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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姿势折叠的原因,蒲蒲还发出小声的呼噜,蒋幸在他上方努力瞪眼,观察半天,确定人进入深度睡眠后,才敢按停画面。
只能暂停,不能关,光影的变化,会让蒲蒲嘟囔着醒来:“我没睡,我真的没睡,我只是闭眼养神。”
记忆混乱的蒲蒲,变成了老小孩。
陪同着老小孩,一起慢慢躺下去的蒋幸,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窝在自己怀里,脸蛋被他养得像玫瑰一样滋润,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说话,就能指使蒋幸心甘情愿忙得脚打后脑勺。
“之前我们家照顾我的阿姨,以后还会来吗?”闭着眼睛的蒲蒲,突然问出这句话。
蒋幸贴着他,跳动的心脏夹杂着痛与爱,导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还想她来吗?”
蒲蒲没有睁眼,他窝在蒋幸的怀里,想了想,又像是本能回答:“她来了,妈妈会走吗?”
蒋幸没办法再骗江今雾,他回答了沉默。
半梦半醒的蒲蒲呓语:“我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可当你睁开眼,清醒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还会承认永远吗?
蒋幸没办法打碎这个泡沫,他只能在深夜,只能在入眠后,轻轻的,没有声量的问一句:“那你还爱‘我’吗?”
我没办法看着你的眼睛,问出这句话。
第83章 神明倒转
无名份83神明倒转
蒲蒲的早餐时间是八点半,凌晨五点才睡着的蒋幸,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刚想按按鼓热的太阳穴,就被因为手臂抽走,而闹醒的蒲蒲,一巴掌扇在下颌。
巴掌声清脆、悦耳,蒋幸立刻被打散所有起床气。
他哪里顾得上去看巴掌印,赶紧先揉揉江今雾被胡茬扎痛的掌心,又把他圈在怀里,摸着头发安抚:“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这是他最近才刚学会的入睡曲,今天头一次唱,倒是字字都在音准上。
蒲蒲在安心的怀抱中,抱着塞过来的抱枕,翻个身又睡过去。
早餐是蒸的虾仁鸡蛋,之前因为体质太弱而蛋白质过敏的蒲蒲,现在已经能美滋滋的吃下一大碗,点上海鲜酱油的蛋羹。
“不能再吃了。”蒋幸摸摸他微鼓的肚子,拒绝他再要一碗的请求。
“再吃,又要积食,现在不吃了,中午就给你烧苹果猪排。”蒋幸从视频上,又学了几招小孩菜。
蒲蒲思考了一会,觉得肉要比鸡蛋更有吸引力,于是点点头,答应这场交易。
蒋幸满意的给他擦干净嘴巴和手掌,又放上大型连续剧《海绵宝宝》后,才有时间把吃完的碗筷,送到厨房快速冲洗出来。
滴着水的碗刚放到置物架上,蒲蒲的声音就从随身监控中传出来,他学着海绵宝宝的腔调,激昂的喊着:“妈妈!妈妈!”
蒋幸按下通话键回应:“怎么了?”
“我想吃樱桃。”蒲蒲软绵绵的声音在传声筒中撒娇。
生鲜柜中的樱桃发凉,蒋幸用水泡上:“一会儿给你端过去,好不好?”
当然不好。
蒲蒲在卧室中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蒋幸双手端着盆,用盐和面粉洗樱桃,他歪着耳朵:“蒲蒲?”
“妈妈。”这声呼唤不是从设备中传出来,而是在蒋幸身后。
蒋幸立刻将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随后抓紧控住,要往他身上倒的蒲蒲:“怎么又来厨房了,现在不害怕洗碗机之类的噪声了。”
家里所有大型清洁设备,甚至包括扫地机都被蒋幸清理出去,他摘掉围裙,公主抱起蒲蒲,把人放到客厅的沙发上:“怎么又噘上嘴,我说错了?扫地机都能把你追的像个小老鼠。”
蒲蒲没骨头似得往他怀里靠,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故意不提没有男子气概的事情:“可是我想妈妈了呀。”
蒋幸的心才是棉花糖,被蒲蒲一把火烧到软塌。
他挂在蒋幸脖子上,仰头:“妈妈,你不想蒲蒲吗?”
对面相思的蒋幸,将蒲蒲抱回软榻后,端着绿色的小盆,蹲在脚踏边上搓江今雾的内裤。
闹腾得欢的蒲蒲,这才老实一会儿。
一个走路都费劲,一天大半时间都是无聊的人,能老实多久?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在厨房备中午菜的蒋幸,就听到蒲蒲一声叠着一声的喊:“妈妈,妈妈,妈~妈~”
蒋幸受诏一般闪现,半小时内从厨房到卧室,来回跑了四五趟,不是倒水,就是打开零食包装袋。
再不就是被喊去,捡掉在地上的玩偶的蒋幸,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子,买大了。
于是无可奈何的他,只能把人带着玩偶,一起抱到客厅,客厅的幕布比卧室的更大,江今雾拿着遥控挑来挑去,没找到想看的片子,他的嘴一张:“妈———妈—————”
蒋幸举着铲子,从厨房跳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蒲蒲趴在沙发背上,眼睛甜蜜蜜的眯起来,音调一秒转换:“没事,妈妈,我就是喊喊你。”
“你,”无奈的嘴角还没扯起,举着铲子的蒋幸,身后厨房内突然发出一下小小的爆声,随后是锅灶自动灭火的安全装置声。
“滴滴滴,滴滴滴。”
江今雾的脸色,瞬间变了。
与此同时,蒋幸扔掉锅铲,也不管身上的油烟味是否会熏到江今雾。
他一个跨步越过沙发,将紧紧捂住耳朵的蒲蒲,死死抱进怀里,声音比警报声更大:“没事的,没事的,是我出来忘记关灶台,是肉烧焦了,没有人敲门,也不会有人进来,你放心,你放心。”
他无数的保证,落在陷入回忆,江今雾的耳朵中,全都变成了水面之下的模糊。
蒲蒲听不到也看不到,他只知道门在响,墙在震,那扇薄薄的木头抵抗不住拳打脚踢,下一秒就会有人破门而入,将他拖走。
“啊!”
刺耳的尖叫,是没有作用的反抗,江今雾拳脚交加的挥出,试图从一览无余的旷野,躲进没人能发现的岩缝,他一路滚下沙发。
蒲蒲的眼前,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一缕柔软,香气中混杂着略微熟油气味的发丝,从蒲蒲扭曲的指尖穿过,陌生而又熟悉的触感,从最深层的记忆中,翻涌而出,盖过一切痛苦。
蒋幸低着头,留到齐肩的长发,被蒲蒲死死握住:“相信我,宝宝,相信我,我会保护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没事的,宝贝,你去跟哥哥姐姐玩,妈妈就在这里等你,晚上我们一起回家。’
‘没事,宝宝,睡吧睡吧,等你睡醒,我们就到家。’——
江今雾童年最早的记忆,是被丢在姥姥家,在一个是黄色的下午,在惺忪睡眼中浮现的是张合的红唇,握在掌心长发柔顺的触感,和耳边轻声的哄睡曲。
那是他关于母亲,最温馨也是最残忍的回忆,在此之后,江今雾跟在姥姥身边,变成了蒲蒲。
所以妈妈,我要怎么相信你。
被骗着去玩,回来追着车尾气的不是你。被哄睡着,醒来找不到人的不是你。半夜惊梦,只能看着照片的人,也不是你。
受委屈的不是你,所以要求咽下痛苦的人是我。
什么都可以和解。
和过去和解,和父母和解,和自己和解,大家都在原谅,只有我在痛苦。
蒲蒲握着那丝长发,仰天流泪,嘶吼声不足以表达他十分之一的苦难。
“不是相信我了吗?”
明明一切都开始好转,明明蒲蒲已经不会再如此歇斯底里,明明他马上就要好起来。
蒋幸抱住摇摇欲坠的江今雾,这次换他祈求神明:“求你,再信我一次。”
第84章 我知我觉,我执我见
无名份84我知我觉
“妈妈,我承担了我该承担,和我能承担的责任,我比任何人都爱你,为什么你不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凄凄惨惨戚戚。
江今雾缩在床上,背靠墙体,双手紧紧抓住胸前蒋幸的衣角,仰头试图用眼神去打动对方,但泪眼朦胧,他只能不让蒋幸远离自己一步。
他质问母亲,也是在质问蒋幸。
为什么你们不能像我用情至深一般,如此对我?
我做到的事情,想要找一个同样能做到的,这错了吗?
是我的感情足够廉价,还是你们的付出太过昂贵?
他想不明白,过深的执念就变成魔障。
蒋幸看着这个被无情刀割到体无完肤,辗转反侧的人,很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付出的感情都可以得到回报。
这玩意不讲究价值平等,也不可以等价交换。
它随心所欲,从付出的伊始,就是一场巨大的沉没成本,是否会有收益,全凭接受者的良心。
可世人大多没有良心。
蒋幸抱着哭到滚烫的人,要给蒲蒲讲这个世界冰冷的规则,可张嘴前,雨水带来微风,吹得他眼角发痒,他抬手去拂眼尾的发丝。
温润的液体,瞬间浸透蒋幸的指纹。
原来不是发丝掉落,是他哭了。
他竟然,在为蒲蒲的痛苦落泪。
不是因为对自己后知后觉,爱而不得而痛苦,而是完完全全因为蒲蒲的痛苦而痛苦。
人生第一次的共情,令他到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蒋幸没办法再说出这个世界默认的规则,也没办法说江今雾被辜负的一切,都在逻辑之内。
他甚至一想到这些东西落在蒲蒲身上,都会心如刀割。
哪怕现在蒲蒲走在路上,被一粒沙子迷眼,蒋幸都要怪这场风,来得突然,再怪自己保护不够。
他竟因为蒲蒲不可自抑的恐慌,而惊吓至此。
此时此刻蒋幸无可救药的,感蒲蒲所感。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拯救江今雾?面对孙悦可以滔滔不绝的蒋幸,唯独在处理蒲蒲眼泪时,只剩下茫然和手足无措。
“所以,”蒋幸双手插在头发中,他接上的长发缠绕在一起,被打成微小的结,“除了加大药量,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他的痛苦少一点,日子好过一点。”
方主任低头看病历,并用中指推一下金丝眼镜:“之前一直试图用药压制,是因为小江先生的身体,虚弱到没办法自我调控。正巧,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找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方主任合上本子,她抬起头与眼白发红的蒋幸对视:“第一阶段的治疗已取得明显效果,小江先生的骨折恢复不错,但因为在手术初期,······运动,过量,他的对线有些错位,如果接下来恢复的好,可能不显什么,但以后也不能长时间走路或者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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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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