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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照亮它无神的瞳仁。
李水银看到它头顶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上面有一只不断挣扎的蛾子, 却因挣扎越陷越深。
李水银又看到那个幻影。
幻影在笑话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沾沾自喜。
“我……我是机器?”林的手却愈发用力,“我明明很喜欢许。”
“你连它的编号都不知道吧。”李水银说着开始咳嗽,“林的后面肯定还有后缀,像红-216这样的编号。我都不懂爱是什么,你懂?”
“明明我看到她就开心。”林松开手,“明明……明明我。”
李水银吸着气,让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缓过来。
风带着潮气。
“错觉而已。”他瘫软在地上,“你很像人,但又不是。”
“我和你变得越来越像。”李水银说,“你非要我告诉你这些的。”
蜘蛛在网上一点一点向飞蛾逼近。
“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明明我……我要复兴人类!”
人类。
好普通的一个词。
如果世上真有造物主,人类会不会也是它们的玩具?和其他东西没什么不同,除了他们那该死的自命不凡。
“醒醒吧。复兴人类的梦我都好久没做。”
李水银从包里摸出红剑。
从刚才林威胁他时,红剑在包里发出一声声低吟。
“一切都毫无意义。”李水银轻抚红剑。
抚过它皮肤一般的纹路。
“你想要找到贺丹朱给我留下的东西。那就只有这个了。”他说,“不说拯救人类,我都自身难保。我为了逃出来丢下了我最好的朋友们,在这我仍旧对她们撒谎。”
“情感病毒?那东西一点用都没有。”李水银说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悲哀,“你身上就有。”
“你有因它感到什么么?生的喜悦?幸福?还是无法触及的痛苦?”
李水银也不知道。
红剑上沉积着浑浊的情绪,它们翻涌起来,似被污染的海水。
里面全是鱼虾的尸体,还有死掉的珊瑚,它们在腐烂发臭,让人闻了就作呕。
“我……我喜欢许。”林回头去看它捡起的婚纱。
白婚纱上沾上了李水银的血,踩上了黑印。
李水银的血渍是一块小小的红玫瑰花瓣,落在裙摆上。
“你真的喜欢它么?”李水银问它。
李水银安抚着红剑,从地上起身。
“你喜欢它的什么?它的脸?它身上的气味?还是它本身?”
林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只是喜欢它。我希望它能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幸福到底是什么。
像诅咒一般紧紧缠绕着李水银。
李水银根本就回答不了。让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还有很多,李水银一想到就混身战栗。
“那你就对它好一些,不要来不及了再后悔。”李水银说。
他的手始终未从红剑上移开。
“我们又不是人……”林仍跪坐在地上,捂着脸,时不时死机不动。
“ 不是人也会有遗憾。”李水银向它伸出手,“起来吧。”
“又没人说只有人会爱,差不多得了。”
林一动不动。
“不要矫情了。”李水银催促道,“你哭起来的样子很丑,是个女孩子看到都会嫌弃的要死。”
林学着他的口气,说:“毫无意义的爱。”
它发了疯一样地撕扯着婚纱。
将精心缝制的玫瑰装饰抓成碎布条。
“我没有父母的记忆,醒来第一天,有人向着天空发射炸弹,我却以为那是太阳,走上前去,我看到那些尸体。他们告诉我我是人,他们说,等我长大,属于人类的世界就会回来。”
更残酷的事还有很多。
就连林以为自己衰老得很快,或许都只是贺丹朱没用很好的材料。
贺丹朱对她的试验品总是不太上心。
“你跟我说,总要相信一点什么。不要去想这些根本想不通的事了。”李水银说,“走吧。”
意外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李水银的额头又撞上墙壁,他的视线晃动起来。
他好像被摔得脑震荡了。
“李水银,你是人对吧。”林的眼睛冒着光。
雨从打开的窗户落下,让李水银睁不开眼。
“如果我杀了你,拿走你的身体。”林的手又放回他的脖子上,“我是不是就能变成人?我和你到底哪里不一样?”
“如果你变成人,你就没法和许相爱了。”李水银咳嗽着,“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有能爱的对象。
男的女的都没有,满腹让人崩溃的情绪无法倾诉出来,只好在心底生根发芽,扎得他的心都不像是一颗人该有的心脏。
李水银还是不久前才将自己的心脏从玻璃瓶里放回原来的地方。
林听不进他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被选中的不是我?李水银,我要杀了你。”
他眼中的乱码快要烧起来了。
“为什么我的名字是带着一串编号的?”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好多事都是无迹可循的。
李水银感到自己每每濒死之际,幻影就清晰起来。
它在看着李水银,呼出的气从李水银的鼻尖吹过。林还在对着他哭喊,和一个情绪失控的孩子一样,可怜又可笑。
它的手碰到颤抖着的红剑。
“这是什么?啊!”
“这是贺丹朱和红216的爱和恨。”李水银看到它的表皮在脱落。
红剑上的毒性腐蚀了它的机体,让它化作一滩臭不可闻的东西。
“好痛……”地上那滩东西呻吟道,“我要融化了……”
“这是成为人的代价。”李水银却说。
第41章 要做什么
林在地上完全化掉了。
李水银喊了许多声, 那滩液体一动不动,甚至因雨水混入愈发混浊不堪。
“林,你知道么?当人是一个好痛苦的过程。妖怪修炼成人要百年千年, 可能中途还会被雷劈死,遇到各种糟心事。人呢?要经历各种各样的社会化训练。”
“好痛苦的。”李水银蹲在林的身体旁,“你不是想要成为人?”
原来红剑的毒性如此可怖, 连最最坚硬的金属都会融化成泡沫。
化作在太阳底下会消失的泡沫。
林无法回答他。
“你不是喜欢你的许么?如果你消失了, 它肯定会和别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要变成三个人的电影里没名字的那一个了, 好可怜。”
林还是不说话。
量产甜心和他说的还是美化了许多,或许是害怕过于血腥的描述会刺激到李水银脆弱的心脏和生命。
“变成人吧。”李水银说,“你要不要看一看我的心脏, 我为了成为人也一直很痛苦。”
雨势越来越大。
天和夜里一般黑。
人工湖一定会湖水暴涨。他的床位或许都会淹没, 水一直漫到第二层。第二层里堆积的压缩饼干和其他东西都和鱼一样在水中漂浮。
没关系的。
一切都毫无意义的。
林到最后也没回答他的话,只留下了那滩东西。踩上去会紧紧黏在鞋底。
李水银从脏水里找到一块红色的金属碎片。这是林唯一留下的东西。连红色都是从红剑上沾染来的。
“林好像不会自己修好自己。”李水银将碎片放在口袋里面。
红色的碎片让他想起红色的金鱼,或许丢到水里去都是一样的。在对金鱼来说足够广袤的人工湖里,金鱼有许多藏身之处, 李水银放下金鱼就再找不到它。
“我会记得你,可是我要记住好多人。你不会记得太牢固。”他轻声说。
外面的雨持续冲刷着地面上的人类活动痕迹。
每一场雨落下, 城市就愈来愈干净, 愈来愈和人没有关系。
雨打在墙上, 李水银感到风实在太湿润。
湿得鱼能在风里游动。
他给月球打电话。
李水银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谁说说话了。
商场遗址他走到第四层楼, 终于找到了一家小旅馆。
门前的唐老鸭雕塑掉了脑袋。
李水银的鞋底黏了一层林, 他踩了三层楼的绿脚印。
“月球, 你在做什么呢?”李水银踹了脚唐老鸭。
唐老鸭没有脑袋的身体就倒在地上, 让本就不太完整的瓷砖上多爬上几道裂纹。
月球过了一阵才接电话。
“李水银, 你现在又在哪里?”它照例问李水银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李水银说, “我好累。”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好累真的。”李水银在朝着青年旅舍里走。
在里面他没有看到尸体。
说明住客和老板都是出去了才死掉的。
青年旅舍的床铺上灰尘堆里一座小山。
“哦,我真的挺想你的。”月球说,“你总不让人省心,可见不到你,心里怪不适应的。”
李水银打开柜子门,总算在里面找到没开封的床常用品。
浅黄色的,小雏菊花纹。
“我也很想你。”他夹着电话,“月球咖啡厅最近怎么样?”
“生意还是那样。”
那边的音乐声太大,几乎要盖过月球说的话。
“客人们还是很想念你,尤其是知道你就是人类之后,它们说愿意花大价钱让你念一首诗。”
李水银想月球也美化了事实。
生命研究所应该很想去用李水银做新实验,它们一直都想制造出新的物种。
不是机器,也不是人类,却超越他们所有。
最后制造出了一堆生化危机里才会出现的玩意儿。人还没法成为造物主。
机器也一样吧。
“我也想你。我会想到月球咖啡厅的旧诗集。”他说,“月球,努努力,把咖啡厅开成世界五百强。”
铺床扬起的灰尘又让他咳嗽。
李水银不敢打开窗户,外面还在下暴雨。
小小的上下铺床靠在一起,布置和李水银大学宿舍很像。也是这样的构造,只是面积上要小很多。
空调又开不了。
唯一流动的风是门那来的,给人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李水银总想到会有什么东西忽然冒出来。
“李水银,你怎么又不说话?你不会死掉了吧?”
李水银忙着脱掉短袖。
“我好得很。”他说,“月球,你为什么要开咖啡厅?”
“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如果你死掉了,一定要在死之前告诉我你在哪,你的尸体能卖挺多钱的。”月球说话还是那么抽象,“按照你们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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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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