华站在门口,门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玄关的地板上。
“不用了,排期你看完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转身就走了,走出门廊灯光范围的那一刻,右手抬起来,扶了一下门框。
门框上留下半枚指印,指腹压过的地方,有一层很淡的湿痕。
陆裕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指印。秋夜的风吹过来,把指印边缘吹干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纪昀的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已经删了,现在打了几个字以后继续点了发送。
“那个设备代码,继续查。”
第8章 我很清楚,也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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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珩给沈宸华发了条消息,“排期看完了,有空面谈吧。”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秒回,还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址,和上次同一家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沈宸华还没来。要了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桂花拿铁。冰美式推到对面,自己端着桂花拿铁喝了一口。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走。
沈宸华推门进来的时候,陆裕珩正把那杯冰美式往对面又推了半寸。沈宸华看了一眼杯子,坐下来。
“你上次点的这个。”陆裕珩说。
沈宸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供应链的事说了十分钟左右。冷链物流的排期、替代渠道的进度、沈晏钧那边最近的动静。陆裕珩说着话,沈宸华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杯壁上的水珠往下走,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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