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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逢如没有限制他在屋内的活动,厨房、客厅、卧室、阳台都可以随意走动,只是房门始终落锁,外出更是想都别想。
他从来不曾苛待过苏瑰,从前是,现在也是。
三餐按时准备,荤素搭配,知道苏瑰胃口一直不好,还学着变着花样做吃食。早上会早起准备温热的粥和面点,晚上会陪着苏瑰坐在阳台吹晚风,话不多,却时时刻刻陪着。
贺逢如就连开会工作还得等这苏瑰睡着,好在苏瑰在身旁,自己也睡得安稳。
苏瑰一开始满心抵触,故意闹脾气。贺逢如做的饭,他赌气不吃,缩在卧室里闭门不出。贺逢如也不逼他,一次次把饭菜温好,隔一段时间就敲门问一句饿不饿。
饿到实在扛不住的时候,苏瑰只能偷偷摸出来吃东西。好几次被贺逢如撞见,对方也只是笑着递上纸巾,半句指责都没有。
闹了两三天,苏瑰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对方不发火、不凶他,所有的小脾气都像打在棉花上。
这天晚饭过后,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无聊的都市剧集,屋子里安安静静。苏瑰攥着抱枕,憋了半天,主动搭话:“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一直这样下去有意思吗?”
贺逢如侧头看他:“等到你放下心里的包袱,愿意真心留在我身边为止。我知道你怕,怕我新鲜感一过就抛弃你,怕自己过往的那些经历,终究是两人之间跨不过的坎。但我再说一遍,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我经历的那些,不是一句不在乎就能抹去的。” 苏瑰声音低沉,“那些烙印刻在身上,走到哪里都带着。我夜里经常做噩梦,梦见以前被人打骂,下药的场景,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这样的我,怎么好好和你过日子?”
“那我就陪着你,一个个驱散噩梦。”贺逢如关掉电视,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你做噩梦,我就抱着你,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在心里。以前没人听你诉苦,以后我听。”
苏瑰别过脸,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他嘴硬:“说了也没用,你体会不到那种滋味。”
“体会不到,但我能陪着你。” 贺逢如伸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见他没有激烈反抗,才慢慢将人揽进怀里,“我知道你吃过太多苦。小时候父母早逝,哥哥弃你不顾,为了还债被人肆意拿捏。这些不是你的错,不该由你一个人背负一辈子。”
被人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苏瑰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他埋在贺逢如的胸口,小声地啜泣起来。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样放肆地哭过。
从前装模作样在贺逢如跟前哭,这会儿没有因为目的好处朝贺逢如哭,是真忍不住。
唯独在贺逢如这里,所有的伪装都层层剥落,只剩下满身的脆弱。
第45章 难吃
贺逢如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耐心地等他哭完。等苏瑰哭声渐渐停歇,鼻尖红红的,眼睛也肿成了核桃,他才拿出纸巾,细细帮他擦拭脸颊。
“哭够了?”
苏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我还是不信你能一直不变。人都是会变的,现在说得好听,以后未必。”
“那就用时间证明。” 贺逢如语气笃定,“日子一天天过,你慢慢看。”
两人的相处渐渐缓和下来,苏瑰不再刻意闹脾气对抗,只是依旧寡言,性格还是内向敏感。
偶尔两人也会拌嘴吵架,大多都是因为苏瑰胡思乱想,一点点小事就开始患得患失。
这天早上,贺逢如接了个工作电话,语气严肃,聊了半个多小时。
挂了电话之后,他眉头还皱着,神色算不上好看。
苏瑰看在眼里,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他下意识觉得,贺逢如是不是厌烦了现在的生活,厌烦了整日胡思乱想的自己。午饭的时候,他闷头扒拉米饭,一言不发,脸色也很难看。
贺逢如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放下筷子:“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没有。” 苏瑰头也不抬,语气带着点赌气,“你忙你的事就行,不用管我。反正我留在这儿,对你来说也只是个累赘。”
贺逢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又开始瞎想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因为刚才那个工作电话?我处理公事,和烦不烦你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 苏瑰放下碗筷,站起身,“你以前身边圈子那么热闹,现在天天守着我这么一个,肯定觉得无趣了吧。”
这话带着明显的无理取闹,贺逢如看着他,也来了点小脾气,但还是温柔:“我忙工作,不是厌烦你。你不能总揪着这点小事钻牛角尖,是吧,小玫瑰。”
两人第一次正经吵架。苏瑰被怼得说不出话,眼眶一红,转身就走进卧室,“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贺逢如坐在餐桌前,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没去敲门打扰,任由苏瑰独自冷静。
他知道苏瑰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过往的经历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思绪乱飘。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卧室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苏瑰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外看,见贺逢如还坐在客厅,神色平静,没有暴怒,也没有冷漠,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
他磨磨蹭蹭走出来,走到贺逢如面前,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错了。刚才是我无理取闹。”
每次吵架,最先低头的永远是苏瑰,苏瑰心里清楚,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想太多,把负面情绪发泄在贺逢如身上,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包容他。
贺逢如抬眼看他,脸上的不悦早就散了,伸手拉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知道错了?”
“嗯。” 苏瑰乖乖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以后我尽量不多想了。”
贺逢如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柔和下来:“行了,下次再胡思乱想,直接跟我说,别憋着生闷气。”
“知道啦。” 苏瑰靠在他肩头,心里的郁结一扫而空。
贺逢如向来如此,只要他主动认错,对方立马就会消气,从来不会揪着矛盾不放。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远在白城的几个人,也渐渐有了新的动向。
齐至停和陈子煊,之纯几人偶尔会联系贺逢如,询问近况。齐至停打过来视频电话的时候,镜头里能看到缩在沙发角落的苏瑰。
齐至停面上依旧算不上多喜欢苏瑰,在他眼里,苏瑰过往的经历太过复杂,总觉得配不上从小一起长大的贺逢如。但经过这么久,看着贺逢如一门心思扑在这人身上,半点动摇都没有,他也收起了往日的轻视,多了几分尊重。
电话那头,齐至停靠在椅背上:“你俩在小县城待着还挺安逸?白城这边的事我帮你盯着呢,没人敢乱嚼舌根。叔叔阿姨那边还是老样子,嘴上不认可,也没再出手为难,就等着看你们能撑多久。”
贺逢如揽着苏瑰的腰,对着镜头淡淡一笑:“多谢。家里那边我会处理,不用麻烦你们。”
镜头扫到苏瑰,齐至停顿了顿,主动打了招呼:“日子过得还行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是齐至停第一次主动和苏瑰说话,没有嘲讽,没有异样的眼光。
苏瑰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谢谢。”
这段时间被贺逢如陪着、开导着,苏瑰明显变了很多。从前整日郁郁寡欢,现在愿意抬头看人,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不再时时刻刻活在自卑和恐惧里。
苏瑰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某次深夜,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全是从前被追打、被逼迫的画面。
贺逢如睡得浅,第一时间醒了,立刻坐起身,伸手将瑟瑟发抖的人拥入怀中,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别怕,我在呢。只是做梦而已,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苏瑰埋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过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又做噩梦了…… 好像永远都摆脱不掉那些画面。”
“慢慢来。” 贺逢如吻了吻他的发顶,“一夜不行就两夜,一年不行就两年。我陪你一点点走出来。你不是一个人了。”
“嗯。” 苏瑰紧紧抱住贺逢如,心里的恐慌一点点散去。有这个人在身边,那些黑暗的过往,好像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了。
日子一天天流逝,半个多月过去。
一次次旁观下来,杨锦清心里的执念。
他不得不承认,贺逢如给苏瑰的偏爱和安全感,是他这辈子都给不了的。
他的愧疚和喜欢,掺杂了太多年少的遗憾,而贺逢如的爱,纯粹又坚定。
终于,杨锦清不再想方设法联系苏瑰。他收起了所有的不甘,慢慢淡出了苏瑰的生活,回归到自己的事业和圈子里。偶尔从许枕,或者旁人那里听到两人的消息,也只是淡淡听着,不再插手打扰。
白城的风波彻底平息,贺逢如手里的生意也步入正轨。他和家里的僵持,也有了结果。
贺逢如早前就一次次和父母深谈,把苏瑰的遭遇、性格一一讲明,明确告诉家人,自己认定了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贺家父母终究是爱子心切,比起儿子,所有一切终究往后靠了。
他们没有接纳苏瑰,选择静观其变;若是能一直走下去,他们也只能默认。
贺逢如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时,苏瑰正坐在阳台晒太阳,手里把玩着路边摘的小野花。
秦邝想念儿子,关怀了两句。
两人又拌了一次嘴,起因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贺逢如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顺带买了一串糖葫芦,苏瑰现在不爱吃甜的,皱着眉推了回去:“谁让你买这个了?甜腻腻的,难吃。”
贺逢如故意逗他:“我记得你最爱吃了,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爱了。” 苏瑰鼓着腮帮子,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你就是故意乱买东西。”
“行,是我不对。” 贺逢如顺着他的话认错,“下次不买了,别生气了?”
苏瑰哼了一声,没过两分钟,自己先绷不住了,伸手扯了扯贺逢如的衣袖:“我也不是真生气,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 贺逢如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这样细碎的小争吵,成了两人生活里的常态。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寻常的小情绪,吵完没多久,就会有人主动低头,然后和好如初。苏瑰越来越清楚,贺逢如不会因为他的小脾气就厌烦,这份安稳,是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
他不再整日患得患失,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胡思乱想。
从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呵护下,一点点淡化。他开始愿意主动出门,跟着贺逢如去菜市场买菜,和街边的邻里简单搭话,偶尔还会学着下厨,虽然手艺一般,贺逢如却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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