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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还没来得及见真章，他率先从云端坠落下来，在老师惋惜的眼神中失去了原本的傲气。
第一名是他在重点班中的同桌，理科生687分。接近一百分的距离，孟怀玉也不知道怎么弥补。
杨月一直期待着孟怀玉能够进入中国人民大学，那也是她以前的梦想。这个分数是进不了中国人民大学了。
他问，妈，如果我没考上人大你会怨我吗？
杨月疑惑地看着他，摇头。她片刻后给孟怀玉递了一张纸条：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可以。对不起，妈妈以后不出现在你的同学面前就是，不要生妈妈的气，妈妈给你做了红烧排骨。
孟怀玉手里攥着纸条，忍不住抱着杨月嚎啕大哭。
孟城回家了，他对母子二人的事情一无所知。
没上过学的他不理解687分是一种怎样的天赋，但他能从接近一百分的差距和老师的督促中，读懂孟怀玉的成绩下降得非常厉害。
在深夜里，他与孟怀玉长谈。以孟城的见识与学识，他根本无法给出学业上的建议，更没办法指挥孟怀玉的人生，他所有的教育理念都来自于工地上工友间的交流。这些经验并不可靠，从前孟怀玉从不需要他操心，但现在他必须要把这些不成熟的经验发挥出来了。在夜里灯光下，他崎岖起皱的伤疤像丹霞地貌上一条条的波浪，暗红的、白色的、起皮的。
孟怀玉低下头，没开口。
皲裂的脸终于开始动了，他努力地笑着说：“不要辜负你妈的期望。你以前不是成绩很好的吗？”
孟怀玉比任何人都忧心他的成绩，有人提起这件事，他只会更烦躁，尤其是这个父亲，说：“我已经说了很多遍那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是不行，你们能不能别把你们的期望绑在我身上？你以为我不想提高成绩吗？”
孟城抽着烟，他说：“你妈告诉我了，你让她在外面躲着你。她很难过。这些外人的传言没办法控制，我管不着，但学习上你必须要硬起来。你妈前半辈子太苦了，你如果不努力，你要让你妈怎么办？你妈妈这辈子只有你了。”
孟怀玉说：“我已经努力了，没用。”
这样平静的态度让孟城极其愤怒地抽出皮带，狠狠打在孟怀玉的身上，连带着桌上的杯子都被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杨月听到声音连忙来阻止，拦住愤怒的孟城。
孟城声音大起来：“必须要有用！你妈很爱你，你难道忘了你妈妈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以前家里穷，你妈妈舍不得吃的、舍不得穿的，全部都用在你身上，你绝对不能让她失望！如果你再考不好，这个家里就没你的饭吃了！”
孟怀玉什么也没说，他望着孟城的眼睛，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高一下学期的期末成绩出来了，孟怀玉总分563分，理科第一名684分。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他逃课去学校门口的黑网吧，遇见了季图南。
连续多次的逃课让老师发现异常，不得不给孟城打电话。
孟怀玉半躺在电竞椅上看着枯燥无味的游戏运行，旁边是在纠结着怎么运用网络赚钱的季图南。季图南说，我的梦想是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在网络的基础上运行，未来是科技的未来，直播云网络这种会是将来的主流。孟怀玉说，厉害，你先买一个自己的电脑再说吧。季图南腼腆地说，再打几天工就有了，我的心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雏形了。
孟怀玉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扔给季图南：“两百块，算我的出资。以后分我一半股份。”
季图南乐了：“哎哟，谢孟哥赏赐！”
面前的胖子挤眉弄眼地说：“这是赚到钱了？”
孟怀玉又往下滑了一点，整个人都窝在电竞椅中，说：“整了个游戏外挂，卖了点钱。”
孟怀玉享受着片刻的安宁，这里没有下降的成绩，也没有忧心忡忡的父母，更没有对他报以怜悯的老师和同学。
季图南笑着说：“又在发呆了，在想你男朋友？”
孟怀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否认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没有谈恋爱。”
“还装？前几天还有你们学校的学生跟我说让我别接近你，说你跟你男朋友谈了很多年了，是个同。”季图南嘲笑他。
“我是，但张瑾生没有跟我在一起。”孟怀玉叼着烟，他无师自通一样学会了抽烟，“说我没事儿，别扯上他。”
季图南投降一样举起双手，拉长了声音：“好好好……”
两人相顾无言，孟怀玉几乎昏昏欲睡。
在嘈杂的网吧中，快速的脚步声犹如行军途中有敌人追赶一般，重而急切，快速地穿梭在每一台电脑面前，锁定了目标后果断走去。
“孟怀玉！”孟城怒吼。
有人被孟城脸上的伤吓到了，惨叫起来。
孟怀玉掀开眼皮，缓缓摘下耳机。
孟城指着孟怀玉，声音发抖，双眼被刺激得通红起来，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刻清明。陈旧的外套与网吧格格不入，胶鞋在地上踩出灰白的脚印。孟城打砸着电脑，把键盘踩在地上，他扇了孟怀玉一耳光，脆响在鸦雀无声的网吧里响起。有人发现是家长来教育学生后又把头低了下去，这里天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职高旁边是这样，重点高中旁边也是这样。
“孟怀玉！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你必须要考上好大学给你妈争气！”又高了一个度的音量彻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刚开始被当做状元培养孟怀玉，高二的那个同性恋啊。
季图南拉来孟怀玉，站在二人中间劝道：“叔……叔……别怨他，是我，是我带坏了他，你要打就打我，跟怀玉没关系。”
孟怀玉甩开季图南的手，他顶着肿了的半边脸，他说道：“我现在不想学了不行吗？”
又一耳光甩过来，孟怀玉倒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
孟城粗喘着，双目瞪大，他缓下声音问：“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在逃课？前两天你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酒味，你说是遇见了几个喝酒的同学。”
孟怀玉说：“是啊，我一直在逃课，你知道网吧旁边的酒吧吗？我晚自习不上课，我天天去那里喝酒，满意了吧？我压根不想考什么大学，也不想照你说的完成我妈的梦想。”
孟城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当初你考出镇上，我……我以为你会成为我和你妈的骄傲。你也跟我说过，你一定会有自己的未来。”孟城望着头顶明亮的灯，好像十五的月亮一样，干净皎洁——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孟城的眼里蓄满眼泪，他说道：“你不该这样的。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
“我又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就是学不进去！你知道学校里的人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你强奸我妈才得出来的野种，你是个丑人，我妈是个漂亮的哑巴，他们说我是汉奸。你满意了吧？！你第一次来到我的学校里就顶着你一半都烂透了的脸给了我一耳光？”
“你为什么不愿意想想，你这么做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
“我已经受够了，我带着我下降的成绩受到的流言蜚语你知道有多过分吗？他们说我卖身才进的学校，说我中考是作弊的……我学不进去，我也不想学了。”孟怀玉捡起地上的书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我感觉我来这个学校就是一个错误，我的出生也像笑话一样。”
孟怀玉没管呆愣的孟城，他走到网吧门口，停顿一下，望着洁净的天空。他自从来到城里再也没见过这样蓝的天空了，他只在乡镇上看过。
寂静的网吧里发出一声高喊：“叔叔——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喜欢张瑾生，是我们学校里最出名的同性恋啊？”恶作剧一样的笑声响起来。孟怀玉寻着声音回头，看向挑衅的人。
他冲过去按住那人脖子，骑在那人身上不停击打，那人毫无还手能力，只能以双手护住头，哭嚎、求饶，孟怀玉当做耳边风一次次地用拳头往他的头上打，好像在发泄一年以来遭受的所有委屈。
窗外的风吹进来了。
季图南拉着孟怀玉，摇着孟怀玉的肩膀让孟怀玉清醒一点。
孟怀玉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人的生气，他紧闭双眼感受着窗外的风，缓缓睁开时，流下了豆大的眼泪。
这件事以孟城赔了5000块钱告终，其中包括网吧的损失和被打的学生的医药费。
孟城与孟怀玉的关系，降至冰点。
两个月的时间，父子关系几乎无法修补。
每当孟城想靠近孟怀玉时，孟怀玉会视若无睹地走开。网吧里的事情又成了他身上的一部分八卦。
孟城跟工友聊天，在工地上吹着自己的烦心事：“……我儿子啊，从小就傲，又傲又不愿意别人说他傲，只有对邻居家的小朋友会好一点。”他抽着烟，眯起布满褶皱眼睛，“我不知道他在学校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伤了他的心，他现在不理我了，只会偶尔跟他妈说话。”
工友说：“你咋做的？哪儿能有儿子不理老子的？”
孟城说：“他长这么大我就没打过他。结果之前我在学校的时候给了他一耳光，在网吧也给了他两耳光。”
工友唏嘘着：“……那你可太混蛋了。现在的孩子自尊心都强。”
孟城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办啊……”他在烦恼中想起了网吧里那个孩子说的事，孟怀玉喜欢张瑾生？他给小时候的孟怀玉从深圳买了那么多零食，孟怀玉一口没吃，但零食也不见了。他问孟怀玉时，孟怀玉也哑巴着不说话。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那些零食去了哪里。
……管他喜欢谁……管他喜欢谁……孟城想，只要好好的就行了。现在也不想再去计较孟怀玉的成绩了，他在跟杨月计划着给孟怀玉转校的事情。
傍晚的时候，包工头说领导要请他们吃饭。
矮小的男人比划着：“大海鲜呢——”
作者有话说：
孟哥抑郁中。。。。
第15章 此乃人生
孟城的饭局在晚上接近十点的时候结束。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羞怯地打包了剩下的海鲜，他说他儿子下了晚自习会饿。大家都表示理解，也都知道孟城家里有个重点高中的儿子和哑巴的老婆，条件不好，也就随他去了。老板还善解人意地让服务员多拿几个打包盒。
他站在家门口，时不时看着生锈的腕表，昏黄的声控灯时不时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海鲜已经快冷了。杨月提醒他，要不要回家等，现在进入十一月了，站在外面会有些冷。他说，不行，我得等我儿子回家，他已经很久没跟我说话了，我要跟他好好道歉。
十点过十分，孟怀玉站在了楼梯下，看着在坐在阶梯上的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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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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