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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才刚刚拒绝他,还说连朋友都不要做的人,晚上又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江今雾果断摇摇头:“我,我陪着她们住一晚,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其实他一点也不果决,低着的头和迟钝的语气,满是犹豫。
蒋幸抬头制止了孙悦的开口,轻轻将他拉出病房,给他整理了一下折起来的衣领:“别生气了。”
“是我早上语气不好。”江今雾抬起头,亮亮的眼睛,瘪瘪的鸭子嘴。
“实话总是难听,我当不了你的男朋友,为了避免错误继续,我们以后也当不了朋友,但我永远是你的学长,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我帮你一把是应该的,江今雾,别有负担。”
他连蒲蒲都不肯再叫一声。
江今雾鼻子酸酸的,眼眶都被带的有些发热,但他抬起脸,笑着说:“好,谢谢学长,但我今晚,真的不回学校了,今天的缴费,你列个清单,我回去就还给你。”
他太年轻,喜怒哀乐都在眼波流转之间,蒋幸怎会看不出,可他不能心软,于是只揉了揉江今雾的头顶,叹口气:“这些事,等你家里人回去再说吧,你好好照顾她们。”
他转身就走,如同出现时一般干脆,始终没问这两个人和江今雾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让江今雾别伤心,江今雾只觉得他坏。
江今雾回去之后的失魂落魄,连孙悦都看的一清二楚,她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给他添了麻烦:“蒲蒲,这里没事,办上住院,后面缴费买饭什么的,我自己就能来,他也不是大问题,你快回学校吧,别耽误你上课。”
江今雾连凳子都没坐热,又站起来,顺着孙悦的安排:“好,我先回去。”
孙悦只把他送到病房门口:“跟你姥姥打电话的时候,就不要提这件事了。”
江今雾的姥姥白天喜欢出门遛弯晒太阳,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一般只有晚上才能联系上,孙悦昨天到的晚,江今雾早就通完了电话,正好今天晚上可以和姥姥说,她做的牛肉很好吃,他点点头:“好,我不提,不让姥姥担心。”
孙悦笑了,想摸摸他的手,没落到江今雾身上,当时他正低着头往外走。
“蒲蒲。”江今雾迷茫回头。
孙悦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隔着长长的走廊,在线条与距离的共同拉扯下,她只挥挥手,站在她的锚点上嘱咐:“路上小心。”
“好的。”江今雾一如既往的温顺、沉默、疏离。
夜色降临,晚霞消退,江今雾看看手机,发现现在不过是晚上七点,于是选择坐公交。
在等车的时候总是这样,你等什么,便不来什么。
所以他给姥姥打了个电话。
那个沧桑又风风火火的嗓音,夹杂着电流声从手机里传来时,江今雾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很想找一张柔软的如同棉花糖的床,躺下去,陷进去,然后沉沉的睡上一个香甜的梦。
就像小时候,在姥姥家的炕头上,从姥姥怀里醒来的那个梦。
“你妈到了没?”
江今雾在站台踱步:“到了,昨晚上到的。”
姥姥怪他:“你怎么又给我打钱?我在村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在外面需要很多钱,留着自己花。”
“我有钱的,今年拿到了奖学金还有补助,给你的钱是兼职的钱,不耽误学费和生活费,你拿着花就行,我记得你不是喜欢村口小超市的咸馅饼,去买它两麻袋。”江今雾踢着站台的小石子,走来走去。
“你这孩子,谁能吃得下两麻袋,我让你妈给你带过去的牛肉坏了没?”老太太在电话里被他哄的笑呵呵。
“没坏,可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分给舍友。”江今雾贴着屏幕撒娇。
“别舍不得,这次是新配方,好吃下次回来,姥姥多给你做,鸡蛋怕坏,分给大家都尝尝哈。”
江今雾点点头,想起来对面看不到,又应和:“我知道,姥姥,回去就分给他们一起吃。”
老太太舍不得电话费,嘱咐完就要挂:“蒲蒲,你妈妈说是去旅游,其实就是想你了,你多陪她玩一玩,别怪她,她也不容易。”
江今雾看的第一本名著是《安娜·卡列尼娜》,那个美丽风情的女人为了追求真爱,出轨。第二本是《简·爱》走过坟墓,灵魂平等的简爱,被人欺骗,被出轨。她们歌颂的自由与真爱,在社会和压迫的客原因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释放生命。
江今雾第一次从书中意识到,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世界也不是只有真善美才是主角,他大受震撼。
于是冷眼旁观着母亲因为生活,把他留在家里,在时隔几年后又为了亲情生下二胎。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是可以被舍弃的人,可身边的人总要耳提面命,你的妈妈是爱你的,她有自己的苦衷,不要怪她。
江今雾没有怪她,他只是不解。
不解母亲对他的爱,难道不该是在三岁的时候,把他接过去吗?为什么他的妈妈却在这个时候,选择再生一个孩子养在身边。
“好,我陪着她。只是姥姥,”
“妈妈真的爱我吗?”
长辈的经历没有什么爱不爱,她们那一辈能活下来就是命运的馈赠,于是老太太只能回答:“哪有当父母的会不疼自己的孩子。”
“就像姥姥疼你一样。”
K371到站,江今雾刷卡上车。
也许他过往二十年中,对感情的认知,真的存在误差。
安娜是真正的爱情,姥姥也说,妈妈对他是爱的另一种方式。
爱,总以各种形式出现,它没有定义。
这个东西太稀少了,
所以,江今雾想,我要再争取一下。
第6章 起风了
无名份6起风了
蒋幸没想到会在短时间内,如此频繁的见到江今雾,他再一次被堵在了宿舍楼下。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人,熟悉的树后。
蒋幸看到江今雾的那一刻就开始在笑:“这么着急和我两清吗?”
江今雾圆圆的眼睛迷茫了一瞬,随后恍然大悟的掏出手机:“对了,昨天的钱我忘了转你。”
蒋幸按住他的手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没有催债的意思。”他的叹息像是轻笑:“江今雾,不要这么紧绷,放松一点,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这话显然而已的没有安慰到江今雾,他反而更紧张了一点,催促着蒋幸:“你快点收下,快点快点。”
蒋幸看着他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动作,甚至迫切到打破边界,去窥探手机屏幕。
江今雾弯腰凑过来,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影子落在上面,像是定格了盛夏。
蒋幸晃神,手指随他心意,当面点开了收款。
江今雾的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他捧着手机抬头去看蒋幸,他笑的太开心,连眼尾都炸了花。
“蒋幸,我有话对你说。”
“······嗯?”蒋幸有点走神,他确实有些不明白:“我收了你的钱,你就这么开心吗?”
其实原因不是这个,在江今雾的世界中,欠人情不是人际关系维持的手段,而是心理的负担,他贫瘠的教育只告诉他,当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时候,人的感情才最纯粹。
他自认为此时此刻,江今雾穿越过“坟墓”,站在上帝面前,平等的和蒋幸对话:“因为我现在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蒋幸,我很喜欢你。”
学生时代的感情最纯粹,不担忧未来,不考虑背景,没有合适不合适,只有当下的喜欢不喜欢。
热烈,纯粹,扑面而来。
撞得蒋幸摔了一个大跟头,他有些眩晕,在江今雾亮晶晶的小鹿瞳中,天旋地转了好一会儿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我已经知道了。”
眼皮一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变成了疑惑。
蒋幸仿佛被撞回昨天,他耐心的把话又讲了一遍:“蒲蒲,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不能答应你,因为,”
横冲直撞的小鹿撞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什么?”
江今雾向蒋幸迈进一步,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眼睛,坚定的重复:“我知道。”
他以为的爱是占有,是唯一,是不可替代,只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交融,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伴难道就不是爱了吗?他见识太少,所以他该尊重。
江今雾在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从不胆怯,他吃过不争不抢的亏,以为世间的一切只要争取,就有机会:“你和我说过这件事,说的很明白,我听懂了。”
这次迷茫疑惑的变成了蒋幸,他向后退了一步,江今雾立马跟上:“所以,我们能试试吗?”
昨晚辗转反侧的一夜,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江今雾的脑子中都是,没有人会比蒋幸更能看见我了。
他看见了我,我想和他在一起。
时经二十载,江今雾终于迎来了他迟到的青春期,他青涩懵懂的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做渴求。
还不知道渴求太盛,便会陷入迷障。
于是他第二次告白,蒋幸第二次拒绝。
蒋幸毫不留情的戳破江今雾仅存的一点幻想:“抱歉,蒲蒲,试一试的意思是,不合适了我们都可以有退路,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我不介意任何形式和你试一试,但我太特殊了,向你坦白,我已鼓起十二分的勇气。”
“但试一试的过程中,有太多风险,我不能拿我的名誉和家庭来冒险。”
“这不是对你人品的怀疑,而是对我的家庭负责。”
蒋幸彬彬有礼,连拒绝的话,说的都一次比一次动听,全是他的错,江今雾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他什么责任都不必承担。
蒋幸垂首:“我的先天性心因不是疾病,没有任何所谓‘治愈’的可能,抱歉,昨天的事是我情不自禁,碰巧的遇见,给了你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后我会和你保持距离,江今雾,我们以后真的不要再见。”
“有你的地方,我自动保持距离。”
窗户打开,风吹进来,连纱窗都没有,连着风沙一起吹皱江今雾的脸,他的心思,他的奢望,被蒋幸看的清清楚楚,也戳破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要么接受,做一对相敬如冰的“伴侣”。
要么拒绝,此后余生老死不相往来。
没有任何隐喻,蒋幸将话说的明明白白,江今雾不得存一丝幻想,那双亮晶晶的鹿瞳碎成了两汪水淋淋的鹿泉。
没有等待很久,江今雾在破碎的边缘祈求:“不要喊我的名字。”
“你这样喊我名字的声音,好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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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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