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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很安静,透过铁门,一楼有两面宽大的拱形落地窗,奶白色的窗帘拉到一半,里面亮着一片暖黄的灯光。
孟饶竹很长时间没有再见过的Kayla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吃晚饭。对面,一个黑发长发东方面孔的女人坐在她面前,面容呆滞地握着一把叉子。
很快,一个带着一副眼镜,穿着斯文,气质儒雅的男人湿着手从那被拉起的一半窗帘后走出来,坐在那个女人旁边。拿过她手里的叉子,一边温和地和她说着话,一边切开盘子里的火腿,递到她嘴边。
女人机械地张开嘴巴,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沈郁清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孟饶竹,把他的手指牢牢地握紧在指缝,说:“知道我带你来这里干什么吗?你那样地想跟他走,我就带你来看看,如果你跟他走了,你会变成什么样。”
“看到了吗?”他站在孟饶竹身侧,微微弯下腰,示意孟饶竹往他说的方向看,话里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那个男人是我爸,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爸妈。”
“那是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跟你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我的爸妈是两个骗婚的人,我妈把我爸当成她初恋的一个代替品。我爸喜欢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后来离婚以后,和他的妹妹结婚了。”
沈郁清其实不太想让孟饶竹知道太多他家里的事,他觉得自己家里那些事太乱了,太恶心了。
他和孟饶竹认识那么多年,孟饶竹一直都是这样干干净净的,他的妈妈爱他,他的外公爱他,他在有限但力所能及的爱里长大,在这样干净简单得像是把自己剥开的孟饶竹面前,他有一种类似于走到阳光下的自卑感。
“我爸是生物教授,是搞研究的,前段时间,就是我来照顾秦意的那次,我回了一趟我爸这里,发现我爸在偷偷给我姑姑注射药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我姑姑那段时间的精神非常不正常,在那之前她一直想要跟我爸离婚,现在突然不闹了,所以我猜测那应该是一种损伤神经的药。”
孟饶竹回头,呆呆地看沈郁清。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现在跟我姑姑那段时间简直一模一样。我现在真的很难不怀疑,我哥是不是也给你打什么东西了,不然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呢?”
“或者说就算他没有给你打,那你跟他来国外了,就不怕哪一天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沈郁清抬手,把孟饶竹的脸从围巾里露出来。看着他这个模样,就想起这从新港飞过来的整个全程,他都异常温顺,像空心的木偶一样被他拉着上飞机下飞机,进机场出机场,不挣扎也不反抗,不说话也不动。
他觉得他的心口非常闷,犹如被什么东西堵在上面压得喘不过气。他小心地擦掉孟饶竹脸上一滴流进来的雨水,声音非常轻柔地问他:“我帮不了我姑姑,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一个检查好不好?我们先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好不好?”
孟饶竹垂下眼睛,看沈郁清握住他的手,又很慢地抬头,往那面拱形窗里的女人看去。
她坐在那里,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穿得很整洁。隔着这面窗,远远地,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地和孟饶竹对视。
过了一会儿,又看着孟饶竹,把手里的叉子放进嘴巴里,无意识地含咬着。她身旁的男人温和地说着话,把那把叉子从她手里哄回来。
有急快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孟饶竹回头,蒙蒙细雨中,沈明津喘着气,眼镜被雨打湿,头发凌乱又湿漉。
他握着手机,大衣衣摆和裤脚洇出深色的水痕,往日的体面和冷静全都不见,整个人很狼狈和失态。
孟饶竹突然非常害怕地后退了一步,飞快地藏到沈郁清身后,怯怯地抓住沈郁清的衣角。
沈明津看着孟饶竹,眼神深深地看了他几秒,确认他安全没事以后,他才像放下心一样,抬眼,对沈郁清说:“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郁清强压下想要杀了沈明津的冲动,用一种同样的,不可思议的口吻回答他,眼神很冷地质问沈明津,“你是不是给他打什么东西了?”
沈明津没说话,他的眼镜被雨淋得非常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淌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孟饶竹身上,看着他反应迟钝地瑟缩在沈郁清身后,眼睛不知道是被蒙蒙的雨淋得模糊不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而灰蒙得没有一点光亮。
抓住沈郁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面对他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
沈明津其实不想要做这件事的,他只是想要让孟饶竹和他离开那里,他没办法想象如果他们继续生活在那里,他会在哪一天以哪一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离开他。
沈明津做过那样的事,他做过让他从别人身边离开的事,他不会相信他不会离开他。而他没办法接受他离开他,所以他必须要带他去一个他掌控的,可以让他没办法离开他的地方。
可他不愿意跟他走,即便他用他会离开他的方式来威胁他,即便他用没有人爱他的话来恐吓打压他,他也不愿意跟他走。那样的意识坚定且清醒,他没有办法了。
“我只是...”沈明津姿态有些卑微和可怜地朝孟饶竹走了一步,“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走,等你跟我来到这边了,我会把药给你停掉的。”
“我不要!我不要!”孟饶竹哭叫起来,害怕地抱着沈郁清不撒手,因为认知意识甚至情绪都被网住了,再害怕也只能不断单一地重复,“我不要跟你走!我不要跟你走!”
“你怎么能不跟我走呢?”雨越下越大,将沈明津从头到脚淋得湿透。他的衣服沉沉地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感知不到冷一般,伸出手,固执又偏执地快步朝孟饶竹走过来,“你不跟我走,继续留在那里,我会害怕你离开我的。”
“我不要!我不要!”孟饶竹往后跑,又被湿滑的路边绊倒在地。他爬起来,坐在雨里,手抓着地面,肩膀颤个不停,脸颊湿成一片,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如同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音求救的哑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要伤害他的人朝他走过来,“我不要…我不要。”
“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沈郁清挡在他前面,一拳把沈明津打开,把他护在身后,“哥,很虚伪,真的。”
沈明津踉跄地踩进水坑里,雨水混着血将他的视线搅得模糊不清,他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揪着沈郁清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脖子爆发出狰狞的青筋:“你以为你就不虚伪吗?嗯?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不恶心吗?你又是什么好人?”
“至少比你好点。”沈郁清冷冷地说。一个过肩摔把沈明津摔在地上。沈明津站起来,又抓住沈郁清的头发把沈郁清狠狠往墙上撞。
雨急促砸在地上,劈里啪啦的雨声将这里激烈的动静掩住。沈郁清和沈明津像疯了一样,把对方往死里打。鲜红的血簌簌落进雨里,分不出是谁和谁的。
最后沈郁清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地躺在雨里喘着气。沈明津扶着墙站起来,腿有些跛地朝孟饶竹走过来。
他蹲在因为害怕而不断后退地孟饶竹面前,透过浑浊模糊不清的镜片,伸出沾着手的血,轻柔地擦掉孟饶竹脸上的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走,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我不要!”孟饶竹狠狠推开他,像狠狠扔掉和沈明津之间的东西。沈明津失去力气地跌坐到水坑里,孟饶竹飞快地爬起来跑到沈郁清身后,把沈郁清扶起来,哭求着说:“学长...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学长带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上章和上上一章都修了,上章几乎全部修了,上上章修了一点细节,看到这里的宝宝可以清理一下缓冲重新看一下。
*本文主要剧情主线以受展开,所以攻的家庭不会过多着墨,看个大概就好。
◇ 第34章 新的开始
从英国回来以后,孟饶竹住进了医院。
医生检查结果中,他的体内有一种大剂量的管制类精神成分,会导致记忆力下降、反应迟钝,缓慢地改写人的神经感知,长期使用会损伤大脑,变成痴傻状态。针孔从后颈皮下注入,毫米大小,极其轻微。
在连续几天输注快速促进肾脏代谢的药物,对症监护心率,血氧,意识状态后,孟饶竹渐渐想起了后面发生的事。想起那天在他不愿意和沈明津一起去国外发生的冲突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冷战。当天晚上,沈明津在睡觉前跟他道歉,跟他说好,他不愿意和他去国外,那他们就不去了。于是孟饶竹原谅了他,并且接过了他在睡觉前递过来的一杯牛奶。
那一觉孟饶竹睡了很长时间,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孟饶竹跟沈明津说他要去上班,沈明津以他不需要挣钱的理由打压和压迫孟饶竹,带着他去公司办了离职。
之后那段时间,孟饶竹变得非常浑浑噩噩,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游魂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总是在睡觉,不分白天黑夜地睡觉,每次睡醒以后,沈明津都会温柔地跟他说去英国的事,跟他描绘他们去了国外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美好生活,跟他说他在这里过得不幸福,他应该和他走。
他在孟饶竹被药物驱使,认知混沌,反应迟钝,没有自我意识来拒绝和反抗的时候,不断地洗脑催眠孟饶竹。于是孟饶竹也愿意和他走。
如今,孟饶竹从英国回来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他被沈郁清从英国带回来,沈郁清给他办理住院,照顾他吃药,打针,输液。这一周,孟饶竹逐渐清醒过来。但这一周,孟饶竹也没有见过沈明津。
孟饶竹从病床上下来,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慢慢往病房外走去。
这一周,一开始,沈明津还会不顾沈郁清的阻碍强行过来看孟饶竹,但在沈郁清持续对他发泄的“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他现在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的怒气下。渐渐,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再出现在孟饶竹面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现在孟饶竹面前。
孟饶竹停在走廊上,走廊嘈杂,脚步声此起彼伏,沈明津靠坐在长椅上,抱着双臂,闭着眼睛休息。他的下巴泛出青色的胡渣,衬衫凌乱地翻折着,看起来很疲惫,应该是很多天都没有休息。
孟饶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才在他旁边坐下。他像一点动静都能很快醒来一样睁开镜片后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向孟饶竹,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其实这段时间,孟饶竹根本不知道他要再怎么面对沈明津,这些天他清醒过来,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分不清那是真的假的,以及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假的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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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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