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他洗好再回去的时候,从卫生间出来,远远看见影厅外没人的角落,沈郁清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孟饶竹认出是沈郁清公司的人,大概是有什么事找到这里来了,孟饶竹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但还没走近,不知道沈郁清说了什么,对方突然拔高声音,在空旷的走廊,远远地传过来:“你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还都谈恋爱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跟他说的?!”
在沈郁清那个位置,他是背对着孟饶竹的,孟饶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觉察出两个人似乎是有什么很大的争执。对方不客气地推了沈郁清一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不好意思跟他说,那我去跟他说行吗?”
孟饶竹觉得是沈郁清工作上的事,自己不该过多好奇,可他听对方的话有些奇怪,好像是在说自己。于是没有直接走开,停下脚步,对着两个人问了一句:“学长,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回头来看他。惊讶过后,孟饶竹看到沈郁清的脸上有很明显的,孟饶竹看不懂的纠结和为难,像在做什么挣扎。而对方脸上,则是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天降的救星。
先是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走上来,姿态有些低的,讨好地向他笑:“饶竹啊,我跟你说件事。是这样的,郁清可能没跟你说过,我们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需要一笔资金,但投资人一直谈不下来…听说盛元董事长跟你有点关系,我也是听说啊...要是真的话,你看...你能不能找他们说一说,让盛元给我们投一笔钱呢?”
大学毕业以后,沈郁清开始和朋友一起创业,公司不大,但一直经营得很好,孟饶竹是知道这些的,也仍旧觉得他有一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新港是座经济城市,盛元更是有着新港最大的资产规模,掌握着新港的经济命脉。孟饶竹养在梁青筠身边,从没刻意隐瞒过自己和盛元梁家有关系的身份,知道也就知道了,这也没什么。
可是怎么会说出让他去找梁英华的这种话呢?就算对方不知道,那沈郁清也不知道吗?也不知道他和梁家的事吗?
孟饶竹看沈郁清。他站在孟饶竹几步之外,在对方的话说出来之后,紧张地攥住了手。似乎是怕孟饶竹拒绝,也怕孟饶竹同意,脸色有些提心吊胆的白。
让孟饶竹想起不久前梁英华过大寿,因为梁穹找到徐有慢这里来,孟饶竹和徐有慢一起回去了。在饭桌上,梁英华说要给他改姓。孟饶竹不改,说他跟妈妈姓,跟梁家没关系,被梁英华打了一巴掌。
那天雨下得很大,孟饶竹顶着那一巴掌,把那桌庆寿的饭掀了,从梁家跑了出来。
沈郁清冒雨找到他,浑身淋得湿透,用干净的毛毯包住他抱上车,小心翼翼吻他的眼泪,说没事的,没事的,当然是他们的问题,有些亲人是可以不要的,世界上有更多值得你在乎的,就算没有这些依靠,也不能代表什么。
他明明是知道的,明明知道他是不愿意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不愿意欠他们任何的。
孟饶竹说:“学长,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想让我去找我的爸爸吗?”
“我。”沈郁清握住的手松开了,上前一步,手臂虚虚朝孟饶竹伸了一下,应该是想过来跟孟饶竹解释什么。
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像凝住了,定住了,有些东西让他没办法向他迈开步子,只能沉默地张不开嘴巴。
孟饶竹知道了,后退一步,跟他们承诺:“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你们放心。”
后面对方又说了什么,应该是向他感激的话,孟饶竹没有去听。他回头,影厅的门口,沈明津牵着Kayla,不知道看了他多长时间,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电影散场了,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他俯身,在Kayla耳朵说了什么,Kayla走过来,将孟饶竹遗落在座位上的围巾还给他。
小孩子什么也不懂,看见气氛不对劲,有些不高兴地拉拉沈郁清的衣服,问沈郁清是不是不带她去玩了。沈明津把她抱起来,温声说:“郁清哥哥还有事要忙,我们和小竹哥哥一起去玩好不好?你去问问小竹哥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这个如此令孟饶竹讨厌的人,在孟饶竹如此狼狈的时刻,给了他一个可以体面离开这里的台阶。孟饶竹握住了Kayla的手,朝沈郁清笑:“学长,那我就先走了。晚一会儿,我会去找我爸爸的,你们别担心。”
又要下雨了,从电影院出来,天边的灰色浅浅淡淡,寡得像画上洇开的水。孟饶竹松开Kayla,对沈明津说:“谢谢。”
沈明津打开车门:“去哪儿?我送你吧。”
“谢谢。”孟饶竹说:“不用了。”
他往前走,在路边拦车。沈明津转身,风袭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翻飞,他抱臂看孟饶竹,说:“所以你要为了你的男朋友,去求你不愿意有关系的爸爸吗?”
他用了求这个字,并且刻意强调不愿意。如此一针见血,让孟饶竹意识到,确实是这样的,确实是一件让孟饶竹很委曲求全的事。
孟饶竹说:“跟你没关系。”
沈明津笑笑,没再说什么。天彻底暗下来了,群鸟从远处乌泱泱地飞过来,他驶出孟饶竹的视线。孟饶竹坐上车,雨慢慢下大,把玻璃拍得模糊,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一个小时后,盛元集团大楼下,孟饶竹还是下车了,坐在报亭的长椅上等人。
预报天气由雨转为雪,慢慢的,有雪夹在雨中急促地落下来,天冷得刺骨。沈郁清给他打来电话,孟饶竹把手机关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总之雨越来越大,雪也越来越大,天完全黑下来,盛元的灯陆陆续续一盏接一盏灭。一辆低调黑亮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从孟饶竹身边经过时,孟饶竹把脸抬起来,对方又猛地刹车,在他面前停下。
司机将门打开,梁穹下车。因为有些意外孟饶竹会出现在这里,因此语气放得很温和,将伞倾向他,弯腰俯身问:“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找爸爸是有什么事吗?”
孟饶竹侧身,看梁穹。
雨幕中,他西装革履,两鬓没有白发。虽已有四五十,但岁月在他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孟饶竹见过他最多的场合就是新闻上的财经频道,隔着大屏幕,遥遥看他在镜头前被记者恭维和避让。
当时他的妈妈也是这样,隔着大屏幕,遥遥看他牵起身边妻子的手,接受一个家族和另一个家族联姻的庆祝。
“你帮我一件事吧。”孟饶竹说:“我要一笔投资,越多越好。”
“投资?”梁穹握伞的手有些诧异地松了松,“往哪儿投资?”
孟饶竹将自己整理出来的沈郁清公司资料找出来,梁穹接过,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再看孟饶竹时,神情突然变得很严峻:“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要我给这家公司一笔投资?”
孟饶竹说:“是。”
梁穹的脸色沉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看一眼手机上的沈郁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吗?”
孟饶竹有点迷糊,听不太懂,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反问:“你监视我?”
当然,这是他的孩子,他没有把他养在身边,就已经是莫大的过错了,怎么又能再错过他每一个阶段的成长。
梁穹看着孟饶竹,几秒后,闭了闭眼睛。商人的本质是冷漠,他不能允许孟饶竹偏离他原定的人生轨道。在绝对的趋利避害面前,他不再是一个父亲,对待孟饶竹如同在谈一桩生意:“我可以帮你,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这笔钱给出去以后,你们不能再在一起了,马上分手。”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跟他说话?孟饶竹的脸被风吹得发冷,有雨斜进来,令他的身体变得冰凉又僵硬。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凭什么监视我?又凭什么管我?”
助理在催,梁穹看了下时间,将伞放在孟饶竹身边:“凭我是你的爸爸。”
“爸爸?你不觉得你这个话很可笑吗?”孟饶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吸气,“既然是我的爸爸,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为什么要和别人有孩子?”
梁穹停下身,看他。
“为什么那么多年不回来找我和妈妈?为什么?”他站起来,咄咄逼人,眼里全是恨,“你觉得你和抛妻弃子有什么区别?”
梁穹依旧看他。
孟饶竹说:“我才不要替妈妈保管你的东西。”
说完,猛地摘掉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狠狠往地上摔。
雨幕中,那块儿玉随雨迸溅,碎得四分五裂。
梁穹大惊失色,推开助理打的伞冲进雨中去捡。在找不到以后,他直起身,面色硬冷,朝孟饶竹走来。
雨水顺着他的西装往下淌,泥泞又湿漉。孟饶竹笑起来:“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多铁石心肠呢。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把这些东西都扔掉,我也一起去死,让你在这个世界上一点念想也没有...”
梁穹扬起手臂,朝孟饶竹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消失在雨中,孟饶竹捂着脸,含恨地看他。梁穹虚虚握了握手,雨水接连不断从他身上流下来,他沉默地屹立在孟饶竹面前。
半晌,抬手,想看看孟饶竹的脸,孟饶竹狠狠推开他,往雨中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孟饶竹被一块儿石头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了一跤。他爬起来,用疼痛的手掌抹掉眼泪。
有辆车开过来,后座的Kayla凑在窗户前担心地看他。沈明津打着一把黑伞下车,在他面前停下。
“你看你这个样子。”沈明津说:“明明不想去做,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沈明津,又是沈明津,这个人总是阴魂不散,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见过他那么多难堪的样子,让孟饶竹越来越觉得沈明津这个人是很危险的。
恐惧来源于未知,他完全猜不透他,就像他突然就出现在他的世界中,无孔不入地融入、渗到他的生活。
“跟你没关系。”孟饶竹冷冷地说。沈明津举着伞,就这样带着讥讽、奚落、挖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扶着路边的台阶站起来,然后在孟饶竹又一次因为摔到的伤而难以起身时。他蹲下来,将柔软的纸巾摁在他疼痛的手掌上,“你怎么就一定知道跟我没关系呢?”
孟饶竹推开他,似是委屈到了极点,因此当有一个人在这时出现,非要往他的枪口撞,就变成了他情绪的引爆点。
他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到沈明津身上,在雨中和沈明津对峙,声音变得又尖又利:“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也很会发火吗?”沈明津说:“在郁清面前那样,我还以为你多没脾气呢。既然委屈还把委屈都吞下去干什么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