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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人说陈宗渊无妻无子,他已经在疗养院生活了将近十年,几乎没有人来这里看望他,他总是孤独的一个人。
戌学霖觉得陈宗渊好可怜,他隐约察觉到陈宗渊的学识,以及他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受伤的人那样简单。至少没有几个普通人能住进那家单日收费就达到上千的顶级疗养院,而陈宗渊住的又是疗养院内的独立高级房间,仅仅是那一面大到四米多高的落地窗,就足以证明他的品味很挑剔,他不是个简单的病人。
戌学霖尊重陈宗渊的隐私,从来不问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也不问他家里的事,他是做什么的。
他就那样一天又一天,有空了就去疗养院,和陈宗渊待在一起读百年孤独,久而久之,陈宗渊在他的生命中凿下了一块独属于他的空间,只有和陈宗渊待在一起,戌学霖才是真正的安心。
戌学霖早就和巴豆约定好,他去疗养院的时候巴豆不可以跟着。
拿了羊肉串,还有打包的东西,巴豆把戌学霖送到地方就走了。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疗养院内亮着静谧的欧式立地灯,一盏又一盏灯伫立在弯曲的平整草坪小道两旁,整座庭院光亮而静谧,从远望去像一只无比巨大的茧子。
疗养院的护士小姐们天天见戌学霖,都跟他熟了。
见到他来,她们笑着打招呼:“你又来找陈先生啊。”
戌学霖挥挥手里拎的东西:“是啊,有好事发生,我今天还带了好吃的呢。”
告别南丁格尔们,戌学霖左转右转,终于在白色的洋楼大门内推开其中一扇门。
这个房间非常的大,白色的欧式雕花木门打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很沉,戌学霖一只手拎东西,另一只手费了些力气才将门重新合上。暗红色的楠木地板反着淡淡的光,已经是晚上,落地窗前的月光纱帘却没有合上。
古董灯在柜子上发亮,偌大的帝王床上,一个男人戴着无边眼镜,上半身靠在床头,搭着一条藏蓝色的鹅绒被,正翻阅一本纯英文的书籍。
常年没有进行运动,导致他的皮肤比寻常男性更白些,他的双手很是修长,四十来岁的年纪,没有在他脸上和手上留下太多褶皱,反而让这双指甲修剪圆润的手掌更多了几分书卷气。
戌学霖静声走过去,眼神始终落在陈宗渊分明的骨节,以及宽大的掌幅。他的手非常大,哪怕他手里这本英文书籍要比国内正常的书本更大更厚重,拿在他手里,依旧算不上几寸。
已经到了夜晚,再过不了多久就要休眠。
陈宗渊穿着白色的翻领丝绸睡衣,靠在床头读完了最后一个章节,将合金书签夹进页码,抬起了头。
他脸型窄长,鼻梁异常的高挺,那双眼睛也比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更黑,更阴鸷。
古董灯的光不算亮,照在陈宗渊脸上,阴影和反光对比鲜明。他注视着陈宗渊,阅读时没表情的脸,在此刻浮上一丝笑容。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戌学霖知道陈宗渊很爱干净,还有些洁癖。他从一旁拿过来折叠桌子,将打包好的吃的一一摆上,搬了一只椅子坐下。
“我有好事告诉你。”陈宗渊是病人不能喝酒,戌学霖就把唯一的一瓶啤酒握在掌心,直接拿犬齿咬开瓶盖,畅饮一口。
甜蜜的啤酒花在喉咙里爆炸开,酿造的小麦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瓶子放下去,戌学霖从四十串羊肉串里拿出二十串不辣的,推到陈宗渊面前。
“我之前跟你说我不是明星吗?不太知名的那种。”
陈宗渊点头,“嗯。”
戌学霖:“我马上要出名了,估计就很快的事。”
他说不高兴是假的,在yj那鸟不拉屎的分公司呆了两年多,经纪人丽姐没给他什么好资源,反而在生日之后对他一路打压——巴豆是这么说的。如今走了狗屎运,他终于要红了,大集团开始重视他,戌学霖真的挺开心。
他拿起一串羊肉串,一口吃了三块肉,十分豪迈。
“我跟你说吧,我那狗屎公司的董事长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花钱弄了一个短剧部门。今天不是开大会嘛,总监突然说要捧我当男主角,不是捧最火的那个宇杰,是我,要捧我当主角,你说好不好,开不开心?”
陈宗渊唇角勾了勾:“那很好啊,证明你这个狗屎公司的董事长终于有眼有珠,慧眼识珠了,是好事。”
“对吧?”戌学霖见陈宗渊不吃,拿起一只生蚝给他,“你别嫌弃,东哥做的东西很好吃的,而且很干净,他就在我小区楼下,食材完全放心。”
他知道陈宗渊洁癖,不大喜欢碰这类重油重盐,而且很油的东西。
于是眨眨眼,拿起小勺子挖了生蚝肉,喂到陈宗渊嘴边。
“啊,你尝尝看。”
第5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5
奇怪的是,陈宗渊并没有因为洁癖而拒绝戌学霖的这口投喂。相反,他没有犹豫,就吃下了戌学霖喂过来的生蚝。
“怎么样,是不是味道很鲜美?”
见到陈宗渊吃了,戌学霖很开心。
他把塑料小勺子放在一边,重新捡起自己辣辣的羊肉串吃了几口,腮帮子鼓鼓囔囔,边吃眼睛边转向陈宗渊,看他的反应。
“味道还不错。”
陈宗渊知道戌学霖在等待他的评价,没有吝啬,给出了一句中肯的回答。
戌学霖点头:“肯定好吃,我带来的东西真好吃,你放心吃就是了,没错的。”
对于他带来的这些食物,陈宗渊没有表现出不感兴趣,但确实也没有太大进食的欲望。
他晚餐已经吃过,疗养院准备的营养配餐每日都很清淡,不过肉素比例齐全,而且还会专门根据病人的情况来调配一些维生素作为辅助,待遇着实不错。
戌学霖在折叠桌上大快朵颐这顿丰盛的晚餐。吃的差不多,他把签子还有生蚝壳一样一样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知道陈宗渊不喜欢房间内有异味,干脆连塑料袋口都扎起来。
“待会我走,会把垃圾捎出去。”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问陈宗渊,“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宗渊说:“还好,只是下地走路不能太长时间,没有恢复完全。”
他盖着鹅绒被,房间内开的暖气,尽管被子不太厚,可以足够保温。
戌学霖不好意思,掀开陈宗渊的被子检查他的腿,可他在疗养院待了一年多,他还是很关心陈宗渊的伤势。
“医生有没有来看过,怎么说?”他询问陈宗渊。
陈宗渊微笑:“医生每个月都会来定期检查,情况没有太大改善,但也没有恶化。中规中矩,你不用担心。”
戌学霖深深呼吸:“我怎么会不担心?已经很长时间了,虽说伤筋动骨九个月,但我来这儿都一年多了,你的腿还是没有好。医生不是说多晒太阳多喝骨头汤会有改善?那怎么就不见好呢,这是为什么。”
陈宗渊笑了,说:“我的伤不是普通的骨折,准确来说算是陈年旧疾,一时半会不会好。要恢复到正常人,恐怕要很长时间。”
戌学霖在疗养院待了一年多,陈宗渊都没和他提过腿伤一次。他知道这是陈宗渊的隐私,他不方便询问,如果可以说陈宗渊早就对他交代了,也不需要他开口来问。
在房间内呆了半个小时,外面的天色已然漆黑,就连路灯照着的草坪都看不出白日里的嫩绿,反而周围只有一小片暖黄色剪影落在地上,倒是很有意境。
“我帮你拉上窗帘吧。”戌学霖走到窗边去,拿起遥控,将纱帘合上。
房间内没有外面的光源,只剩下古董灯,还有一盏不太亮的顶灯挂在上面。
陈宗渊漆黑的眼睛附着在戌学霖背影,他在关上窗帘后没有立刻回到板凳上,而是依然站在窗边,一只手掀开一点点纱帘朝外面远处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戌学霖转回身的前一秒,陈宗渊察觉,及时将视线收了起来。
“要是我真去拍短剧,这段时间就忙了。”
戌学霖没察觉背后那双眼睛,他回到床边,对陈宗渊说。
“我可能不能每天都来疗养院看你,陪你说话,给你读百年孤独。”
陈宗渊点了下头,无框眼镜下,一张脸瞧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没关系。”
戌学霖嘴巴抿了抿:“我真的会变得很忙,也可能一个星期只能来一次,或者一个月来一次。拍戏没办法每天来回跑,这样会误工,而且很麻烦。”
陈宗渊听他说完,还是点头,反应很淡:“好,我知道了。”
“那你会不会想我?”
“什么。”
这样的说法太突兀,没有上下文,也没有铺垫。开门见山甩出一句炮弹一样的话,戌学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没什么。”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脑袋垂下去,避开陈宗渊看他的眼神,“你休息吧,我回家了。”
他从板凳上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一瓶酒喝的醉醺醺,竟然莫名其妙,对陈宗渊说了句无厘头的话。
他内心祈求陈宗渊不要对他有误解,更不要因为这么一句不礼貌的话产生抗拒心理,讨厌他以后来或者和他聊天。
他知道的,像陈宗渊这样四十来岁的人不会轻易接受一个比他小很多的男性。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善良的小护工,他和疗养院的南丁格尔们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要误会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怎么想都该解释,戌学霖重新调整好呼吸,对陈宗渊说,“我来这里习惯了,我也习惯给你读书了,要是突然有段时间不来找你,我怕我不习惯。”
陈宗渊宽阔的肩膀始终靠在床板,他不常下地活动,平日行动的范围也仅限于这个宽敞的房间,更多时候是在轮椅上,好像他的腿没有正常人那样的知觉。
下肢决定心脏,戌学霖觉得他的心好像也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听到这种话不会有任何情绪表现。
“那我回去了。”
戌学霖挥挥手,提了一袋垃圾,准备离开。
陈宗渊没有挽留,也没有讲多余的话。
他目送戌学霖这个年轻人提着垃圾走到门口,压下去门把手,打开那扇沉甸甸的木门,一只脚踏出去,等戌学霖真的要走了,才出声叫他:
“小戌。”
陈宗渊的嗓音很低,疗养院十分宁静,平时没有几个人和他讲话,他也不喜欢和人交流,连正常的对话都是少之又少。
说话频率不高,但他念出来的字字正腔圆,而且很有磁性。
戌学霖喜欢陈宗渊的声音,他几度猜测陈宗渊受伤之前是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需要出席电视台、参加采访那种。因为他讲话的方式很偏权贵,语气缓慢,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不说废话,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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