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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过去的江今雾,也在做噩梦。
他在小声喊:“不要。”
不要。
蒋幸立刻蹲下来,蹲着的姿势不好使力,他单膝跪在床边,学着从前的模样,拍拍江今雾的手臂:“不穿了不穿了,再也不穿你不喜欢的衣服,好不好?”
“别害怕我。”他将脸贴近江今雾的被角,轻薄的棉被,还带着手术室的冷气。
他太久没有安抚过人,拍在江今雾手臂上的手,轻的像是一阵风,刮起地面上所有落下去的尘灰。
不知道是不是蒋幸的安抚真的打动江今雾,四小时后,江今雾在睁眼看到他的一瞬间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动作微小到,只有一直握着他手臂的蒋幸才发现。
但他伸出的手纹丝不动,依旧握紧江今雾的掌心,并面带微笑的询问:“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蒋幸时刻准备着,听到或看到江今雾的惊恐,顺便制止他自残的举动。
他的肌肉在江今雾醒来那刻,时刻紧绷着准备按住一个人。
但江今雾没有。
出人意料的,江今雾对他笑笑。
温和,示弱甚至带点依赖,嘴角弯起来的那种,笑容。
医生带着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蒋幸还没缓过神来,他坐在床边握着江今雾的手,连大夫要绕过来看手术伤口,都不知道给人让位。
手忙脚乱一阵后,蒋幸坐在伤腿的另一边,他揽着江今雾的上半身,给他半个拥抱,并在医生掀起被组织液浸润的纱布时,伸手遮住他的眼。
江今雾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在被蒋幸触碰到的禁锢中瑟瑟发抖。
巨大的伤口,密密麻麻的针线,像是趴在江今雾腿上的千足蜈蚣,蒋幸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没事,没事,不疼了,不疼了。”
他想起那些在花园里,熬的那些能盖过去花香的中药,于是干巴巴的安慰,终于充实进去内容:“现在美容行业很发达,等恢复好,我就带你去祛疤,到时候这条腿会和你以前一样光滑,我保证,一定会的。”
江今雾靠在他的怀里,不说话,只是不断的颤抖。
抖得蒋幸的衣领跟着晃。
蒋幸安慰人的功底,在这些年来大幅度减退,他不了解江今雾如今的喜好,也不和五年前一样,清楚蒲蒲的软肋。
他只能抱着江今雾一遍遍保证,保证不会再有奇怪的衣服,保证不会再痛,也保证腿上绝对不会留疤。
世界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
因为伤口里的钢板割着腿肉,所以江今雾也不相信,蒋幸保证的其他两条能做到。
换完药,在医生的建议下,蒋幸将江今雾重新放在床上,并亲自给他带上束缚带后,亲亲他的手面:“睡一会好不好?”
江今雾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听话的闭上眼。
只是那具不断颤抖的躯体,在远离蒋幸后,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但仔细的观察,还是可以发现,棉被被下面身躯带起细小的抖动。
在场的三人,医生、护士和蒋幸,全都心照不宣的忽略掉这个现象。
江今雾被单出的美貌,本就是死局。
唯一有能力拯救他的人,选择让他直面恐惧。
第68章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无名份68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绵绸的长裙,是纯洁的白色,蒋幸在病床旁哄江今雾:“这是睡衣,医生说这样方便换药,我们穿这个好不好?”
昨天刚承诺不再勉强江今雾,第二天就不得不遵循医嘱,给他换上的裙子的蒋幸,满脸都是尴尬为难。
他举着那块白色的布料,绞尽脑汁的想着劝说的话:“没有反悔,也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只是医生说穿睡裤不方便,就算是剪短,有需要时落下的裤腿,也会磨损伤口。”
“这样反反复复的,会让你很痛。”
躲在被子中的江今雾,在听到后半句之后,磨磨蹭蹭的从被角中探出颗脑袋。
密不透风的被子中,氧气稀缺,闷得江今雾头晕眼花,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颊,现在也是红扑扑的,他抿着唇,皱眉看向蒋幸。
瘦弱的小人儿,在白色被子中示弱求饶,饶是蒋幸也有点抵挡不住,但是裙子再怎么样也比裸着强。
蒋幸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撑开衣服领口:“我帮你穿,一点也不疼好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江今雾又不可能不听话。
蒋幸终于用这一小片布料,遮住了江今雾圆润的臂膀。
折腾半天后,江今雾的鼻尖沁出细小的水珠,蒋幸抽了绵柔纸巾给他擦去,见对方微微蹙眉,了然的将手伸进棉被中,去抚摸他微微鼓起的小腹:“要不要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江今雾才刚做完手术,根本不能下地。
昨天拆完导尿管的江今雾,想起半夜第一次排尿的尴尬,立刻双手揪住蒋幸的手掌,对方疑惑的抬头,就看到蒲蒲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透着抗拒,并不断摇头。
“不用不好意思,你,”蒋幸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在江今雾清澈的眼神中硬生生拐个弯:“憋久了,对肾不好。”
是个男人就不会不在意自己的肾,江今雾的手指略微松动,蒋幸乘胜追击:“结束后,给你放海绵宝宝好不好?”
术后需要多休息,一天二十四小时,江今雾恨不得要睡十八个小时,仅有的六个小时,还在蒋幸眼皮子底下,他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和时间。
如今突然多个新选择,哪怕是疯掉的江今雾,也忍不住心动。
蒋幸利落的将白色的盆拿过来,江今雾捂住自己的脸。
一切归于平静后,用纸巾擦拭手上水滴的蒋幸,看着面上靠在床上,盯着大屏幕,眼珠错也不肯错,实则耳尖满是红色的人,强忍住不断要瞟过去的眼神,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电脑。
江今雾眨眨眼,微微歪头,看着屏幕上没有壳的小蜗。
蒋幸拒绝掉蒋行气急败坏的视频通话,慢条斯理的给他发信息:“我的人住院了。”
被他甩过来一堆工作的蒋行暴躁发来语音,蒋幸语音转文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公司甩给我算怎么回事?”
“是五年前,家宴结束后,被弄丢的洋娃娃。”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但在漫长的一分钟过后,蒋行重新发来信息:“我自问天衣无缝。”
熟知蒋家人秉性的蒋幸,毫无遮掩痕迹,只要能达到目的,是有证据还是猜想都无所谓:“蒋家人,可没有爱管闲事的。”
就连损人不利己的蒋逢,当年也只是跟他当面对刀。事后差点被割断喉咙的蒋幸,自然也没对对方那个闹着要打胎未婚夫下过手。
蒋行没再回复任何信息。
起码可以休息半个月的蒋幸,处理完所有邮件后,心满意足的收起电脑和手机,他转头去看盯着电视屏幕的江今雾。
察觉到视线的蒲蒲,立刻转头,小心翼翼的对蒋幸露出个笑。
蒲蒲在主动对他笑。
里面的讨好和卑怯,被蒋幸完全忽视,他被江今雾对他笑这件事,蛊惑的不成样子,随即推开手边的一切,起身过去吻了吻江今雾的脸颊。
以为对方只是跟之前一样看看他的江今雾,完全没想到蒋幸会走过来,还猛然突破亲密距离。
预料之外的举动,将江今雾吓到浑身一僵,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
察觉到自己唐突的蒋幸,看到之前递给江今雾把玩的苹果上,瞬间印上无数个月牙印,对方被惊吓到,快要把手指插进苹果内部去。
想到医生叮嘱的蒋幸,心跳快到要撞出胸膛,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将江今雾手中,快要被掐成果泥的苹果拿过来:“要吃香蕉吗?”
江今雾还没看到那一滩黄白色的果肉,就被蒋幸用湿巾裹住指尖,他低头细细擦掉江今雾指腹上的汁水,和缝隙中残存的果肉:“或者蓝莓?车厘子?”
屏幕上正好放到那只黄色的海绵,抱着小蜗碰到装着壳的架子,在多米诺骨牌效应下,它几乎砸完了一整个店。
与此同时,巨大的轰鸣声吸引去了江今雾全部的注意力,蒋幸缓缓吐出口气,将弄脏的苹果和湿巾一起丢掉。
再牵起江今雾的手,试图陪他一起看完这集动画片的蒋幸,不出意外的再次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在每一次碰触时,江今雾都在抖。
蒋幸抬腿上床的动作,停顿时间过长,江今雾却依旧乖乖的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白皙的肤色在小麦色的包围下,不敢乱动。
甚至在蒋幸要抬头看他时,敏锐察觉到不对的江今雾,立刻撑着上半身,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
这次蒋幸的叹息,清晰的响在江今雾耳边。
主动的人,瞬间停止所有动作,贴着蒋幸不敢再动。
“不用这么害怕,也不用讨好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握着江今雾肩膀,艰难将人微微推开的蒋幸,对上对方那双永远盛满惶恐不安的眼睛,为自己辩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第二句。
他大口喘息,缓解胸口的窒息后,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今天的天气很好,我给你剪剪头发好吗?”
蒋幸好像变回了原来的蒋幸,和江今雾讲话时,总是一副商量的口气。
江今雾蹙眉,拽着他的衣袖摇头。
可一如五年之前,不管江今雾是否出自本心,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最终都在蒋幸的计划之内。
蒋幸低头,直视江今雾的眼睛:“拒绝,就说不要。”
江今雾的哀怨表情,如同奶油一般融化在脸上,在面无表情的下一秒,他用小臂牢牢护住自己的头,这是一个被打过千百次后,才能形成本能的防御姿势。
蒋幸瞬间被千万把剑,扎穿心脏。
当示弱和求饶,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时,江今雾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接受惩罚。
蒋幸知道他曾经过的不好,但真当这些不为人知,在白纸上只能留下几行字的过往,切实展现在蒋幸面前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承受其十分之一。
“我不打你,我也不是要逼你,你不是喜欢漂亮吗?没有别人会来,我学了一点剪发技巧,可以给你剪发,我不会再给你留模糊性别的长发,剪成短到耳后的碎发好不好,这样也会很漂亮。”
很漂亮,像你大学时候一样,眉上刘海,遮不住灵动的眉眼。
“我没有想吓你,我只是想听你和我说说话,哪怕一个字也好。”
心口的窒息压过喉咙,缺氧令蒋幸站不住,他只能单膝跪在床边,仰头去看江今雾,祈求神明般呢喃:“说不,也好。”
漫长的沉默后,回应他的,依旧是牢牢护住脑袋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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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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