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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拢好衣服,正襟危坐在躺椅边上,丝毫没有刚刚主动和蒋幸贴在一起的亲密。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还是垂下眼皮,不直视金主的眼睛。
这一套流程下来,蒋幸也意识到,这是牡丹难言开始前的铺垫,他随之坐起,怀里刚刚裹着人的温热毯子,现在连对方身上的清淡冷香,都被吹散在空中。
一直占据上风的蒋幸,却在等待通知。
牡丹低着头,这几天嗓音中含着的亲昵含糊,现在全都变成一把冷淡清醒的嗓音,他字字清晰:
“我这次来的合同,只有陪您这一项,没说下船后还要被您包养。”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仅揭开这三日,他们看似情侣,实则金主与流莺的遮羞布。还不留余地的斩断了他们曾经热恋的过往。
干脆利落,无情无义。
蒋幸的心已经到底,沉无可沉。
他们不是重逢后,只是心里怨恨,不肯相认,在假装陌生人吗?
江今雾的再次出现和示好,不就是低头的表现吗?
从相逢开始,假装流莺,故作不识,故意留在他身边,不断的撒娇和依赖,不全都是故意引起两人过去温馨回忆,想要重回他身边,示弱的手段吗?
在外面受够罪,再想回到自己身边,是江今雾做出的最聪明的选择。所以蒋幸不探究他的过去,不介意他的身份。
除了在对方流露出一点被人改造的习惯,引起他的怒气,小小的惩罚外,蒋幸没对他多说一个字。
这难道还不算他,向江今雾低级示好手段的接纳吗?
蒋幸今早没有喝水,所以他口舌干燥到喉咙发痛:“所以,这三日,你只把我当客人?”
他的目光奇怪扭曲,甚至藏着一点痛苦,牡丹不明所以:“您当然只是我的客人。”
他实在不解,疑惑看向蒋幸:“难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江今雾,我们之前从未见过吗?”蒋幸的质问落地有声。
牡丹抖了抖肩膀,他捂住嘴惊讶:“啊,您真知道我的本名啊?”
宽大的丝绸睡袍被他捏在掌心,惊讶的同时,几乎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江今雾就躲在这小小的遮挡后面,绞尽脑汁的回忆,回忆自己是否和这位大人物有过一面之缘。
但他这几年的记忆力衰退的实在厉害,想了半天,脸都皱成了包子,最后悻悻放下手:“抱歉,我实在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您。”
他灵光一闪:“您是不是在见我男朋友的时候,见过我?”
蒋幸不明所以,如遭雷劈,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和好不成,竟然还牵扯出来一个男朋友:“男、朋、友?”
三个字,一字一顿,生生被蒋幸念出割肉放血的滋味。
江今雾缩缩肩,他听出来对方实在厌恶自己的男友,但这是他接客的准则之一,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是的,我有一个男朋友。”
他语速飞快,试图撇清自己的责任:“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和您说过了,我有一位男朋友,他和您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
“接待任何人之前,我都会向对方说明,”
江今雾的声音,在蒋幸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和要吃人的眼光中,渐渐放低。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他现在还在船上,合同上的上船后生死不论的规则,还未失效。
但他比死亡还低的底线,让他只能怯懦着说出最后一句:“我没撒谎。”
蒋幸终于想起来,他们在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惊艳又肮脏重逢的第一面,江今雾就说过这句:
“我有一位男朋友。”
这句话不是挑衅,不是调情,是真的,在陈述事实。
蒋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此时此刻,他被迫看清,所谓复合的假象,全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水中捞月。
另一方的当事人,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对方甚至还在假装没认出自己。
从始至终,自作多情,跟狗一样舔上去的人,不是他江今雾,而是蒋幸自己!
强烈的被羞辱感,轰然灼烧着蒋幸的理智,但他的家教和涵养,把人架在高处,让他不能在刚刚重逢的旧情人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丢失颜面的事情。
妒火与羞耻几乎要撕碎蒋幸的人形,他偏偏还不死心,撑着最后的脸面,发出一声,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质问:
“你的男朋友看起来也没有很爱你,他能让你来出卖自己,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江今雾在闻言的瞬间,露出一个脆弱痛苦的表情,好像有人击中了他的罗伯特之泪的尾巴,下一秒就要碎掉。
蒋幸在克制住想要拥抱他本能的瞬间,对方就收起了那副表情,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蒋幸错觉,对方还是那个以笑侍人的牡丹。
牡丹扯出一抹完美微笑:“是我自己要做的,他尊重我,理解我,我很爱他,我也没必要自卑,这只是一份工作,我和其他人都一样。”
向下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
这番机械的,重复了千百遍的言论,如同洗脑一般被植入江今雾的脑海中,将他从前途无限的医生,拉到船舱成为流莺。
“我只是从事这个行业,我也能有自己的爱人。”
一字一句的坚定下,是牡丹日复一日的微笑,是他人一言一语的重塑。
蒋幸终于意识到,五年过去,眼前人,不再是自强不息的江今雾,他被打造成了被人取乐的玩物,甚至还有一位不嫌弃他的男友。
“我与你,是旧友还是爱人,你说的清吗?”高傲的自尊,让蒋幸问不出“那我呐?”
“你有了男朋友,那我又算什么?”
他只能撕破一点伪装的淡定,蒋幸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句,是不甘心,还是自尊受挫不服输?
回答他的只有牡丹认真的疑惑:“可我,在此之前真的没见过你。”
“所以,五百万,您还给我吗?”
在这场装作陌生人的重逢中,依靠旧情试图破镜重圆的输家,只有蒋幸。
第53章 鸟儿在歌唱
无名份53鸟儿在歌唱
“不给也没关系的。”江今雾觑一眼蒋幸的脸色,“我拿合同的钱也可以的。”他还顺势给出尔反尔的金主一个台阶。
蒋幸盯着他,盯了很久,目光浓烈到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江今雾垂下眼,不自然的挠了挠脸,他受不住这种被锁定的感觉:“靠岸后,我就能回家了吗?”
他总是在该含糊的时候刨根问底,连当牡丹五年的经验,都没能改掉江今雾的劣根。
当然执着着是否被爱,如今要人亲口放人。
“你的合同,怎样才算到期?”蒋幸俯身向前,带着阴影与质问,一同乌压压的倒过来,直接遮住江今雾所有能看到的日光。
这艘轮船,是蒋幸心血来潮才答应上来的,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流连在江今雾一开一和的唇上:“彭莱,怎么会笃定,不靠岸我就会没办法离开?”
彭莱当然没办法预测,也没能耐拿捏蒋幸的行程,江今雾被他的压迫感逼到后仰,对上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一句谎话都不敢说。
“他,他不知道,所以给我开了天价,如果您来,有幸能看上我,需要我陪您到靠岸下船,才算作合同结束。”
江今雾被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袍,有人恶趣味的在他胸口打了个蝴蝶结。
蝴蝶结不熟练,被蒋幸的手指轻轻一挑,就散成两根绸缎,柔柔顺顺的垂在掌心。
“也就是说,你的合同是否结束,取决于我的行程。”掌心压住猎物,獠牙不急于咬断喉咙,他甚至慢悠悠开始玩弄对方。
“是,是的。”察觉到不对,江今雾猛然抬头,他的大眼睛扑朔扑朔的眨着,还在试图假装自己不明白蒋幸的意思:“您,明天靠岸,您还有其他事吗?”
蒋幸半伏在他身上,手中捏着绸缎尾部,似有若无在江今雾的唇上,鼻尖,眉尾滑过,看对方被这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止不住的躲。
“没有。”江今雾还没放松一下。
蒋幸紧接着下达审判:“我不着急下船。”这下好了,蒋幸刚刚一个人被气到凝结于心的淤气,现在变成了两个人不得舒畅的憋闷。
江今雾一下就急了,躲避后退的动作,变成了急切恳求:“我,您,您,”
蒋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跳脚,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中的鸟,弱小,毫无威胁,甚至因为过于美丽,而变得生气勃勃。
它在歌唱。
“您的公司这么大,这么多,业务肯定也会很繁忙,您要是不去处理,会不会耽误正事?”江今雾试图以正事为由,打动蒋幸。
“没关系。”没有解释公司运作,经理代理,也不必告知远程控制的麻烦,蒋幸就用没关系,三个轻飘飘的字,奠定自己大权独揽的决策定位。
鸟儿在唱歌。
地位转换,刚刚掌握他人情绪的江今雾,现在变成哀求的下位者。
蒋幸再次坐在顶端。
江今雾仰头哀求:“您,您不能这样,我要回家的,我们刚刚说好的。”
水汽一点点凝聚,蒋幸指腹按揉着江今雾的泪痣,那点黑色在被他揉散出的红色下,开始变得模糊:“我们没有说好。”
江今雾的嘴巴瘪了一下,眉头微皱,露出个强忍委屈的表情:“我,我下次,下次多陪陪您好吗?刚刚不是都说好,我们在返航了,”
“我们只是要返航,没说要下船。”蒋幸享受着江今雾的撒娇,连他哀求的表情都觉得楚楚动人。
无论它是在哀求还是呻吟,
鸟儿在歌唱。
江今雾轻而易举的崩溃,他几乎是忘掉尊卑地位,握住蒋幸的领子祈求:“让我走吧,求求您了,这次先让我回家吧,我下次陪您,我不收钱好不好?我只陪您好吗?”
蒋幸脊背用力,对冲江今雾的力气,避免他后仰摔倒,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脸上一片混沌:“你要回去见他吗?”
江今雾用力点头,泪水被甩进蒋幸的锁骨:“说好了这次出差一个月,到时间我不回去,他会担心的。”
他央求,祈求:“求求您了,让我回去吧。”
梨花带泪,芙蓉沾水,他此刻的泪,比命危时少了惊惧,比床上时又少了糜烂,整个人由内而外产生出依赖,好像只有面前这个人,才是给他解脱的唯一。
蒋幸完完全全受到蛊惑。
“你骗人。”
江今雾瞪大的眼睛,一半是泪水,一半是震惊。
“你没有男朋友。”
“我没有骗人,我为什么要骗人,我真的有个我很爱,也很爱我的男朋友,这也是我的底线,任何想要我的客人,我都会告知对方,我不会,也不可能隐瞒。”江今雾不可置信,这是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质疑此事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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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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